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薇絲,告訴我,是什么在惹你煩惱!”
她抬起如同星河一般璀璨的眼眸,仿佛那里面旋轉的便是世上最瑰美的淺藍色寶石一般,只是她被嚴令遵守的貴族禮儀告訴她,并不能在此刻對眼前的青年講實話,她唯一能做的僅是在那金發(fā)的俊朗青年有意無意的放手前將自己的手從那玻璃茶桌上抽開。
她十分能理解,這位從小就遠離皇位的十皇子殿下那充裕而無用的時間。如若不是老師恰巧離去,想必家族里的人多多少少會有顧忌,而不是在她不多的閑暇里對十皇子殿下敞開大門。
她輕輕將背離開那藤椅,身姿變得端正起來。一絲不茍得喝諾??登f園的珍貴優(yōu)良的奶茶,自然得不到應有的愜意,如若現在有一只鷹從高空飛過就好了,奧爾薇絲想,她一定會取出那紫杉長弓撕裂那很易遷怒的雄鷹的胸膛。
十皇子安格德烈瞥了一眼那如同山巒般柔美的曲線,又瞥了一眼那茶桌上僅從此奧爾薇絲空閑下來的一刻鐘功夫便堆疊起的鎏金信封,都是方才歌德默爾斯家族騎士無不辛勞地一點點轉呈的,想必他們自然都收了不少好處。
即便他的皇室老師教導他要時刻心如止水,對這些貴族臣子時刻留一份春風拂水的姿態(tài),此刻他卻難以寬容這些貴族子弟的不解風情。
仿佛即便他們跨不進歌德默爾斯的家門,依然要讓他這個坐在門內的不得舒坦,如若他們是如此想的,他們的確是達到了目的了。
尋常的夸贊吹捧顯然撩不起眼前這位佳人的喜悅,只是要用那寬博有趣的學識來打開她的心扉也要她默許才行,善于察言觀色,看透人心的他自然明白此刻在奧爾薇絲眼中,那一杯奶茶要比他有趣的多。
不過他仍是不失風度的微微一笑,至少與在這位少女的口味變成紅茶紅酒之后相比,此刻他的機會要大的多了。
他想起之前那被他吩咐觀察奧爾薇絲一舉一動的暗信告訴他的情報,這位天資橫溢,又如同皓潔之月一般的女神似乎自識字起就對那占星術多有興趣,盡管這并不在她老師的授課之中。
他將繪著那金鷹的絲帕放回袖中,笑道,“奧爾薇絲,若是你那不同尋常的煩惱難以解決的話,我忽的倒是想起來有部星學上的經典恰巧就收在我的府中?!?br/>
他聳聳肩膀,頗為俏皮地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本精美古樸的書冊來放到了茶桌上,道,“也許我們這些俗塵間的煩惱放到無盡星空下便是不值一提?!?br/>
奧爾薇絲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她卻是真沒想到不長于文學的十皇子口里突然竄出這么一句富有詩意和哲學的句子來,雖然有些事情注定沒有結果,但是某些智慧閃過的時光倒是頗為動人。
她輕輕看去,是洛基米得的《窺視命運之門》,這部占星術上的里程碑式著作好像只在十皇子的府上僅存孤本,也許是他不知曉它的價值便將它攜來,她卻不得不將與這價值同等的敬意奉給它的主人,盡管好像這位十皇子殿下在自己身邊埋了眼線。
她頗為苦澀的一笑,卻在十皇子的眼里驚為天人,這笑容如同彌漫著濕濕霧氣的古老森林中圣潔獨角獸一躍而過,簡直不是凡俗間的美麗,他便是站起來離去行禮時望著奧爾薇絲的眼神都有些耿直。
目送家仆將殿下送走后,奧爾薇絲才從茶桌上拿起那本價比黃金的書籍放到膝上攤開,輕輕將那十殿下那遮住扉頁的礙事絲帕給拂開,卻是瞳光被那字跡吸引,不由自主念出第一段話來。
“傳聞主管命運的七位神明在賜福于人時有著這樣一個規(guī)則,傾聽那人的心聲,給與他心中第一樣到第五樣的的珍貴事物,然后隨機將他漠視的一樣事物徹底拿去,仿佛那拿去的一樣只是讓其在幸福中警醒而已?!?br/>
奧爾薇絲皺了皺眉頭,翻到了第二頁,只見著書上接著寫道,“可笑的是事實并不是如此。不幸與幸福無法在人身上做簡單加減,而那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情況時有存在。面對命運時若不小心翼翼,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br/>
“砰!”
聽見花園里的巨響,騎士一瞬便是撲過那廊苑來,家仆的反應則要慢一些,不過卻是更加井井有條,眾人涌到花園里,卻沒見得什么刺殺綁架之類的大事,只見得地上摔得脆爛的玻璃茶桌,而那大小姐最喜愛的青瓷玉壺亦是沒能逃脫它的厄運。
眼尖的幾個女仆見著奧爾薇絲的白皙的掌心拉開了一道豁長的傷口,都是嚇得面無人色,跑過去跪在奶茶的污水上為她仔細包扎起來。誰也不知道時刻如同一盞春茶般的大小姐怎的就發(fā)了脾氣,那幾個順道替貴族少爺們跑腿的騎士則是額流冷汗地束手站在一旁。
奧爾薇絲輕輕舒出一口氣,輕輕卻又不容置疑地將女仆們推開,口中念動了幾道晦澀艱深的咒語,那手上的傷口便在一團白芒中愈合起來。
那群騎士中最為年長的一位卻是走到奧爾薇絲面前滿臉陳懇自責地單膝跪了下來,道,“奧爾薇絲小姐,請您原諒卡斯特羅的過錯!”
奧爾薇絲瞥了他一眼,最忠誠的騎士應該勇于承擔過錯才是,好在他們也不是家族核心的騎士,便搖搖頭道,“過錯不是用來被原諒,而是用來被責罰的,烏西克!”
一位好似管家的銀發(fā)老仆向前走了一步,道,“小姐,老仆在?!?br/>
她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他們犯了什么過錯,但你想必知道,今天羅特侯爵家的晚宴之前,我希望身邊護衛(wèi)我的是幾名清白的騎士。”
銀發(fā)管家的頭埋得更低了,好似犯了過錯的是他一般,道,“老仆明白?!?br/>
奧爾薇絲再也不看那些無疑被宣布逐出了歌德默爾斯家族的騎士一眼,走出了花園,她相信烏西克一定能很好地處理這件事,因為一直阻礙著烏西克清理的,正是她那好像是縱容的溫和態(tài)度。
那些騎士面色蒼白一臉驚愕,因為奧爾薇絲是背對著他們離開的,便是連他們在心中演練多時的懇求一下子都沒了用武之地,這個十四歲少女忽如其來的決絕使得他們一下子手足無措,抬頭只迎上了烏西克噙著一絲冷笑的冰冷目光。
眼前的熒火一閃而滅,象征著魔法陣的刻畫失敗,這一切都是源自于奧爾薇絲此刻難以平復的心情。十四年過去了,他還是無法接受轉世成為了一個女孩的事實,盡管轉世相當于第二次生命,足夠他這個無神論者懷著感激的心情將這異世界諸神頂禮膜拜。
前世是一個毫無分量,純粹在為人類文明的進步做著有用功或者無用功的平凡科研人員的他,今生卻是來到了一個可以自己評判和決定自己價值的地方。因為這個世界的奇妙太多,未知太多,規(guī)則好像時時刻刻都在被打破。
生在公爵之家,絕佳的魔法體質,這一切本該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奧爾薇絲嘆了口氣,尷尬的不是一個女孩的身體,而是一個前世年過二五的男子的靈魂在一個女孩的身體里土生土長,而且這個女孩或者說她自己的容貌還超出一般意義上的禍國殃民,更別提她顯赫的家世為她披上的更加誘人的外衣。
看著這群帝國里的貴族青年前仆后繼,奧爾薇絲不得不說她的內心的確很有些惶恐,這些年隨著身材愈發(fā)窈窕,她要照顧好自己都頗費力氣,更別提前世小說里什么光明正大偷窺之類的事情。
說起偷窺,奧爾薇絲更加咬牙切齒,若不是那些家族大魔法師,魔導師不會陪著這群青年胡鬧,再加上她的魔法水平一直領先同齡人兩個山頭,她真的應付不過來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了。
難以想象,前世他還能和某些兄弟談論軌事相視一笑,今日卻得為一群異陸少年同性質的行為而焦頭爛額。
真是夠了!
想起前不久那位科布羅夫省的柯爾摩侯爵的二子杰弗里子爵送給自己的禮物,精美的鵝黃色絲襪,信中還分十三段論述了除了鵝黃色沒什么顏色配的上高貴的十四歲,并且近乎要求地提醒奧爾薇絲應該搭配上天藍色裙紗和緋紅色的發(fā)帶,以及白色的西北異族的野性女孩才會穿的長筒馬丁靴。
每當這時奧爾薇絲才會懷念起以前祖國道德方面建設的難能可貴,想必向杰弗里子爵這樣的人物,放在前世一定沒人會吝嗇給他多發(fā)幾顆七塊錢的子彈。
“奧爾薇絲小姐,夫人她們已經開始準備了。”
遠處一個聲音傳來,奧爾薇絲這才將燭光點亮,空曠的魔法實驗室門口是歌德默爾斯家族的女仆,她正站在門邊垂首等候。
奧爾薇絲撫摸過那冰冷而神秘精美的光輝之臺,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事實證明,這個世上讓她煩心的事再多再大,也沒能阻止她向前世一樣投入那未知的誘惑并且忘記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