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秘書筆直的兩條腿出現(xiàn)在眼前,再接著是溫柔又干練的聲音。
擺擺手讓她離開,宋父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當宋勒與提起葉晨時,他就心知葉晨父母的事可能要把宋氏給壓倒了。
還有那個不爭氣你的兒子在樓下鬧出的笑話。
“葉晨,我想和你談一談,你有時間嗎?”
他拿著手機走向陽臺,面前是通透的玻璃,燈火在藍墨暈開的半空閃爍。
“嗯?!?br/>
那邊的聲音簡潔的只有一個聲調,宋父卻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一半下來,他緊了緊喉嚨:“我馬上把地址發(fā)給你?!?br/>
“好。”
秘書早已經(jīng)安排好了時間和地址,宋父親自將信息發(fā)送過去,坐上車子的瞬間,心里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在他心里,早就認為葉晨傍上了宋勒與,只要在宋勒與耳旁說句話,宋勒與分分鐘就能將他父母的事情給弄清楚,即使弄不清楚也會讓有嫌疑的人生不如死。他為什么會愿意見自己?難道是因為宋時?
金光瑰麗的會所在眼前一閃而過,宋父握緊拳頭抵在額頭上,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對方想怎么樣,都不能讓宋氏出事,宋氏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
蘇彥雙.腿交疊靠在沙發(fā)上,一只手撐著下巴,窗外一片黑暗,屋內(nèi)燈光柔和,似水的樂曲在房間環(huán)繞。他勾了勾唇,深黑的眼睛是一片的寂靜,宛如浩瀚星河,讓人琢磨不透卻又忍不住深陷其中。
宋勒與忍不住走進,仿佛有種推力,他彎下腰,發(fā)絲凌.亂的垂下來。
他閉上眼,貼著對方的唇,輕輕點了一下,像是一種臣服的儀式。
但是唇.片觸到的卻不是青年薄荷般的清冽醇香,而是瓷器的涼意。
宋勒與摸.摸嘴巴:“對不起,我沒忍住?!?br/>
蘇彥將擋在面前的茶杯放回桌面,抬起眉梢問道:“還不走嗎?等會他就來了?!?br/>
宋勒與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搭在椅背上,看起來像是環(huán)著青年,他低聲詢問:“真的不用我?guī)湍???br/>
“不用?!碧K彥有點不耐煩,催促他離開,“有些事情別人幫不來。”
宋勒與不動,站成了一截頗有風度的木頭。
那一桌的氣氛太過詭異,客人和服務員都繞著走,眼里不約而同藏著這樣那樣的含義。
“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碧K彥有點抓狂,心里不住吐槽難道自己惹上了一條處于發(fā).情期狼狗嗎?
伸手按住青年翹.起來一縷黑發(fā),握在手里的發(fā)絲像是跳躍的陽光,宋勒與笑了笑,接著一通亂.揉。
蘇彥伸手把他的爪子打下來,惱道:“宋勒與。”
對方像小孩子一樣露出得意的笑容,雙手插在扣在口袋里滿足的離開。
蘇彥手指在杯沿轉了一圈又一圈,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父的地方選在位于某大型購物廣場的餐館,因為過了用餐高峰,所以客人稀少,環(huán)境安靜悠閑。
他有求于蘇彥,自然不能擺什么架子。
“葉晨。”宋父站在他面前出聲道,他已經(jīng)站了有一會兒,可青年一眼也沒有瞧他。
蘇彥從杯子上收回手,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挺直脊背,不悲不喜:“宋總,好久不見?!?br/>
青年的腔調平靜,宋父卻聽出一絲嘲弄,他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見?!?br/>
“請坐?!碧K彥伸手禮貌道,在宋父落座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宋總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吃點宵夜?”
宋父被蘇彥誘導的不知不覺點了點頭,服務員點餐上來的時候,他覺得一切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青年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富有教養(yǎng),帶著罕見的清貴氣息,不惱不怒。太奇怪了,難道青年不應該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對他冷嘲熱諷嗎?
“宋總找我是有什么要緊事?”蘇彥看著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出聲問道。
“我...”宋父剛想說青年父母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在青年又似鼓勵又似疑惑的眼神下,低聲下氣道:“宋時對你做的事情,我聽說了,很對不起。我愿意以任何形勢彌補你在醫(yī)院中所受到的痛苦和委屈,宋時是我唯一的兒子,他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請你一定原諒他。”
蘇彥聽到最后輕聲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是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關于這件事,您兒子已經(jīng)和我道歉了,我也給出了我的答案?!?br/>
宋父一聽他已經(jīng)和宋時談過,臉色漸漸發(fā)白。
蘇彥又道:“如果沒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您慢用?!?br/>
話音剛落,蘇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抬腿便走,沒有任何留戀,連給宋父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等宋父想要攔住他的時候,青年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影子,回想起青年舉手投足之間的從容,他莫名有些慌張。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的風衣,”他慌張問購物的路人,明明是深秋寒夜,他額頭上卻冒出了層層汗珠,“很瘦很高,特別白?!?br/>
路人搖搖頭。
他從手機相冊中翻出蘇彥住院時照片,給路人看:“問一下你看到過這個人嗎?”
搖頭,搖頭,搖頭。
他再去撥打青年的電話,那邊已經(jīng)傳來是個空號。
“你看到過這個人嗎?”
搖頭,搖頭,搖頭。
夜里的寒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路燈突然閃了閃,繼而熄滅。
惶恐像是一條巨蛇要將人影吞噬,宋父突然之間就明白方才青年溫文爾雅的姿態(tài)像什么了——就像是無聊時玩弄獵物的黑貓,即優(yōu)雅又神秘,即純凈又邪惡。
“宋總?”
伸手排上仰面愣住的男人的肩膀,蘇彥在他背后輕聲道:“您沒事吧?”
“你父母出事的那輛車,是我派人動了手腳。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彼胃秆氏驴谒曇粲行┌l(fā)抖,“誰讓他們要跟宋氏硬磕,也不看看自己啃不啃得起。多少年了?我想要拿下的項目還沒有拿不下的,除了你父母摻和進來的項目!多少人都看著我的笑話!”
“宋總,真的沒想到會是你動的手。”蘇彥在暗中看著他靜靜道。
“呵呵,如果不是宋勒與,你現(xiàn)在早就死在醫(yī)院了,你覺得我會養(yǎng)虎為患讓你活到現(xiàn)在嗎?”宋父情緒激動,“要不是宋時被你迷的暈頭轉向,把你安排在公司,恐怕你也早就跟你那短命的父母一起死了!”
“宋總?!?br/>
“爸。”
宋父猛得轉身,上涌的氣血驟然冷卻。
青年朝他露出一個“我真的什么也沒做,都是你自己說的,眼下也無能為力”的笑容,淡淡的,戲弄的,轉瞬即逝。
宋時與青年并排站在一起,臉色慘白一片,眼里仿佛有淚光閃爍。
宋父捂著臉,忽然大笑起來,狀若癲狂:“我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還不相信我說的話嗎?”蘇彥在宋時耳邊道,“你會把你的父母送進監(jiān)獄嗎?你能嗎?”
宋時含淚看著蘇彥,沒想到蘇彥的畫冊上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畫冊上畫的是他上一世的故事,故事里故事的源頭指向他的父母,他不相信,去質問父親。父親回答的含含糊糊并不確定,以為父親只是因為自己莫名的找碴而心中繁亂,沒想到現(xiàn)在他卻親口承認了。那一句一句,是在他心上捅刀子。拔.出來再插.進去,鮮血淋漓,再也沒有歇止的一天。
切不斷血緣比愛情更加親密。
重活一世,宋時可以面不改色的將清清白白的葉晨送到精神病院任加以折磨,眼睜睜看他死去,卻對罪孽深重的父母無可奈何,恨不得以身相替,承認殺害葉晨父母的人是自己。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理由怨恨上一世葉晨的絕情。
因果循環(huán),終是報應到他自己身上來了。
“葉晨,你能不能···”宋時張張嘴,青年眼睛漆黑冰冷,是受盡折磨后樣子,后面求放過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你能不能放過我的家人啊!
“我把宋氏全都給你,”宋時道,“你放過我父親,你想要什么?”
“在醫(yī)院的時候,你父親的人和我住在一個病房,我說有人害我,沒有人相信。我整天整天睡不著覺,怕他們在我睡著的時候殺了我,”蘇彥呵了一口氣,“睜著眼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生來孤苦,注定不得善終。沒想到會有人愿意養(yǎng)育我,教導我,恨不得將世上的一切都送給我,無條件給我任何東西。后來他們走了,我又一個人在蒼茫天地間獨行。這個時候你來了,就像是白色的雪地冒出的一朵紅色的小花。我努力的呵護它,培養(yǎng)它,澆灌它,讓它日漸鮮艷和美麗,覺得它會代替我的父母陪伴我。但是沒想到它青翠的枝椏上是鋒利的刺,會扎得我手指流血,使我眼睛流淚。”
“宋時,因為你有,所以你永遠不會懂我想要什么?!?br/>
“我會向法院起訴。”蘇彥朝身邊漸漸崩潰的男人道,聲音又涼又輕像是凜冽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