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很長一段時間,景炎都對晚宴上的那杯酒耿耿于懷,幾天后跑到景軒的吳王府蹭飯的時候還有些不開心的樣子。在他所聽過的故事中,英雄都是大碗喝酒而且千杯不醉的,一杯就倒什么的真是太丟人了。因此他做了決定,在苦練騎射之余,還要好好練習自己的酒量。
景軒回想了一下上一世,記憶中景炎的酒量一直都是周國上層喜聞樂見的話題,不過那時候他一般都是要喝三杯才倒下??梢娋毩曔€是有用的,呵呵,景軒微笑著想。
不過當景軒把話題引到楚國的質(zhì)子身上之后,景炎倒是打起了精神,自告奮勇地要帶景軒去見見那位楚國質(zhì)子沈曄。
景軒回國沒多久就直接去會見楚國質(zhì)子,似乎有些扎眼?!巴瑸橘|(zhì)子,同病相憐,所以前去探望。”這樣的理由不算離譜,但以眾人眼中的景軒一貫是“謹慎”的,現(xiàn)在周楚前線雖然僵持已久,但兩國仍然處于交戰(zhàn)的狀態(tài),剛從敵國回來就毫不避嫌地來找敵國質(zhì)子,無疑不符合景軒一直塑造的謹慎性格。
不過,有景炎在就不一樣了。這位小爺從來都是憑自己的心意行事,之前就常常到質(zhì)子府上找沈曄麻煩,也不曾因為周楚再次開戰(zhàn)而中斷。由他提出來要去質(zhì)子府就順理成章許多。
景炎行動力也不是一般的強,剛說到要去,下一刻就想動身,直接讓跟在他身邊的薛瑞先去準備。
薛瑞是周皇給景炎欽點的伴讀,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與景炎不太親厚,今年不過十五歲便請蒙恩蔭入朝為官,不再當伴讀。這種情況,文官子弟一般是入國學,武官子弟則是入禁軍歷練。周皇便讓薛瑞在禁軍中掛了個名,不再陪景炎到御書房讀書,但是薛瑞在禁軍中還是負責帶隊保護景炎,對此薛家沒有再表示什么反對。
因為小小年紀便經(jīng)歷重大變故,薛瑞身上有著與他年紀不相符合的成熟與穩(wěn)重,與性格有些沖動的景炎的確十分互補。但是,因為他有意與景炎保持距離,這種優(yōu)勢并沒有發(fā)揮出來,景炎也只是把他當作一個有能力的禁衛(wèi),沒有特別優(yōu)待。這種情況一旁觀察的景軒自然不會錯過。
景炎出宮用的是自己的馬車,不過此時和景軒一起出門自然是擠在他的馬車上,二人的侍衛(wèi)則騎馬護衛(wèi)在側。
沈曄來周國的時候尚未封王,所以他的質(zhì)子府比起景軒的小了不少,不過形制還是符合規(guī)制的。但是質(zhì)子府的大門竟然被人用磚封的死死的,只在一側不起眼的角落里開了一扇角門供人出入,實在奇怪至極。若不是景炎常常到質(zhì)子府找麻煩,熟車熟路,景軒只靠自己要找到質(zhì)子府的門恐怕要費一番周折。
“那家伙剛來的時候,常常有百姓往大門口扔石頭,他就下命令把大門封死了?!本把紫蚓败幗忉尩?。
這種待遇,景軒剛到楚國的時候也享受過。上層分為主戰(zhàn)主和,爭論不休,百姓們想的就簡單多了,表現(xiàn)手段也直接多了。守衛(wèi)質(zhì)子府的楚兵對這樣的情況常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得太過分,他們便不會去管。所以剛到楚都的幾個月里,質(zhì)子府的大門隔一陣就要修葺一番。
不過景軒一點都不在意。質(zhì)子府的外院都是楚國的人,采買之類需要出門的事情也是交給楚國人辦,他人在內(nèi)院,外面吵得再厲害也沖不進來。實在太吵,他便輕裝簡行出去游玩,過得優(yōu)哉游哉。
無論如何,像楚國質(zhì)子這樣直接把自己府邸大門封起來的,還真是少見。
“所以我說他陰沉沉的,整天呆在府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拽都拽不出門?!本把椎溃拔业谝淮蝸淼臅r候大門已經(jīng)被封死了,他們府里的人連角門都不開,府里的人說什么質(zhì)子病了,閉門謝客?!?br/>
“那你怎么辦?”景軒問道,但是他已經(jīng)能想到結果了。
“我就讓我的侍衛(wèi)翻墻進去,‘請’他們把門打開了?!本把渍f起時表情還有些得意。
原本沈曄府外還有周兵守衛(wèi),算是半軟禁的狀態(tài),不過這位質(zhì)子一點都看不出來想出去的樣子,所以這質(zhì)子府的守衛(wèi)也就慢慢松懈了。
這時,質(zhì)子府的管事已經(jīng)聽門房稟報吳王與襄王來訪,急忙迎了出來。這管事是質(zhì)子沈曄從楚國帶來的,應該算是沈曄的親信,而看他對景炎的態(tài)度,十分熱絡恭敬,不像是苦主對待常常上門找麻煩的惡客應有的態(tài)度。
“兄長與孤聽說質(zhì)子病了,特意前來看望,質(zhì)子病情如何?”別看景炎在景軒面前還是一團孩子氣,但對待外人時架勢十足,很有一位王爺應有的氣派。
正因為沈曄一直稱病,所以任何時候以探病為名義探望都不能算錯。而管事也相當熟練地回答道:“二位殿下的關懷之意,卑職一定替二位轉達,只是御醫(yī)囑咐過我家殿下的病須得靜養(yǎng),實在不能……”
而景炎更加熟練地無視管事,輕車熟路地往內(nèi)院走。那管事也只是象征性地把話說完罷了,并不敢阻攔景炎。
沈曄倒沒有演一出臥病在床單戲碼,而是端坐在書房中看書,聽到聲音不過抬眼望了一眼,便又重新把目光放到書上了,仿佛沒有看到景軒和景炎走進來。
兩年前,景軒曾在漓江郡與這位質(zhì)子有過一面之緣。那時的沈曄依然保持著原有的驕矜任性,以為楚皇很快就會派人接他回去。沈曄在皇室中排行十五,母妃是宮女出身,因為貌美而受到楚皇的寵愛,被封為玉妃。當然,能從宮女一路爬到妃位,還安然生下并養(yǎng)大一位皇子,絕不是只憑美貌就能做到的。
不過出身始終是硬傷,若是家世顯赫的妃嬪,即便失寵,楚皇也要顧及她們娘家的勢力,而玉妃一朝落敗,便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玉妃娘家也有在朝為官的,但完全靠的是玉妃,家族中也沒有什么可堪大用的人才,玉妃一倒便也跟著丟官去職,再沒有翻身的余地。
沈曄也受到牽連,頂替了原來的人選被送到周國來當質(zhì)子。他到了楚國后,楚國從此便不聞不問,仿佛楚皇從沒有這個兒子一般。從而周國也知道了這個質(zhì)子起不了什么作用,隨隨便便找個角落一扔,連刁難都懶得刁難了。
這兩年被所有人遺忘,被所有人忽略的時光終于讓這位比景軒還小兩歲的少年,明白了自己不再是受父皇疼愛的皇子,而成了一顆真正的棄子。此時的沈曄,蒼白消瘦,若說是真的病了絕對能令人信服,他的眼神中也早已失去了當初的驕傲,淡漠得仿佛是潭死水一般。
不過實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他。
景炎怒沖沖地走上前,一把抽過他手中的書:“見到客人進門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楚國便是這么教導你待客之道的么?平日里孤就不與你一般見識了,但今天可是三哥同孤一道來到?!毖哉Z中頗有“你在我三哥面前丟了我的臉”之意。
“不請自來的客人不算客人?!鄙驎蠜]有和景炎爭搶那本書,只是看著他說道,聲音很冷漠,表情也很冷漠,只是眼神終于不像剛剛那樣死氣沉沉了。
“你……”景炎的包子臉鼓了起來,景軒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若是讓他接下去恐怕就要吵得沒完沒了,連忙把他拉到一邊安撫。
對于如何給景炎如何順毛,景軒一向是經(jīng)驗豐富,不一會就讓景炎“大人有大量”地放過沈曄了。
“炎兒,我有幾句話想對十五皇子說?!濒[騰完了,景軒收斂了表情,對景炎認真說道。
景炎也明白了景軒的意思,有些驚訝地打量二人,似乎想不到他們有什么話好說,不過他還是依言退了出去,還不忘關上書房的房門。
而沈曄則重新拾起了他剛剛看過的書,一言不發(fā)地看了起來,一點都不關心景軒想說什么。
景軒也不在意他的態(tài)度,淡淡道:“玉妃娘娘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放假回家了~~我會努力在年前把落下的更新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