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客棧是從仁義莊去強盜山的必經之路。
此地原本是一個簡陋的驛站,沒有房屋也沒有吃喝,只在竹林前建了一排木質的涼亭,后來經人重新動工,才有了如今的歸來客棧。
但客??偣惨仓挥形辶g能住人的屋子,一旦有大批商隊經過此處,住不下的人,便只能在涼亭中歇腳了。
客棧很干凈也很漂亮,客棧旁邊一根高高的旗桿挑著客棧的名字,迎著颯颯的秋風獵獵作響,四個鮮紅的大字格外醒目。
尤其是客棧另一邊那一排涼亭,經過重新修葺,屋頂臥瓦,六角飛檐,氣勢非凡,幾欲拔地而起飛騰而去!
客棧和涼亭的后面就是大片的竹林,竹林濤濤,且聽風吟,更顯得此地優(yōu)雅而神秘。
時近中午,客棧的老板和兩個伙計非常忙碌,實際上他們這整整半日都特別忙碌,因為客棧一大清早就來了三位江湖中的名人。
如果這三位你連一位都不認識,那么你就不配做一個武林中人。
這三位就坐在最外面的一個六角涼亭中飲酒。
他們已從早上飲到中午,而且還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坐在正中間的,是一位三十來歲,身穿黑色緊身衣,外罩青色大氅,腰懸龍紋劍的玉面公子。
別看這位公子的年紀已不算小,但他的皮膚白里透紅,尋不到一絲皺紋,風流倜儻,雄姿英發(fā),看起來最多也就二十三四歲。
這位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唐七,也是公認的唐門三杰中最厲害的角色,依靠一手【亂紅夢斷江南雨】的絕妙暗器成名天下。
唐七的左首,是一位高冠鶴氅,仙風道骨的中年人,這人的皮膚白得就好像透明的,一雙丹鳳眼射出湛湛精光,似乎能明察秋毫,看透人世間的一切因果。
這位就是號稱無所不知的【玉面諸葛】諸葛曉。
唐七的右手,是一位六十來歲,相貌清癯,精神矍鑠的灰衣老者,這老者叫做江東流,當代的鑄器大師,唐七所佩戴的龍紋劍就是出自江東流之手,頗有切金斷石,削鐵如泥之利。
在江湖中如此聲名卓著的三個人聚在一起,來到這偏僻的歸來客棧,自然并非為欣賞此間的竹林,聆聽竹林的濤聲——他們在等一個人!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透露著凝重之色,尤其是當江東流和諸葛曉看向唐七之時,竟還偶爾發(fā)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唐七公子,這一戰(zhàn),終究不可避免嗎?”江東流謹慎的問道。
雖然他覺得自己這么問是多余的,像唐七這樣的大人物,都是別人來挑戰(zhàn)他,他又幾時這么耐心的等著來挑戰(zhàn)別人?
——何況還是你死我活的搏命之戰(zhàn)。
江東流根本不知道小丁是誰?好像唐七也沒有告訴他的意思,這兩人中間究竟有什么解不開的深仇大怨呢?
“我不殺她,她就得殺我,這本就是一場無法解開的死局,”唐七幽幽道,“所以江前輩,武林中的爭斗,要比圍棋對壘艱難殘酷得多,不是一個人想求和就能和解的,前輩見多識廣,自然無需晚輩贅語。”
江東流本不想出口相勸,因為他覺得唐七對這一戰(zhàn)是有信心的,他只是察覺諸葛曉的表情捉摸不定,才隱隱對唐七生出了一絲擔心。
他與唐七之父乃是故交好友,若唐七萬一有什么差錯,他又如何面對故交老友?
“諸葛先生覺得阿七有幾成勝算?”江東流忽然問諸葛曉道。
這人最大的價值就是消息靈通,無論江湖中有什么風吹草動,都瞞不過諸葛曉的耳目,武林中不知有多少豪杰,在遇到棘手不解的難題時,都會來諸葛曉這里尋求幫助,哪怕花費重金。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不過很慚愧,晚輩實在不了解小丁,故此也無法對這一戰(zhàn)做出判斷,”諸葛曉搖搖頭道,“不過據晚輩分析,咱們不了解小丁,小丁更不了解唐賢侄,無論從作戰(zhàn)的經驗,還是從戰(zhàn)斗的氣勢上,唐賢侄都是要完勝小丁的?!?br/>
遠處驛道上傳來了馬蹄聲,這場沒有結果的討論嘎然而止。
馬上之人來得好快,不多時三人便見到幾匹高頭大馬,和幾個彪悍的馬匪在前面開道,后面跟著一乘八抬大轎。
那轎子披紅掛彩,是乘花轎,轎簾完全打開,能看到里面坐著兩位千嬌百媚的美人。
其中一位年齡稍大,小姐打扮的美人,脖子上好像受了傷,還扎著繃帶。
她身邊一位正值芳華,身穿紫色衣裙,丫鬟打扮的少女簡直美極了,三個人都不知道誰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但見到小丁之后,三人都不約而同的達成了共識:就算古時四大美人重生,都會在小丁面前無地自容的。
更讓他們奇怪的,是那八個抬轎子的漢子中,竟有強盜山的三寨主王猛和二寨主花四顧。
王猛的左腿有些瘸,花四顧更慘——整條右腿都不見了,他拄著一根龍頭拐杖跑得氣喘吁吁,他的衣衫濕透,頭發(fā)都打了綹,這一路上顯是受盡了苦楚。
強盜山的兩位寨主,在江湖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沒想到居然會落得如此田地?
居然會親自給兩個嬌滴滴的美人抬轎子,居然全都給人打成了瘸子!
轎子里那個紫裙少女就是小丁嗎?小丁真的能一人降服兩大高手嗎?
其實小丁并沒讓王猛抬轎子,是王猛自告奮勇非要抬的。
別的壯漢當然都不愿意讓王猛抬,王猛個子太高,轎子有些傾斜,重量全壓在了別人身上。
尤其是苦了其中最矮的,只剩下一條腿的花四顧,他曾幾次暗示王猛累了就歇歇,可等來的答案都是:“老子不累!老子愿意!”
看到小丁的時候,唐七的瞳孔在收縮。
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龍紋劍的劍柄。
但唐七清楚一旦出手,他是不應該先拔劍的,他最精通的并不是劍術。
唐七也不知為什么,當小丁的轎子接近忘憂亭時,似乎有一團無形的殺氣在隨之籠罩而來。
那殺氣越來越沉重,猶如一團巨大的黑云滾滾壓來,令得此間的空氣粘稠而滯重,一道無形的大網將他當頭罩住,那網越收越緊,緊得讓他呼吸困難,有些喘不上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