沈奕瑾和封白一過去，便是一個時辰。

    他們再回來時，已經(jīng)是戌時過半，夜深之時了。

    往日里，這個時候村里早已經(jīng)安靜下來，大部分的村民都入睡了，但今日卻不同，還有許多村民未眠，還能聽見他們著急的聲響和小孩的啼哭。

    家里，赫章和洛正青也才剛來了一會，此時正和施南鉞一起呆在堂屋。

    聽見聲響，施南鉞抬頭，看見沈奕瑾和封白兩人回來，他便問道：“是發(fā)生了何事？”

    沈奕瑾走過去坐下，蹙了蹙眉，面色難看道：“不知是誰心腸歹毒，專挑著村里七八歲的孩子下-毒，村里半數(shù)的孩子都中了毒，這會兒，林老頭和林大哥正在替他們解-毒，只是人數(shù)太多，于是大伙兒都集中在里正家里，他家有個大院，中了毒的孩子都被抱去了那里，小孩疼的厲害，吵著鬧著安靜不下來，林老頭和林大哥顧了這個又顧不了那個，忙得不可開交?！?br/>
    他和封白本來是要幫忙的，只是他們不會醫(yī)，只能幫著熬個藥，熬好了藥，待在那里還會礙事，就被林老頭趕回來了。

    施南鉞聞言，也知道了情況的緊急，他對一旁洛正青和赫章吩咐道：“你們?nèi)兔??！?br/>
    赫章自幼學(xué)醫(yī)，而洛正青和他在一起后，耳濡目染，搭把手幫個忙也能夠上手，他們?nèi)プ詈线m。

    赫章和洛正青領(lǐng)命，正要離開，但經(jīng)過封白身邊時，赫章又看了一眼他，對他道：“封白你也來幫忙?！?br/>
    封白看了看坐在桌前的兩人，想了想，便微微頷首，而后跟著一起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了沈奕瑾和施南鉞兩個人。

    借著微弱的燭光，施南鉞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沈奕瑾，他看著沈奕瑾皺著眉，還有臉上揮之不去的愁緒，有些心疼了，他伸出手，用自己沒有受傷的手給沈奕瑾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安撫道：“別擔(dān)心，有林大夫他們在，不會有事的?！?br/>
    沈奕瑾搖了搖頭，抬起頭去看他，沉吟了一會，緩緩說道：“我知道不會有事，林老頭也不會讓他們出事，我只是在想，他們中-毒的時間，實(shí)在有些太巧合了?！?br/>
    施南鉞的眼神閃了一下，輕聲問道：“你可是認(rèn)為，是因?yàn)槲业木壒?？?br/>
    “……”

    沈奕瑾手捧著茶杯，抿著唇，視線直直地望進(jìn)施南鉞的眼里，卻只是這么看著，沒有回答他的話。

    但即便是沒有回答，他此時的表情，也已經(jīng)說明了所有。

    可其實(shí)，沈奕瑾也不愿這么想的，只是他們白日才遇到殺手，晚上回來，卻又出現(xiàn)了村里小孩中-毒的事件，這兩件事偏偏發(fā)生在同一日，是不是過于巧合了？

    注視著沈奕瑾許久，半晌，施南鉞才收回臉色視線，又長長地嘆了一聲氣，他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道：“小瑾，我會走的?！?br/>
    沈奕瑾垂下眼眸，掩住了自己有些落寂的神色：“對不起，但鄉(xiāng)親們向來與世無爭，過得很知足也過得安逸，不能因?yàn)榱粝履?，卻害了他們……”

    “你不必道歉，我知道的?！背鲅源驍嗔松蜣辱脑?，施南鉞伸長手，輕輕碰了下沈奕瑾的臉頰，見沈奕瑾并不反對，便又大膽了些，用手捧起了他的臉，讓他能夠看向自己。

    當(dāng)看清沈奕瑾的神情時，施南鉞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沈奕瑾會因?yàn)樽约旱碾x去而難過，而酸的是，沈奕瑾或許只是將他當(dāng)作了友人，不舍離別罷了。

    勾起唇，施南鉞對沈奕瑾笑了笑，只是笑容里還含著些許的苦澀，可他逆著光而坐，大半張臉都籠在陰影里，臉上的表情，沈奕瑾是看不見的，所以到底沒有發(fā)現(xiàn)。

    沈奕瑾眨了眨眼，稍稍動了下腦袋讓自己離開施南鉞的手，又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遲疑了一會，問道：“離開我家后，你要去哪里？”

    施南鉞有些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能留住先前的觸感一般，將手握成拳放在桌下，聞言，他道：“去軍營?！鳖D了頓，他又欲言又止道：“你……”

    “嗯？”沈奕瑾眨了眨眼，發(fā)出了一聲疑問。

    施南鉞望著他，沉默了久久，到底是沒有問出一句‘你是否要和我一起離開’，只是搖了搖頭，淡笑道：“算了，也沒什么。”

    聽了話，沈奕瑾也不再追問，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之后，兩人便都不再言語，堂屋里一片靜逸，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

    封白他們?nèi)耸侵钡阶訒r才回來的。

    一踏進(jìn)門，封白便察覺出了沈奕瑾和施南鉞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同，他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面上很是疑惑。

    怎么他們才離開兩個時辰不到，這兩人之間就成了這樣？

    赫章是個粗神經(jīng)，絲毫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一入門，就徑直沖過去給自己和洛正青各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后，便跟施南鉞稟報了起來。

    他和洛正青在幫忙時，也順道跟那些中-毒村民打聽了，確實(shí)探聽到了一些事情，將其拼湊起來，明白了此事的原委。

    赫章道：“今夜這些發(fā)病的小孩，是中了一種毒，此毒不致命，只是會讓人上吐下瀉，疼痛難耐，難受不已，而且我也問過了，這些小孩，都是村里能去學(xué)堂的，他們也確實(shí)是從學(xué)堂歸來后，才發(fā)的病，并且癥狀也都相同。”

    沈奕瑾對這件事很關(guān)心，便追問道：“你是說，他們是在學(xué)堂中的毒？那下毒之人是？”

    赫章道：“學(xué)堂的先生聽說小孩病了，剛才連夜趕了過來，他說今日確實(shí)看見了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學(xué)堂門口徘徊，只是那人他是認(rèn)識的，就沒將其放在心上?！闭f到這里，他往沈奕瑾的方向看了一眼，斟酌了會，還是告訴了他：“那徘徊之人，是沈恒?！?br/>
    聽了名字，沈奕瑾的臉頓時黑了，稍時，他又想起了自己方才對施南鉞說的話，不由抬起頭，往施南鉞看去，眼里包含著深深的歉意。

    赫章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還要再往下繼續(xù)說，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一旁的洛正青眼疾手快地拉住，然后將他帶了出去。

    出去前，洛正青還撇了一眼封白。

    封白對他笑了下，然后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們都出去后，沈奕瑾才開口，想要道歉：“我……”

    施南鉞轉(zhuǎn)過頭去看他，對他搖了搖頭，又微微笑了笑，語氣溫柔道：“沒關(guān)系的小瑾?！蓖ｎD了一下，他繼續(xù)道：“打擾了你這么久，我也確實(shí)該離開了。”

    沈奕瑾聞言，呆呆地看著施南鉞。

    施南鉞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沉默了片刻，說道：“如今我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再繼續(xù)留在這里，確實(shí)是會連累你們的，何況他們既然已經(jīng)派了殺手過來，便說明那些山賊，已然是棄子了，我想借著那些山賊，找出藏在他們身后的官員恐怕是行不通了，只怕那些官員早已做好了準(zhǔn)備，有了萬全之策，既是如此，那些山賊就留不得了。”

    沈奕瑾怔了下，問道：“你要剿匪？”

    施南鉞的眼神一凜，冷聲道：“是時候該除去他們了。”

    沈奕瑾沉默了下來，他垂下眼眸，直盯著自己眼前的茶杯，放在桌下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握，反反復(fù)復(fù)數(shù)十次，終于是下定了決心——

    猛地抬起頭來，沈奕瑾的神情嚴(yán)肅而認(rèn)真，他對施南鉞一字一句說道：“我想和你一起除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