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中旬,盛夏時節(jié),蟲鳴聲最響的時候。
上午的陽光照耀在城市街道之間,熱輻射將空氣持續(xù)加熱,形成的陽炎在近地處扭曲了景象。
深色的柏油路吸收著熱量,仿佛快要熔化一般,而四周林立的建筑反射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是普通的一天里,某條馬路上的情景。
這個城市,此刻正經歷著超乎預計的灼熱考驗。
而因為這比往年更加嚴酷的高溫,導致街道上的行人少得可憐。
不過,撇除這一點,這個區(qū)域本來就是鮮少有人經過的地方——
新夢第一醫(yī)院。
有著市內屈指可數的高級醫(yī)療設備,占地廣闊,環(huán)境清新,安寧舒適。
作為坐落于新夢市邊緣的市立大型醫(yī)院,有著與繁華的都市中心完格格不入的靜謐氛圍,以及遠離人世的隔離感。
人工的綠化帶與挖空心思的建筑設計,以及庭院一般的優(yōu)美景色都是為人稱道的特色。更有著以盡心盡責聞名的醫(yī)護人員,讓其成為頗有名氣的高級療養(yǎng)院。
此刻,在醫(yī)院的正門前,有一個將出入醫(yī)院作為每日必修課的少女佇立在那里。
如同每天必須回家一樣,在少女看來,這家醫(yī)院也是自己每天必須來一趟的地方。
和已經混得面熟的門衛(wèi)打了個招呼后,她就像是步入自家后院一般,輕松地跨過了鐵柵門。
走在熟悉的道上,不禁回憶起其中一塊開裂的石磚,于是很是介意地將視線移了過去。扭頭望去,又發(fā)現(xiàn)周圍花叢中的花不知何時張開了花苞……
少女如此這般,一邊觀察著每天都有變化的靜景,一邊慢慢行走著。
在進入正門后向里走大概十分鐘,深藏于其他建筑之中的,一棟漆著白色外墻的六層樓房——那就是這家醫(yī)院的住院部。
位于樓頂的鮮紅的紅十字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艷麗,甚至到了與清素的醫(yī)院形象不搭調的地步。
橫穿過樓下的草坪,可以看到一面很大的,均勻布滿了窗戶的壁,每一扇都對應了一間病房。
而在這群簡樸的百葉窗中,第四層——也就是三樓從左往右數的第五扇窗戶對應的那個房間里——
和其他房間一樣的素色墻壁,簡單且別無二致的裝潢擺設。在靠墻的一面,有著一張寬大的床,而在床上躺著的,是一個睡了很久的少年。
少年不知睡了多久,反正他自己肯定不知道。
他穿著條紋的統(tǒng)一病服,蓋著蓬松柔軟,昨天少女親手才新?lián)Q上的白色棉被。
他的黑色偏長的頭發(fā)在白色基調的房間里實在刺眼。一雙不知多久都沒張開的眼睛今天也依舊是老樣子。本來如果張開了的話,一定能看到他那無聊又有些尖銳,不易親近的眼神,光是看著就讓人討厭,所以,或許這樣閉著反倒更像個帥哥。
少女靜靜地走到床邊——盡管少年什么都聽不見,但她還是習慣安靜地走路。
少女在床邊坐下,微笑著,想要些什么。但什么都沒。
她那與少年神似的臉龐滿是愁容。許久之后,她忽然想要摸摸少年那消瘦的臉。
于是,她伸出了手,就在這時,少年一直僵硬如石頭一般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少女有些愣神,她懷疑又是和以前一樣的錯覺,于是瞪大了眼睛,想將少年臉上的所有細節(jié)記錄下來,甚至忘記了將懸在半空中的手收回來。
滴咚——滴咚——
另一側床邊的醫(yī)療機器照常地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但現(xiàn)在卻顯得無比煩躁,就像是在夏季的午后聒噪的蟬一般。
“呃嗯——”
突然,響起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雖然混雜在各種聲音中,但絕對不會聽錯。
少女像是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一般,毫無預兆地哭了起來。
自從三年前的那天開始,在她決定再不哭泣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好了,自己人生中下一次的哭泣,一定要在現(xiàn)在才行。
啊,少女的感嘆夾雜著淚水。自己有多久沒聽到這聲音了呢?
少女看著少年的眼睛緩緩睜開,淚水也變得更加泛濫,她努力地將手按在大腿上,堅決不去擦拭那象征著喜悅的淚水。
少年的眼睛完睜開,但還是無神地注視著天花板,長時間的機能停止,讓他還不怎么習慣。
但即使這樣,少年還是尋著哭聲偏過頭來,然后言辭含糊地喃喃道。
“早上好,毅?!?br/>
少年本意想讓少女安心的話語,沒想到卻讓她的哭聲變得更加急促。
少年沒有再什么,他的頭依舊轉向少女的方向,靜靜地等待著一般。
數分鐘后,少女終于收住了混亂的情感。她露出了一副淚眼婆娑,但又如同魔法一般美麗的笑容。
“歡迎回來,哥哥?!?br/>
少女用那有些顫抖,但卻活力十足的嗓音,輕聲道。
——————分割線——————
當恒好不容易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不知在哪里的某處,展開了一場例行的對話。
在一間寬敞的房間里,隔著桌子的兩邊沙發(fā)上各坐著一個人。
姑且不對話的內容如何,光是這對話的雙方就已經足夠讓人感到驚異了。
那是兩個完相反的奇異組合。
其中,坐在右邊的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優(yōu)雅的中年男子,亦即這個房間的主人。他隨意地坐在沙發(fā)上,但背卻筆直地挺著,看上去并不嚴肅但卻很有教養(yǎng)的樣子,正靜靜地品味著手中的紅茶,氣場完美地融入了這個裝飾高端的房間。
而另一邊,則是一個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粗野印象的壯漢。他那古銅色的強壯身體包裹在一套輕便的甲胄中,那膨脹過頭的肌肉仿佛要從甲胄中滿溢出來一般強調自己的存在感。此刻,他正仰起脖子,用一只大得夸張的碗將酒灌進自己的肚子里,喉嚨中傳來有規(guī)律的吞咽聲。
“哎呀呀~”
中年男子瞇起眼睛,看著面前那個男人可謂豪爽的喝酒方式,發(fā)出一聲受不了的贊嘆。
他將手中的紅茶放回到桌上,然后視線移向自己對面的男人,用充滿磁性的嗓音道。
“嗯,這紅茶的品質還不錯,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咕咚!”
被這么問道后,巨大的吞咽聲立刻停了下來,男人放下了手中那大如鍋盆的特制大碗,抬起的腦也擺正了過來。
直到此時,之前一直被大碗擋住了的男人的面貌才終于展現(xiàn)了出來。
而映入瞳孔中的那副樣貌,卻實在是過于震撼。
需要糾正的是,男人根本不是人類。他的脖子以上,赫然長著一個牛的腦。
那巨大的鼻孔自然地對著中年男子,天生就長得兇惡的眼睛光是掃過,就能讓普通人窒息。
他那蘊含爆發(fā)性能量的**無意識地向周遭釋放著震懾的氣場,但中年男子卻依舊是氣定神閑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嘁!”
牛頭的男人看到面對自己卻仍舊從容的中年男子,不禁咂了一下嘴。
之后,他將不爽的心情和龐大的氣息收了起來,開談起了正事,也就是他來到中年男子這里的目的。
“我就直吧——巴洛特,老子把自己的軍隊分給你一半?!?br/>
牛頭男人沒有廢話,直接擺明了自己的目的。
而另一方面,被叫到名字的中年男人——巴洛特則是露出了苦笑。
面對牛頭男人那奇怪的要求,如果是不認識他的人一定會以為他在開玩笑,畢竟,主動將自己的軍隊拱手送人,實在不像一個位居將領的人會干的事。
但是,熟知其秉性的巴洛特卻明白,這恐怕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唉——”
巴洛特嘆出一氣,無奈地看著面前的老友。
“我米諾,好歹你也是將領,帶兵是必須的本領,能不能不要人數一多就推到我這里啊。多虧了你,我的軍團已經變成人數最多的一支了呢?!?br/>
“那不是正好么,你這家伙高興還來不及吧。”
“嘛~這我倒是不否定?!?br/>
巴洛特笑著承認道,而名叫米諾的男人則是繼續(xù)抱怨起來。
“老子根本就不適合指揮,人數多了一點好處也沒有??梢缘脑挘尷献訂胃刹藕媚?。”
“凡是隊長都要有自己的軍隊和直屬下屬,這可是魔王大人的命令?!?br/>
“哼!我知道?!?br/>
米諾冷哼一聲,將身體往后面的沙發(fā)靠過去,沙發(fā)隨即發(fā)出吱呀的悲鳴聲。
看著像孩子一樣鬧脾氣的米諾,巴洛特再次發(fā)出嘆息。之后,他問道。
“那么,這次你要把哪部分的人給我呢?”
“……原第八軍團的家伙們,之后的事情你來處理就好了。”
米諾略微停頓了一會兒后,像是為了甩開麻煩一般這么道。畢竟他怎么看也不像是擅長人事調度的樣子。
而聽到米諾報出的軍團名后,巴洛特端起了紅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第八軍團……他們之前一直都處于待機狀態(tài)呢?!?br/>
“是啊,因為指揮官突然失蹤,導致軍團永久凍結。不過因為最近人手有點不夠了,所以魔王大人親自下令將其解散整編到我這里?!?br/>
“是這樣啊。”
巴洛特將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
“起來,第八軍團的指揮官……是夏德對吧?!?br/>
“沒錯。真是的,那個混蛋三年前要去一趟中國后,就再也沒回來了。因為他的錯害得老子不得不接下他那個軍團!”
米諾一想到這里,心情不由得又變得糟糕起來,話的語氣也惡狠狠的。
而巴洛特聽到他的描述后,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失蹤三年啊……估計已經死在外面了吧。”
聽到巴洛特的這句話后,米諾的眼角向上吊起,他端起自己的大碗,將最后一酒喝干,然后道。
“但是,沒有任何消息呢。如果夏德那家伙和能夠殺死他的家伙開戰(zhàn)的話,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的。真奇怪啊?!?br/>
“是呢?!?br/>
“炎天使、調停者、老者……到那個國家的話,能威脅到夏德的也就這些家伙了,那個混蛋總不可能腦壞掉了主動去找他們的茬了吧。”
“誰知道呢……不過米諾,你的消息不靈通呢,剛才你的那些人的名字,還要再加上一個逃竄到那里的獸王呢?!?br/>
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巴洛特臉上的笑容明顯更濃郁了幾分。
“獸王?那家伙不是在歐洲那里……等等!你逃到那里!?那也就是……”
“沒錯?!?br/>
看到米諾那兇惡的臉上露出難得的驚訝表情,巴洛特的笑容變得更加愉悅了。
“幾天前,加加莉和獸王遭遇后,展開了戰(zhàn)斗——然后贏了?!?br/>
“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巴洛特的明后,米諾突然大笑起來,他那宛如轟雷一般的笑聲甚至讓房間都抖動起來。
“呀啊~姑娘干得不錯啊。”
米諾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滿臉的橫肉因為高興而不住地顫動起來,看上去十分嚇人。
“她也能獨當一面了呢。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一星期前哦,那時候你還沒回來?!?br/>
“哈哈哈哈哈哈!難怪我不知道?!?br/>
米諾又笑了起來。對他而言,這個消息無異于意外的驚喜。
突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轉而露出了兇惡且猙獰的表情,仿佛獵人看見了頂級的獵物。他低沉的嗓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悄然響起。
“這下不會無聊了,呵!”
“哎呀呀~”
對于米諾展露出來的鋒銳的敵意,巴洛特以一副頭痛的表情扶住了額頭。雖然知道沒什么用,但他還是以例行公事一樣的氣提醒道。
“你可別去找人家麻煩,你這單細胞戰(zhàn)斗狂!”
不過,他的聲音明顯沒有傳到戰(zhàn)意高昂的米諾耳中。在他完這句話時,米諾就已經站了起來,并且踏著沉重的步伐朝門的方向走去。
“我先走了?!?br/>
“等等,你要去干嘛?”
雖然答案顯而易見,但巴洛特還是問出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上廁所!”
“你找借的本事能不能再爛點?”
“那我去找姑娘比試比試!”
“直接就放棄了嗎???”
米諾沒有再回答什么,他一臉興奮地打開了房間的門,然后如一陣旋風一般沖了出去,顯然什么都聽不見了。
之后,地面因為什么巨大物體的高速移動而震動起來,在附近地區(qū)產生了一場型地震,不過這就是后話了。
“哎呀呀~”
巴洛特盯著因為用力過猛而被摔開變形的大門,發(fā)出了今天最大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