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劉老尚書送回府上,又找來了延陵城最有名的張老太醫(yī)。
老太醫(yī)與劉冀一樣,都是從圣京城回鄉(xiāng)的官員。
等到劉冀氣息完全平穩(wěn)以后,林岳這才離開了劉府。
他讓家丁前往北城墻外監(jiān)督石料的卸載,自己則獨自一人走在延陵城繁華的街道之上。
自從回到延陵城,開始著手加固城墻之事以后,他就已經(jīng)很少有時間能夠空閑下來。
今日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又回想起方才劉家那幾位長輩不善的眼神,林岳不禁產(chǎn)生自我懷疑,難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不值嗎?
自己為何要做這么多?為的還不是所有延陵城的百姓?
臨淵城之中固然高手云集,可是,在無數(shù)妖族大軍的面前,一座臨淵城又能堅持多久?
臨淵城一旦淪陷,那么天下八州呢,不自救還能如何?
正因為如此,林岳才會被召集入宮,受命回到江州,接手延陵城以及周圍五座城池的城墻加固之事。
可是錢財呢?從哪里來?
朝廷卻沒有提及半個字?
他又能如何,只能自掏腰包!
林府財大氣粗,他“林半州”的名號自然也不是白叫的。
可是,等到他真正接手此事以后,他才知道,加固城墻所需要耗費的錢財,那是何等之巨!
購買運送泥沙要錢、石料開采要錢、聘請工匠要錢......
而且,這樣的花銷,還會一直持續(xù)下去。
他粗略估算過,僅僅延陵城的城墻加固工事,至少需要花費半年的時間,而每日的花費呢?
要說一日過千金,那根本就一點都不夸張!
還有延陵城周邊的另外五座城池,也基本都是差不多數(shù)額的支出,即便富貴如林家,在面對如此之巨的花銷之時,也不得不勒緊褲腰帶,精打細(xì)算度日了。
這些年,林府所積累的資產(chǎn)確實非常深厚,家財萬貫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無法形容江州林府。
可即便如此,為了城墻工事,林岳還是賣了不少宅院、莊園,這些資產(chǎn)不能每日給他帶來營收,他便只能販賣出去。
至于其他那些商鋪、酒樓等等,畢竟每日能夠給他帶來不少收入,所以都還暫時留著,補貼家用。
這段時日,他每日天未亮就必須起床,前往碼頭看一下泥沙卸載情況,隨后便會登上城墻,敦促城墻的加固工事。
直到每天夜深人靜之時,才會回到府上。
這種披星戴月的日子,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也是為何,林岳的身形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每天早起,看著鏡中不斷消瘦的自己,林岳臉上總會露出無奈至極的苦澀。
為此,他只能選擇早出晚歸,盡量減少與自己寶貝女兒相見的機會。
他不愿讓女兒為自己擔(dān)心,林婉兒的身子本來就不是很好,若是再讓她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那只會加重林婉兒的病情。
幸好,他在離京之前,特意去找過顧南山,從他那里拿到了十幾副藥。
林婉兒從圣京城回來之后,依靠著那些良藥的幫助,體內(nèi)蠱毒并沒有進一步惡化,一直都處于一個比較穩(wěn)定的狀態(tài)。
可是,如今一個多月過去,那些藥已經(jīng)消耗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頂多還能再多維持一個月時間。
想到此處,林岳又是一陣擔(dān)憂。
道路兩側(cè),不時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如今的延陵城之中,可謂是謠言四起,有人說他中了邪,遇上了不干凈的東西,所以才會一下子變得如此消瘦。
也有人說他瘋了,才會一心想著加固城墻,為此不惜耗費大量金銀。
對于這些傳言,林岳一直置之不理。
昏昏沉沉地晃蕩了半天,等到林岳抬頭再看之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家府邸門口。
他看了眼天色,發(fā)現(xiàn)此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四周炊煙裊裊。
林岳稍稍猶豫,最后還是選擇回到府上。
他剛剛踏入大門,便看到林婉兒此時正站在庭院之中,望著大門口。
第一眼看到林岳的時候,林婉兒稍稍愣了一下,隨后鼻子一陣酸澀,低聲啜泣著快步上前,拉住父親的手,哭著喊了一聲:“爹!”
之后,她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覺得喉口似乎被什么異物堵住了一般。
林岳臉上帶笑,為林婉兒將狐裘裹緊,他心中雖然有些苦澀,但在自己女兒的面前,卻表現(xiàn)得云淡風(fēng)輕。
他一邊攙扶著林婉兒回屋,一邊淡笑著說道:“爹沒事!你不要擔(dān)心!”
回到正堂以后,卻見秋茶也是滿眼通紅,望著面前幾乎快要認(rèn)不出來的自家老爺,心酸不已。
林婉兒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情緒,隨后斷斷續(xù)續(xù)問道:“爹,你怎么一下子瘦了這么多?”
她上一次見到自己父親,還是在十天之前,那時候的林岳雖然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一絲疲態(tài),但是還沒有如今這般憔悴。
林岳一邊拍著女兒的肩膀,一邊說道:“這樣沒啥不好。”
說完之后,林岳長長呼了口氣:“以前,咱們林家順風(fēng)順?biāo)?,一直有祖上陰德庇佑,這才有了當(dāng)下的家產(chǎn)?!?br/>
“如今天下蒼生有難,林家能夠為黎民百姓做些事情,也算是回饋蒼生了?!?br/>
“你爹我勞累一些不算什么,現(xiàn)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能讓你擺脫病痛?!?br/>
說到這里,林岳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不禁心中更加愧疚。
草草用過了晚膳,林岳正打算多陪一陪自己女兒,這時候林府家丁突然沖了進來,說道:“老爺,大事不好了,咱們在北城墻的監(jiān)工,與北城的眾多商戶打起來了!”
林岳霍然起身:“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家丁滿頭是汗,一邊喘息一邊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雙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咱們的人,已經(jīng)有十幾個都受了傷!”
一聽這話,林岳趕緊跟隨家丁,沖出了林府,向著北城一路小跑而去。
望著父親遠(yuǎn)去的背影,林婉兒也是非常焦急,正要追出去,卻被秋茶及時攔住。
“小姐,你身子虛弱,如今已然入冬,今日天色已晚,外面格外寒冷,可去不得??!”
林婉兒這才停下了腳步,最終只能選擇留在府上,暗自祈禱著不要出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