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昊明盯著那個白塑料袋幾秒，好像明白了什么，默默收了起來。
兩人都再沒說話，沉默在他們之間發(fā)酵。
直到遇到夏白。
夏白看了看藺祥的光頭，覺得還不錯，藺祥畢竟才十幾歲，沒有中年禿頂男人的倔強，即使頭發(fā)都快沒了，還要留一縷遮擋。
他又看向好像沒看到他的花昊明，用說要吃什么早餐的語氣，說：“你是異食癖啊?！?br/>
“……”
見他沒反應(yīng)，夏白又說：“藺祥把頭發(fā)都給你吃了，為你付出太多。”
藺祥有點感動，他的悲痛付出夏白是看在眼里的。
花昊明問：“為什么我后頸那么疼？要裂了一樣。”
夏白和藺祥頓時禁聲。
“我也沒想到我是異食癖?！被幻魍ｎD了幾秒，跟他們說：“剛才我又想了想，我以前確實有過，不過不算癖好吧?！?br/>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吃不起飯，被一群混混摁在地上打時，意外嘗到了土的味道，那段時間就開始吃土了?！?br/>
游戲中，他們幾個，癖好都跟人生經(jīng)歷和心理因素相關(guān)，緊貼在內(nèi)心深處。
兩人沒想到他說了，還是說了這么一段歷史。
他不再那么隨便又封閉，給他倆劃的范圍好像變了。
“哥你好牛逼啊！”藺祥感慨，“小時候是個吃不起飯的小孩，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我一億都請不動的人了，這不就是某點逆襲流大男主嗎？”
“……”
他的思路挺獨特的。
不過，兩人確實也沒想到，花昊明有一段這樣的經(jīng)歷。不只是藺祥隨口說的一個億，溫冬當時很真誠地提出給錢，他也不屑一顧，像是家里很有錢，從小不缺。
當然，也可能是成了玩家后就不缺了。
花昊明看向夏白，“你呢？昨晚有什么驚心動魄的經(jīng)歷？”
藺祥激動地說：“夏白沒有癖好異化，他還從女校工那里套出了關(guān)鍵線索！”
花昊明：“？”
不可能！
這不科學(xué)！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白。
夏白心虛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看向別處，“你感覺怎么樣啊？”
“對，哥，受影響了嗎？”藺祥問。
至今他們都不清楚癖好異化的人，第二天有沒有對昨晚的印象，白天的思維是不是受到了影響。
“昨晚的事模模糊糊有點記不清了，但是你們一提醒，是有一點畫面感，至于現(xiàn)在，腦袋里像是有一層厚厚的腦霧，影響應(yīng)該不會很大。”說完，他問：“你們從女校工那里打聽到了什么？”
藺祥立即跟花昊明說起昨晚從女校工那里打聽到的消息。他問：“哥，如果我們找到真相，游戲是會有動靜的嗎？”
花昊明回過神，認真分析說：“系統(tǒng)會有提示，會有門、路等光口生成，通過就能離開游戲?！?br/>
藺祥：“那怎么沒有提示啊?！?br/>
“第一種可能，我們確實還沒見過故事主角，需要找到她，她是什么畸形也是故事的疑點，不能略過。這種可能比較大。”
“第二種可能，就是我們的推論錯了?！?br/>
夏白捏了捏太陽穴，他腦袋里也有一層腦霧，迷糊不清的感覺很不舒服。
按了一會兒，正要好好捋一遍時，溫秋和孟天佑走了過來，“聊聊？”
肯定不是簡單的聊聊。
今天中午，毫無疑問，是藺祥和溫秋去做教學(xué)準備，溫秋很難說今晚夜里會異化成什么樣。今晚又將是溫冬癖好異化的第三天，也就是說，今晚他應(yīng)該會把自己折磨死或者殺死別人。
按照他異化的癖好，更可能是把自己折磨死。
花昊明：“聊啊?！?br/>
自從宋明亮撐死了宋強后，花昊明怕他傷害別人就一直捆著他，后來發(fā)現(xiàn)他白天不會做什么，今早就收回了他的軟劍，此時宋明亮不知去了哪里。
溫冬很疼，暫時沒法走路，請假留在宿舍休息。
現(xiàn)在，就他們五個人了。
五人沒在餐廳吃飯，而是買了包子去教學(xué)樓旁邊的小樹林，邊吃邊聊，除了花昊明，他不吃。
溫秋對花昊明說：“我弟弟昨晚自宮了，看情況第二晚的異化都不會輕松，不死也會很慘，你今晚就是第二晚了?！?br/>
花昊明對溫冬的自宮表示驚訝和痛惜，但還是說：“你有話直說，我們現(xiàn)在哪有那么多時間彎彎繞繞?！?br/>
溫秋習(xí)慣了他這死樣子，還算心平氣和的說：“直說就是，我們都沒時間了，要不要交換線索，今天就行動？”
花昊明想了一會兒，捏了捏鼻梁，看向夏白。
夏白按著太陽穴看向藺祥。
他們以為藺祥會覺得保命為重，會同意跟溫秋交換消息，一起通關(guān)游戲。
沒想到藺祥說：“那也是下午了，等我們從解剖實驗樓出來再說?！?br/>
很明顯，他們那個班級群就是他們的游戲指引，里面課程表里的課是他們的任務(wù)，無故不能缺席，更不要說特意點名的教學(xué)準備，安全起見，今天他們還是要去做教學(xué)準備，上解剖課。
溫秋一一看過他們，“行，希望你們好好考慮，游戲獎勵是重要，但也要有命拿才行?！?br/>
等她走了后，藺祥說：“他們之前不跟我們共享消息，現(xiàn)在來找我們，一定是還缺什么，而我們已經(jīng)找出完整的邏輯鏈，就差找到楚雪林，看她哪里畸形，來確認我們的真相了?！?br/>
“我們都到這一步了，這時候再跟她交換信息就虧了。”
藺祥呼了一口氣，“今天中午去做教學(xué)準備的時候，我去找楚雪林的尸體，檢查她到底哪里畸形。如果找不到，或者驗證不了我們的推論，我們再跟他們互換線索不遲?！?br/>
他的思路是清晰的，而且他快速適應(yīng)了這游戲的節(jié)奏。
花昊明：“你不怕了嗎？”
他記得送夏白入學(xué)的路上，藺祥說他最怕死尸和鬼之類的。
藺祥伸出汗?jié)竦氖郑盃斉滤懒?，只是想想就這樣了。”
“……”
夏白從兜里掏了掏，掏出了幾張符紙放到藺祥的手里，“別怕，這個給你?！?br/>
藺祥：“這是什么？”
夏白：“鎮(zhèn)尸符?！?br/>
花昊明：“……”
藺祥：“？”
“不說你這鎮(zhèn)尸符在我們的現(xiàn)實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用，這里是游戲世界?！被幻鞲杏X他的腦霧都被撞得一蕩一蕩的，“只有在游戲里得到的技能才能在游戲里生效，就是說，除非畫符的人是在游戲里得到的畫符技能，或者跟游戲里的npc學(xué)會的畫符，否則這沒用?！?br/>
藺祥卻非常配合地接了過來，“圖個安心?！?br/>
花昊明：“他們比我們更早查到楚雪林，可能對楚雪林的了解比我們還多，說不定也有這個計劃，你防著點溫秋，同時可以利用這點，跟著她找楚雪林?！?br/>
藺祥問：“你們昨天去停尸房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花昊明又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如果真是楚雪林詛咒，總有個詛咒媒介，接觸或者看到，我們這么容易中招……”
夏白替他說：“正對停尸房門口有幾個人體標本，其中有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尸?！?br/>
花昊明：“對，她，重點看一下，穿著衣服是挺奇怪的?！?br/>
夏白又給他說了一遍一樓的分布，直到馬上要上課才去教室。
藺祥聽他們講了那么多，本來生出一些信心，全被上課時一道驚雷打散了。
幾人聽到這道雷聲都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冷風(fēng)起，天陰暗，雷聲過后，雨水傾落。
他們進游戲這幾天，從沒下過雨，最多是陰一陣，這場突如其來的雷暴雨，像是某種不詳?shù)恼髡?，讓幾人心里都是一緊。
一下課，看到輔導(dǎo)員的消息后，教室里的其他同學(xué)都匆匆冒雨離開了。
沒有意外，這次是藺祥和溫秋。
在教室里站了幾十秒，他們誰都沒說話，想說又不知道說什么，或者知道說了也沒意義。
最終，各自還是按原計劃來。
藺祥和溫秋去停尸房了。
夏白、花昊明和孟天佑撐著傘站在外面的樹下等著他們，大顆雨珠順著傘骨稀稀落落滑墜。
雨一直在下，天黑沉沉的，閃電驚雷時不時跳出來，只有風(fēng)停了。
遠處走來一個身影緩慢靠近，溫冬艱難地走了過來。
他身上大部分都濕透了，看起來是雨淋的，額頭上卻能看出是流的汗，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
他走過來后，虛弱地靠著樹，看著實驗樓門口。
三人都沒跟他說話，都知道這時候不跟他說話最好，他可能也沒力氣說話了，全身好幾處都在抖。
天越來越陰黑，電閃雷鳴頻頻，這樣的天氣很難讓人輕松，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們也跟著急，尤其是溫冬來了后，情緒好像會傳染。
“你們也計劃讓溫秋進去找楚雪林的尸體吧？”花昊明開口問孟天佑，打破了開始壓抑的沉默。
“也？”孟天佑說：“你們果然也查到這里了?！?br/>
花昊明傾斜了一下傘，用指骨用力按了下太陽穴，笑了一聲，“我們何止是查到這里。就算溫秋是老玩家，也不一定能比藺祥早發(fā)現(xiàn)楚雪林的秘密。”
一直緊繃的孟天佑聽到這里笑了，“我們第一次去圖書館就查到楚雪林了，你覺得你們比我們了解她嗎？現(xiàn)在也不怕告訴你了，我們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花昊明一臉“真的嗎我不信”，笑說：“你是說楚雪林的畸形？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孟天佑愣了一下，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太刺眼了，“我們不僅知道她身體有畸形，還是缺陷型畸形，所以她這個醫(yī)學(xué)博士自己養(yǎng)蠑螈，想研究蠑螈的再生能力?！?br/>
夏白忽然開口，“蠑螈是她養(yǎng)的？”
孟天佑看向夏白，語氣溫和了些，“是啊，她在一個魚缸里養(yǎng)蠑螈，就放在陽臺那里，有學(xué)生看到了?！?br/>
夏白想到他在圖書室看到的楚雪林的照片，其中有一張確實有個魚缸，只是魚缸里有水草綠藻之類的東西，他沒有看清里面是什么。
夏白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豌豆花，蠑螈。
豌豆、紅豆、蠶豆。綠藻、蠑螈。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出來了。
不是，不是再生……是共生！
他呆呆地看向停尸房的方向，不由地上前一步，“錯了，不是楚雪林，故事的主角不是楚雪林，是共生的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