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樣一個小婢女是無人會注意的,不過這特殊時期嘛,盡管席宴中談笑依舊,但眾人的視線早已緊緊盯在了那丫頭身上。
“咦,這不是永昌侯府李小姐身邊的大丫頭福兒嗎?”
玉欣看似是輕聲呢喃,可那聲音卻不偏不倚地落到周圍幾桌耳里。一傳十,十傳百,不出片刻,整個宴席就都已知曉了個遍。
永昌侯和侯夫人一見那些意味深長的視線射來,背脊一僵??善裥勒f的又沒錯,這福兒確實(shí)是永昌侯府的丫頭。
不等福兒走到跟前,永昌侯夫人便一把將她拉住,語氣染上幾分急切,“小姐不是說去換身衣裳嗎,怎么就你一個過來了?”
福兒不知宴席中的這些心思,被侯夫人略帶猙獰的臉色一嚇,小臉頓白,嗓子里便帶上了哭腔,“小姐,小姐路過后面池子時不小心滑入水中,頭碰了一下,暈過去了。我喊人將小姐救起,帶去了永春宮的西殿?!?br/>
侯夫人登時急了,不過心底的那份忐忑卻好歹是平息下來了。
幸好是撞暈過去了,與錦世子無關(guān)。
天知道她方才多怕從福兒口中聽到“錦世子”這三個字。
“永昌侯夫人,出什么事了?”她們倆的話,坐在上頭的皇后等人自是聽不見的。但眼見的可能有好戲看,誰會放棄這機(jī)會呢?于是,放在平日里問都不會問一聲的事,今兒由皇后娘娘親自過問了。
侯夫人忙福身道:“小女落水,暈過去了?!?br/>
只是落水啊……皇后怔了怔,斂去心底小小的失落,揮手急道:“那還不快去傳太醫(yī)!”
侯夫人趕緊謝恩,“謝皇后娘娘,臣婦也去瞧瞧雙兒的情況?!?br/>
“去吧。”皇后擺擺手,臉上的神色也多有擔(dān)憂。
李雙兒落水暈厥,聽起來像是意外,與他們心底里關(guān)注的似乎沒多大關(guān)系。但宮墻深深,有意總躲過無意,怎知這一出不是有人刻意營造出來的意外呢?
因而侯夫人的匆匆離去,也順道帶走了不少人的心思。
最后一曲歌舞落下,舞姬們低頭退去。雪貴妃軟若無骨地倚在云帝懷中,輕打了個哈欠。
睫羽困倦地顫了顫,便聽一聲嬌吟,“皇上,近來御花園請了花草匠重新修整了一番,這春天開的花初秋竟然開上了,本宮瞧著挺新鮮的,不如我們一塊兒去瞧瞧?”
龐清影頓時眼角直抽,頭一次懊惱自己內(nèi)力太好,將上頭說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雪貴妃都一把年紀(jì)了還裝什么嫩,真是夠瘆人的!
不過云帝顯然不是這么想的,美嬌暖懷,自然秋意如春。不用雪貴妃再勸,就直接牽著雪貴妃起身,柔聲道:“好,愛妃喜歡,朕便陪你去瞧瞧?!蹦侨崆槊垡獾?,仿佛完全忘了還有一干大臣家眷看著呢。
皇后與芙瑞公主在旁看著,眸底暗恨,幾乎要絞碎手中的帕子。
云帝和雪貴妃扔下眾人往御花園的花海中走去,留下一干怔愣的人。
皇上可從未如此像個昏君過呀……
一道暖風(fēng)吹過,皇后隨即調(diào)整好臉上端莊的笑容?;噬咸崆半x開宴席也是常事,這本就是皇后辦的午宴,沒有這么多規(guī)矩。
宴是賞花宴,吃飽喝足,賞花自就是接下來的主題。
皇后左右掃了兩眼,見許多人都心不在焉的,暗里冷笑一聲,揚(yáng)聲笑道:“諸位,方才喝了本宮的酒,覺得怎樣?”
目光往下一瞥,王丞相很有眼色地接過話題,不疾不徐地開口道:“這味道倒是未曾喝過,香氣清冽怡人,似有股桃花芬香,卻又不像是桃花酒,似有梅花幽氣,卻又不是梅花酒。老臣斗膽,敢問皇后娘娘這是喝酒?。俊?br/>
芙瑞公主抿唇一笑,好似掌握著一個不得了的秘密似的,擠著眉眼悠悠道:“王相不知,這是五花酒,正是修整這園子,培植這些春花的匠人獻(xiàn)上的酒,說夏末時分,飲上此酒后再觀賞花物,會別有一番風(fēng)味。”
眾大臣馬上不著痕跡地附和起,討論起新酒的味道。
龐清影舔了舔紅唇,舌尖那絲絲芬芳,確實(shí)有點(diǎn)新意,只是不如寧遠(yuǎn)的那壇荷葉酒更合她胃口。
“呦,看看這嘴快的,本宮還想賣賣關(guān)子呢,不想?yún)s被你捅破了?!被屎筻亮塑饺鸸饕谎郏瑢檺鄣攸c(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隨后擺擺手佯怒道,“本宮看你們這些個似乎都坐不住了,也罷,都去瞧瞧吧。”
此話一出,芙瑞公主馬上迫不及待起身笑道:“謝母后!”
由她帶頭,宴中的小姐公子們也便一一退出,往御花園賞花去了。
龐清影和寧遠(yuǎn)是最晚離開席宴的,明玉公主原本與他們一起,不過后來又被芙瑞公主拉走了,說是帶著賞花。不過半刻鐘后,兩人便見芙瑞公主糾著一群世家小姐,朝永春宮的方向嬉笑而去。
“大哥,你說她們這是準(zhǔn)備往哪去?”龐清影呵了聲,指著那群人,目光緩緩在四周掃了一圈。
宴席已散得差不多,官員們和各家公子這時候已經(jīng)去了男賓席,由太子與幾個皇子負(fù)責(zé),而那宴席上方便只有皇后與各家夫人在閑聊了。
芙瑞公主與一群世家小姐的去向,明面上無人注意,可龐清影隨意一眼,便毫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幾雙探究的眼睛。
比如說相談甚歡的皇后和丞相夫人。
寧遠(yuǎn)瞅著自家妹子,溫潤的眸底閃過一抹意味,“去了不就知道?”
“說的也是。你瞧,都不用我們湊上去,自有人來請你?!逼持蜃约鹤邅淼挠裥溃嬊逵按竭叺男θ菅笠绲脻M園花草都黯淡失色。
寧遠(yuǎn)失笑,“如此,為兄便不陪你了?!?br/>
龐清影挑眉,嘖嘖,這裝模作樣。于是乎,她也順勢福了福身,“大哥好走?!?br/>
遠(yuǎn)遠(yuǎn)地見著寧遠(yuǎn)那溫潤俊雅的一笑,玉欣腦中霎時一空,兩眼能容下的,便只有溫雅公子的一抹淺笑。
“公子世無雙……”
古人誠不欺我。
可惜這美景未持續(xù)多久,龐清影調(diào)侃的聲音便硬生生插入她耳中,“玉小姐,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