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塵自己說著，先笑出了聲。

    那還是嵇靈三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北國最為動蕩，但嵇家有足夠的實力將他們的嫡系大小姐游離于災(zāi)難之外，那個時候，她是最愜意、也是最天真爛漫的時候。

    云景也曾打探過有關(guān)于她的曾經(jīng)，但不敵嵇塵這個親哥哥說得貼切。

    嵇靈有記憶以來，便是嵇塵帶著她，說到嵇靈蹣跚學(xué)步撲到她懷里的時候，嵇塵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嵇靈最喜歡黏著他這個哥哥，至于原因，當(dāng)時的嵇靈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答案。

    “因為哥哥好看?！?br/>
    她自幼，對好看的東西就特別執(zhí)著，到了能到處跑了，便不滿足于只抓著一個嵇塵。

    作為無憂無慮的京城小霸王，有一回，嵇靈當(dāng)著嵇塵的面，險些要見一個在茶樓里將一個小男孩抓回家。

    只因為那個小男孩好看。

    嵇塵說起來覺得好笑又好氣，當(dāng)時的嵇靈抓著一個和他差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死死不放，非要將人帶回家，他斥了她一句，后者還委屈得哭了。

    云景聽到這里有些生氣，心里想著真能拈花惹草，而嵇塵的下一句，就打消了他所有的怒意。

    “原來，你從來就只喜歡他一個啊?！?br/>
    嵇塵笑得有些無奈，云景卻是猛然變了色。

    京城其實也就這么大，嵇靈記不起來了，他也沒想起，而嵇塵口中那個小男孩，分明就是他。

    一段陌生而久遠(yuǎn)的記憶頃然涌來，塵封已久的記憶掀開的序幕，他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十年微弱的記憶，腦中清晰地映出了一個人從孩童到如今的模樣。

    還憐客路龍山下，未折一枝先斷腸。

    原來，他們早就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只是那一次又一次的緣分，都被他擱淺了。

    面對她如此年幼便貪戀美色的執(zhí)著，那時的他只覺得她可笑。

    對待她折下的那一枝梅花，他也只覺得那只是戲言。

    那時的他，究竟有多不識抬舉啊。

    嵇大小姐的兩番示好，都被他拋在了腦后，他只怪，當(dāng)時實在是太年幼。

    來不及動情，也就來不及挽留。

    可他已然是，錯過了太多。

    他的目光實在是太炙熱，嵇塵自言自語著也感覺到了異樣，猛然回頭，精確地捕捉到了唐靖所在的方向。

    “大少爺?！?br/>
    唐靖順勢出現(xiàn)，眸光平靜，卻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嵇靈。

    “唐靖？”

    嵇塵蹙起了眉，瞬間確認(rèn)了他的身份，卻仍然為情感被人窺視感到了不滿。

    “正是末將。”

    唐靖不卑不亢，在跟著嵇靈之前，唐靖也跟了嵇塵好幾年。

    嵇塵眸帶審視地看了他一番，最后收回了目光。

    “退下吧。”

    嵇塵沒有立場為難他，轉(zhuǎn)頭又看向了嵇靈，而唐靖卻沒有就此退下。

    云景與唐靖的固執(zhí)觀念爭斗了一番，才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影。

    他想，再離她近一點。

    洶涌的情緒沖擊了理智，嵇塵不耐地回頭，恰好對上了他偏執(zhí)的目光。

    嵇塵沒由心一顫，這記眼神，他在另一個人身上也見到過。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但很快便被他否定了，轉(zhuǎn)眸是冰冷的眼神。

    “唐靖，認(rèn)清你的身份。”

    權(quán)力再大，也不過是嵇家養(yǎng)的下屬，唐靖沒有資格，這樣看著他的妹妹。

    云景突然一怔，這句話提醒了他，他如今的身份，距離嵇靈很近，但那一段距離，不可逾越，否則，他便會被踢出當(dāng)前的距離。

    嵇家軍的使命是保護(hù)嵇家繼承人，為了守護(hù)傳承，甚至可以以下犯上，但主子就是主子，嵇家尊卑森嚴(yán)，他們不被允許，覬覦自己的主子。

    嵇靈一時還沒有轉(zhuǎn)過彎來，護(hù)妹心切的嵇塵卻是頭腦清醒，他如今已經(jīng)是逾矩，足以動搖他這個首領(lǐng)的位置。

    “末將告退?！?br/>
    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止步于此，照著唐靖原本的意念回到了暗處。

    嵇塵冷笑了一聲，拉了拉嵇靈的被子，將她蓋得更嚴(yán)實了。

    嵇塵就這樣看了嵇靈一夜，而后者醒來后，瞬間翻臉不認(rèn)人，甩開了他的衣袖，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怎么就這么能變臉？”

    嵇塵無奈地笑了一聲，眼底盡是寵溺。

    “離我遠(yuǎn)點?！?br/>
    嵇靈不想看他，招來人要洗漱，嵇塵卻突然走上前來，在她鼻尖落了一吻。

    僅是安撫的、沒有一絲雜念的吻。

    就和兒時，一模一樣。

    “別太嬌氣，有事情就來找我。”

    嵇塵看著她發(fā)愣，笑意更深，落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嵇靈反應(yīng)過來，卻是暗罵了一句晦氣，她都多大了，嵇塵還用以前的方式哄她，洗漱的時候，她用毛巾狠狠地擦了幾下自己的鼻尖。

    而嵇塵那樣的安撫顯然奏了效，她只顧著和嵇塵生氣，那些憂郁的情緒被盡數(shù)拋之腦后。

    云景在不近不遠(yuǎn)處看著她，眼中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欽天監(jiān)擇了一個日子，很快便將秦詣送入了皇陵，嵇靈看著他合棺的那一刻，也真正明白了這個人，是真的已經(jīng)不會再醒來。

    女帝傷了心神，本就不太好的狀況再次倒了下去，這朝中的重任，仍舊還在嵇靈身上。沒多久，她將嵇塵和扶風(fēng)都派去了西北。

    而這時，雷國的使者也進(jìn)入了北國，嵇靈帶著人親自去接，迎上了一個熟悉而陌生的高大身影。

    “小姑娘，好久不見?！?br/>
    那道高大的身影下了馬，隨意披下的長發(fā)和主人一樣桀驁不馴，肆意和剛毅融為一體，他語氣隨意，卻并不讓人覺得是輕率。

    “太子殿下?！?br/>
    嵇靈淺笑了一聲，長她十歲，這個稱呼也算貼切，只是失了幾分客套罷了。

    “你倒是比從前客氣了，以前還拿著茶盞往本宮頭上扣呢?！?br/>
    戰(zhàn)北烈替她回憶起來她放縱不羈的過往，嵇靈尷尬地咳了兩聲，原諒她曾經(jīng)年少輕狂，對著誰都敢上手。

    “太子殿下……”

    嵇靈正想說些什么轉(zhuǎn)移話題，而下一刻，戰(zhàn)北烈伸出了那只大掌，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嵇靈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