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大學同學叫蘇懷瑤,和我同一個專業(yè),畢業(yè)后卻當了警察。這和她的父親就是名老刑警無不關(guān)系。公務員考取了之后,她就進到了市局做文職工作,平時可以接觸到某些檔案,讓她查一個人的身份,自是不在話下。
說句心里話,我從來沒想過要將蘇懷瑤也牽扯進這件事里來,我只想她幫一個忙,只是未料到,事趕事,最后讓她也身陷泥沼。
當然這都是后話。
我們在市局邊上的茶座里一起吃的午飯。蘇懷瑤穿上警服之后,英姿颯爽了不少。偷偷補一句,她一直是我暗戀的對象。我畢業(yè)之后,千里迢迢來到這里,就是為了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一年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她,我連自己長什么樣子都快忘記了,哪里還有自信和蘇懷瑤見面。
“我請你吧?!碧K懷瑤拿著菜單說道,“最近如何,怎么連消息都沒一個!”
我們彼此寒暄,點了幾個菜,“其實吧,我今天來是有事找你幫忙?!蔽也淮蛩愣等ψ?。
“什么事兒?”
“我想讓你查個人!”
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到了最后也沒用上,蘇懷瑤問我干嗎要查趙子甲,我撓撓頭說了一句,“你就別問那么多了?!?br/>
反正說多錯多,不如就保持神秘感好了。
蘇懷瑤還是很仗義的,盡管她一肚子疑問,但最終還是答應幫我。
爽快!
吃過了飯,我跟她回到局里,被她安排在了會議室等著。我原以為公安局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起碼不能隨便亂入。沒想到遠非我的想象,和一般性的國企單位沒啥區(qū)別。
“別亂走哦,小心被抓起來了?!碧K懷瑤搖著馬尾辮,笑著說道。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中五味雜陳。
差不多等了有四十分鐘,蘇懷瑤終于回來了,她的手里還拿著一沓子打印的A4紙。后來我才知道,她這樣做是違反規(guī)定,承擔風險的。
“你不會拿去做壞事吧?”蘇懷瑤坐在我的對面問道。
“你還不知道我,我就算有這心,也沒這膽?!?br/>
蘇懷瑤笑笑,“我覺得奇怪,你對一個死人那么感興趣做什么?!?br/>
死者趙子甲,男,1943年8月6日出生,1年前死亡。死因是心肌梗塞。他有晨練的習慣,事發(fā)當日,他一個人獨自在住地后山跑步時病發(fā)。因為地處幽靜,沒什么閑人,兩個小時之后,才被路過的園林工人發(fā)現(xiàn)。
按照法醫(yī)的鑒定,死者無他殺痕跡,屬于意外死亡。
乍一看,似乎沒什么不妥。
公安局的信息庫還是很厲害的,除了上述內(nèi)容,剩余的信息,幾乎可以囊括趙子甲的一生。
趙子甲曾留學前蘇聯(lián)的醫(yī)科大學,回國后便在解放軍4581醫(yī)院工作,輾轉(zhuǎn)各地,最后定居在這座城市,成為了市醫(yī)院的心臟病專家。
巧合的是,他生前所工作的醫(yī)院,正是昨天診斷我心律不齊的那家。
我皺皺眉頭,繼續(xù)往下看,趙子甲的妻子在六十年代就已經(jīng)去世了,那時候他們的孩子才4歲半,趙子甲也沒有續(xù)弦,而是獨自拉扯著孩子長大成人。
看起來,這對老夫妻感情篤深,那個年代的愛情,比我們現(xiàn)在要純粹的多。以趙子甲的條件,即使帶個孩子也能吸引不少年輕女性,要知道他在城郊可是有一棟獨棟別墅的,那里都是有身份的人居住著。
“這是什么?”我一邊看,一邊在心里建立趙子甲的形象,怎么琢磨,怎么也不覺得他是那種會來害我的人但成了鬼之后就不知道了。
“哪個?”蘇懷瑤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來,這沓子資料的中間,還夾雜著一張黃色的卡片紙。
“哦,這應該是病歷,為了證明趙子甲有心臟病史,所以法醫(yī)特地留在檔案里了。”
想想也是諷刺,一個心臟病專家,最后卻死在了為之研究了一生的對手面前。對于這些醫(yī)學術(shù)語我也看不懂,只是隨意的翻動著。
“怎么了?”蘇懷瑤發(fā)現(xiàn)我的失態(tài)。我的手停留在病歷卡的一頁,頓住了。
術(shù)語我看不懂,但心電圖還是能理解的,更何況這種心電圖如此的獨特,4、3、8、6,和我的一模一樣?!
趁著把蘇懷瑤支出去倒水的時候,我趕忙來到會議室角落的鏡子前。這是起先就已經(jīng)瞄好的,對于眼下的情況,憑借自己的力量,決不能解決問題。
“喂,你別睡了,”我敲敲鏡面,“剛剛的對話你全都聽到的,這是怎么回事,表面上好像沒什么問題啊?!?br/>
小女孩揉揉眼睛,一副惺忪的樣子,“嗯,這個吧,萬事不能只看表面?!?br/>
我懷疑她壓根就沒聽到先前的信息,只好簡明扼要的再復述了一遍。
“我是覺得吧,他作為一個心臟病專家,比我應該更明白此事的不可思議,你說他的死會不會跟這個有關(guān)?”我迫不及待的問道。
小女孩皺著眉頭,十分老成的思考,隔了好一會兒才張張嘴,“說的也是,心率和他的出生年月相符,想必他一定嚇了一跳,這又不是手機號,可以花錢自己選?!?br/>
我點點頭,“我覺得他肯定會采取一些措施?!?br/>
“是的?!?br/>
“只要他曾經(jīng)為此做過什么,就一定會留下線索。”
“沒錯?!?br/>
“我說你不要老是yes和no好不好,總得發(fā)表點意見吧?!?br/>
小女孩撓撓頭一臉無辜,“能說的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能講什么!”
小女孩的回答竟然讓我一時語塞,資料是有了,細想想,其實和當初預料的并沒有太大的出入,無非是做個確認而已,就此需要往下探究的東西還有很多。
小女孩不說話,往后退了兩步,退到了鏡像里的角落,蹲了下來,我覺得氣場有點怪,身后似乎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正在盯著我的后脊梁。
我緩緩的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蘇懷瑤正站在門口,端著水杯一臉驚詫。
“你,你剛剛在和,鏡子說話?”她臉上寫滿了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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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安局的大門,含糊其辭肯定是沒把問題說清楚,原來就彼此缺乏了解,現(xiàn)在好了,沒準在蘇懷瑤的眼里,我是一個瘋子。
我走在大街上恍惚感十足,人不是活在幻想中,當周邊的社會關(guān)系,也因你的奇特經(jīng)歷而做出反應時,總會讓人覺得不真實。
我很矯情的穿過一條條馬路,看行人,抽煙,等天黑。
差不多到了十點多鐘,我決定要做一些事情,總不可能坐以待斃。
比方說,我可以偷摸翻進趙子甲的別墅看看。如果他曾經(jīng)真的有所作為,那么家里顯然最有可能留下痕跡。
已知信息中,趙子甲的別墅位于市郊的小山丘。四面環(huán)水、曲徑通幽,進入了之后,有種進入私人景區(qū)的感覺。
出租車將我放在了山下的路口,我徒步而上。
這晚月光皎潔,鋪在地上白白的一層,可不知是否因為心里原因,我開始瘆得慌??偢杏X路邊茂密的林子里,有無數(shù)雙覬覦的眼睛正在看著我。
我沿著趕緊的車道向前步行。這里的別墅群,并非依次建造,而是散落在各處,大概是有錢人想要所謂的“空間”。
我記得趙子甲家的門牌號是II區(qū)14號,可是走到半山腰便發(fā)現(xiàn)了問題。因為我已經(jīng)路過了三座別墅,都大門緊鎖,里面沒有燈光,而且門上也沒有可供辨認的號碼。
有錢人都睡那么早?
還是說,他們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所以沒在家?
這黑茫茫的一片,我怎么知道哪一座才屬于趙家。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路燈昏黃,那個人身子挺著筆直,從凹凸的曲線可以看出是個女性,她身著青衣,天沒有下雨,她卻打著傘,而且是把綠色的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