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號帳篷開會啊,所有醫(yī)護人員都要參與。大家互相通知一下??!”
穿著粉色護士服,踩著白色膠鞋,帶著帆船型護士帽的小護士挨個手術(shù)室通知著。
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兒的樣子。
聳聳肩,楚東南換了一套洗手服,進入手術(shù)間。
刷手,
穿無菌衣。
巡回護士上前幫他把腰帶系好。
帶無菌手套。
患者進來后被明亮的燈光刺了下眼睛,反射性地微微瞇了一下。
他們習慣了土黃色的空氣和昏黃的光線,這種明亮的白色讓他們覺得新奇又有些不適應(yīng)。
“姓名”楚東南核對信息。
“路名”
“年齡,”
“十三?!?br/>
“嗯,我們馬上開始手術(shù)。先給你做個麻醉。”
楚東南示意高川潤開始。
患者呈弓形坐在手術(shù)臺上。手術(shù)臺有些高,路名坐上去后腳有些夠不到地。兩只腳在空中晃啊晃的。
“別動啊!”
“哦”
“你多高?多重?”高川潤再一次確認
“1米六五,110斤?!?br/>
“嗯,我要給你打藥了。”
楚東南沒管這邊,把患者的信息調(diào)出來做最好的準備。
由于他們都是第一次看醫(yī)生,所以沒有既往史,至于家族遺傳史,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死了。
病例大段大段的空白讓醫(yī)生們很不習慣。好處是,病例簡單了。交接班也簡單了。但是診斷變得復(fù)雜了。
病人的掃描成像清晰的顯示出膽囊炎和膽囊結(jié)石。石頭是泥沙樣。雖然沒有形成大塊大塊的石頭,但是膽囊腫大。粘連致密。
麻醉完,路名還在晃悠著自己的腿,他很不習慣這種環(huán)境。干凈,明亮,一切都顯得及其的規(guī)范和井井有條。
他只覺得自己的腿越來越腫,越來越腫,還有些發(fā)熱。失去了控制。
高川潤扶著他躺下。
“先給你消毒?。 ?br/>
海綿鉗夾持著蘸了碘酊的紗球平行的在患者腹部擦拭。
“有感覺嗎?”
路名搖搖頭,沒什么感覺。
楚東南再一次用蘸取了75%乙醇的紗球在患者腹部擦拭,進行脫碘。因為碘酊對皮膚的刺激很大,所以待碘酊干燥殺滅細菌后,必須脫盡碘酊。
李靜在手術(shù)區(qū)域蓋上一層一次性無菌手術(shù)薄膜后鋪單。
患者的身除手術(shù)部位都被綠色的手術(shù)巾蓋上隔離細菌。
氣腹針造氣腹,
高川潤注視著監(jiān)控儀上面的數(shù)字,盼望著自己能夠看出些什么不同的東西能夠用來發(fā)一篇震驚國內(nèi)外的論文。
血壓正常,心跳正常。
楚東南按了按患者的腹部。感覺和一個吹好氣的氣球差不多,緊實有彈性。
“你們地球上的人每天都做什么??!”
路名有些無聊。實在是太早了。平時這個時間他都還在睡覺呢!可是自己的肚子上被人不知道在做這些什么,他覺得這個時候睡覺好像又有點不合適。萬一被人趁著自己不注意放了個什么東西進去怎么辦。
“學生上學,大人上班,老人遛狗帶孫子跳廣場舞。”
“哦,我們除了不用上學,不用帶孩子,沒有狗逗也不跳廣場舞,剩下的都差不多嘛!”
“哪里差不多了?!备叽?quán)止玖艘痪洹?br/>
”那你們每天都干什么?”
楚東南在臍孔置入10穿刺套管,插入腹腔鏡,把肝脾胃十二指腸,膽囊部檢查一遍確認可以實行膽囊切除術(shù)后置入另外三個穿刺管。
高川潤和患者聊天的聲音放佛在另外一個平行世界里。
致密的粘連讓人望而生畏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
手術(shù)平穩(wěn)而緩慢。電凝分離鉤穿行在粘連之間,雖然只有幾厘米的范圍,卻切了二十四次才停手。
膽囊管,膽總管,肝總管,膽囊動脈的解剖結(jié)構(gòu)逐漸呈現(xiàn)在屏幕上。
“我們,我們每天要睡十四個小時。醒著的時候就工作,吃飯,打架?!?br/>
“打架?”
“是啊,吃飯和打架是我們唯二的樂趣了?!?br/>
高川潤決定以后說話注意點,這是個暴躁的星球。
“你們這里結(jié)婚有什么條件嗎?”高川潤小聲問道。
“結(jié)婚?”路名想了想
“兩個人喜歡就好了吧!”
“不要房子車子什么的嗎?”
“要這些干嘛?這和結(jié)婚有什么關(guān)系?”
楚東南夾閉并電凝切段動脈。
剪短膽囊管。
電凝鉤從膽囊床兩側(cè)漿膜下分離膽囊床。
看著患者迷茫的樣子,高川潤暗罵了自己也聲,也是糊涂,患者今年才十三歲,能懂什么??此臉幼又慌逻B女朋友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更別提結(jié)婚這些事了。
哎,老媽從自己出生后就開始給自己攢彩禮,就怕自己長大娶不到媳婦。
楚東南取出膽囊。放入標本袋。
確認無出血,楚東南退出器械,排出二氧化碳氣體。
患者被送入觀察室。
“哎,你有女朋友嗎?”
楚東南指了指自己,“我??!”
高川潤點頭,“嗯”了一聲。
“你看我的長相,也知道我不是沒有,只是不想有吧!”
洗干凈手套上的血液,楚東南在巡回護士的幫助下脫掉手術(shù)衣和手套換上新的準備下一場手術(shù)。
高川潤就不想和楚東南聊天了。
一直到下午兩點半,眼看在做一臺手術(shù)會來不及參加會議。就沒有再安排患者上臺
一號軍用帳篷大概有兩百平米的樣子。此時也站滿了人。椅子都讓給了坐在前排的老教授,主任副主任。
于浩然站在用幾個辦公桌拼成的簡陋的臺子上準備發(fā)表講話。作為陸總的老院長,他的名望和地位在這里都是最高的。
主持個會議對他來說就像扯淡一樣平常又快樂。
他參加過醫(yī)學界的最高會議,與會人員西裝革履神情嚴肅,就連會場的花兒都要修剪成對稱的模樣。吊高的棚頂和鋪著巨大地毯的明亮房間,掛在墻上的巨大條幅,以及擺放的整齊的桌椅卻不及現(xiàn)在這樣凌亂簡陋,人頭攢動的環(huán)境讓他熱血沸騰。
“到時間了啊。我們不等了。會議現(xiàn)在開始”
當軍人的,都是一副大嗓門,什么大喇叭,麥克風,擴音器根本就不需要。張口聲音就能傳出幾百米。
“經(jīng)過國家決定,我們將在這里提供一年的醫(yī)療支援。在這一年里,沒有特殊情況你們將不能和家里聯(lián)絡(luò)。也不能返回地球?!?br/>
聽到于河川的話,底下一片嘩然,主任副主任們還好,畢竟孩子都大了。幾個主治神情有些慌亂。他們結(jié)婚或者有女朋友的時間都不長,這耽誤一年,回去之后女朋友和老婆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了。更慘的有的連娃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了。
同來的士兵們倒是沒有異議。他們住在兵營,每年也見不到幾次家人,在外星球也沒什么太大的感覺。
“安靜,安靜?!?br/>
于浩然揮揮手,試圖用自己的大嗓門壓下所有的聲音。
“政府會負責通知你們的家人,有什么特殊情況的可以報告給方政委?!?br/>
于浩然指了指坐在第一排左手邊第一位的人。
方政委站起來對大家揮手致意。
于浩然繼續(xù)說道:“如果是獨生子女,政府會安排有關(guān)部門負責照顧你們的父母,愛人,和子女。”
“在這里的一切都將會是最高機密。禁止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這里的任何信息?!庇诤迫粐绤柕卣f道。
“你們在這里,帶回去的只有經(jīng)驗。沒有其他任何記憶。違者,軍法處置?!?br/>
“在回到地球以后,你們看到的聽到的都要忘記。我也奉勸你們不要和綠星人產(chǎn)生除醫(yī)患關(guān)系之外的任何交集?!?br/>
于浩然停頓了一下,給大家一點時間去接受這個消息。
“在綠星的這一年里,我們要把各科室建制完善起來,包括急診在內(nèi)。”
“各科系人員分配已經(jīng)貼在了這里大家可以稍后查看,該科系人員和資源將有該科系負責人統(tǒng)一掉配。類似于我們醫(yī)院里的科系主任。但是因為有些科系的主人沒來,擔當負責人的將是該科系的主治醫(yī)生?!?br/>
楚東南激動了,急診科室的建立才能最大限度的發(fā)揮他所學。而不是每天切膽囊,十二指腸,闌尾,切到吐。
周東來也激動了,自己平靜的日子再也沒有了,才睡了幾天沒有刺耳的聲音由遠及近的日子,才過了幾天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嘔吐物的日子。
會議后,大家都跑到墻上看自己的分組,
楚東南和周東來自然被分在了,急診科而周東來因為職稱最高居然成為了科負責人。升官了是好事,可是如果手底下只有一只住院醫(yī),還有一個令人兩股顫顫的泌尿科明日之星還要在一群主任中間陪著笑臉排在隊伍最后領(lǐng)著殘羹剩飯,也就沒什么可開心的了。
急診科被安置在最外層。如果把他們的陣地比做帝都的話,以飛船為中心是一環(huán),那么他們急診科就在五環(huán),是外來人的必經(jīng)之地。
再往里走則是由各科系組成的普診。他們既可以迅速派人來支援急診,也可以迅速派人去支援手術(shù)。
在各治療組中間的是化驗和檢驗科。
再往里,圍繞著飛船的則是各科系的病房和醫(yī)護人員的休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