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新年，皇宮四處張燈結(jié)彩，做著迎春準(zhǔn)備。
高殿之上，南楚王縱觀皇城，一時感慨萬千。
“王，世子凡來了?！濒斶M(jìn)彎腰入內(nèi)，恭敬通報。
南楚王微微頷首：“領(lǐng)她進(jìn)來?！?br/>
不費半盞茶的功夫，俞錦凡來到他身后，正要行禮——
“免了，這里沒外人?！蹦铣醮葠鄣?，喚她來到自己身側(cè)。
俞錦凡見他衣裳單薄，喚魯進(jìn)取了大襖為他裹上，方才來到身側(cè)。“幾個孩子里，就屬你最體貼?！蹦铣跣χ牧伺乃氖郑D(zhuǎn)而想到什么重重嘆息一聲，望向遠(yuǎn)方：“我聽說你見了亥兒？”
俞錦凡點了點頭。
“凡兒?！蹦铣跬蝗徽J(rèn)真叫道，手上無意識地轉(zhuǎn)動玉石扳指：“你知曉父王當(dāng)初是如何坐上王位的嗎？”
天下誰人不知，當(dāng)初俞氏兄弟聯(lián)手推翻舊朝，推選新王時，南楚王弒兄奪位，順利登基。猜想到他要說什么，俞錦凡心口縮緊，顫抖著聲音：“父王...”
“聽孤說完?！蹦铣跆质疽馑园参鹪?，陷入回憶地徐徐道：“當(dāng)初孤與兄長爭奪王位，手下一一勸我，要做一國之君，切勿婦人之仁。如他們所言，王位只有一個，若孤不殺了兄長，那被殺的，很可能是孤。凡兒，亥兒野心不小，你要殺他...孤不怪你?！?br/>
俞錦凡只覺得喉嚨被人鎖住，壓抑地她喘不過氣：“父王，他是我兄長，也是您的兒子?！?br/>
“所以你才特意去高德府提醒他，對嗎？”南楚王欣慰笑道。
俞錦凡一愣，遲疑道：“父王，你是要我保住二哥？”
南楚王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俞錦凡擰眉，不明所以。
“我私心你能留他性命，但日后他若危機江山，你...也可殺他?！蹦铣鯂@息道，眼中的渾濁化作沉重?zé)o奈。
為何...為何他可以說出如此殘忍的話?！案竿跎岬茫俊彼龁柕?，全然不信他如此冷血。
“怎么可能舍得，他是孤的血脈啊。”南楚王捂住心口，殘忍和痛苦糾纏掙扎，完全不同朝堂之上仁慈的他，一字一句：“可百姓要的是讓他們安居樂業(yè)的帝王，不是父慈子孝...”
這便是帝王的無奈吧，俞錦凡喉嚨發(fā)酸。
“凡兒，孤今日尋你來是想求你一件事的?！蹦铣跽?，目光誠懇：“他日你成為帝王，看在孤的面子上，不到萬不得已...留亥兒一命?！?br/>
實際上，這話古怪的突然，但此刻的俞錦凡完全被南楚王的懇求打動，只顧應(yīng)允。
南楚王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喚來魯進(jìn)：“孤乏了，回宮吧。”
俞錦凡看他背影，也不知怎的，脫口道：“為何選我？”
南楚王轉(zhuǎn)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是孤欠...你的?！?br/>
俞錦凡莫名，還想再問，南楚王已經(jīng)背手離開，老去的背影，竟有幾分孤獨。
高殿之上，俞錦凡看著眼前大好河山，眼中，無盡迷茫。
翌日，天還未明，皇城大鐘敲響，全國嘩然。
南楚王，駕崩了。
未過的新春成了白事，紅燈彩帶換作滿眼白色，一瞬冷了冬意。
裕成殿，以俞錦凡為首的世子、公子跪拜在下，其后緊隨王后、佟夫人一干妃嬪。沈蕊跟在佟夫人身后，同是跪拜在地。
魯進(jìn)手拿遺詔，站立大殿之上，打開，一字一句：
“王有遺詔，世子凡人品貴重，有天子之才，深得朕心。今繼朕登基，任南楚王位?！?br/>
沈蕊垂在兩側(cè)的手捏緊，出神看著俞錦凡的背影，心情復(fù)雜。
俞錦凡抬首，盯著魯進(jìn)手中遺詔，腦海中盡是昨日高殿之上的情景。
俞云琰面露喜色，俞承亥暗含不甘，王后呆滯...唯獨佟夫人面色如水，不悲不喜。
“世子凡，還不謝恩?！濒斶M(jìn)哽咽道，他跟隨南楚王身邊三十余年，主仆之情，實屬深厚。
俞錦凡緩緩起身，走向他，躬身展開雙手：“兒臣接旨?！?br/>
魯進(jìn)恭敬地將遺詔放在他手中，跪拜在地：“奴拜見吾王?！?br/>
話音剛落，或有欣喜或有不甘，滿殿人齊齊拜下：“拜見吾王！吾王萬歲！”
自此，南楚新王登基，改國號慶和。
先王去世，宮中女眷有守夜的規(guī)矩。
夜里，月光隱去，沈蕊正偷懶地跪坐下方，打著瞌睡，突然聽到動靜，悄然轉(zhuǎn)頭去看——
佟夫人和王后？微微蹙眉，沈蕊小心地跟了上去。
“你站住?！逼钋?，王后叫住佟夫人，幾步追了上去。
佟夫人轉(zhuǎn)頭瞥了她一眼，走進(jìn)偏殿。
王后只在門口猶豫幾秒，隨之入內(nèi)。黑暗中，她隱約看到佟夫人立在桌邊，看著她，看不清神色?！笆悄銡⒘送酰俊蓖鹾筚|(zhì)問道。
佟夫人好似聽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道：“先王死時，我可是和姐姐你在一起?！?br/>
“便是如此我才懷疑你！”王后恨聲道，逼近她：“你平日根本不理我，昨日，昨日為何尋我？”
佟夫人笑，指尖沿著她的臉頰曖昧滑過：“我昨日為何找你，姐姐當(dāng)真不知道？”
王后咬緊下唇，嫌惡地推開她的手：“別碰我?！?br/>
“那你昨日還和我——”
“閉嘴！”王后惱羞成怒道，手緊緊攥住佟夫人領(lǐng)口：“我不日前才見過先王，他身體安康，怎會突然病逝！”
佟夫人似笑非笑：“當(dāng)初我夫君病逝時，你是如何說的？隱??？嗯...或許先王也是患了隱病?！?br/>
黑暗中，王后臉色煞白：“果真是你?！?br/>
佟夫人也不否認(rèn)，諷刺笑著，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王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重重跌坐在地。
沈蕊睡在梁上，聽兩人先后離開，方才從下到地面。
佟夫人殺害先王？夫君？還有佟夫人和王后的關(guān)系...究竟怎么一回事？
她正想著，突然察覺身后有人靠近，警覺地轉(zhuǎn)頭去看。
幽香撲鼻而來，等她看清眼前人，已經(jīng)失去意識，向后倒去。
再醒來，已經(jīng)不知過了多時。
沈蕊想揉揉暈眩的腦袋，剛要動作，就察覺手上的束縛，瞬間清醒。
“醒了？”幽冷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沈蕊抬頭去看，頓時呆住，座上人一身白色喪服，風(fēng)姿難掩，不正是剛剛偏殿中的佟夫人?！澳稿?？”沈蕊詫異，低頭看自己繩索捆綁，心下有了猜測，裝傻道：“這是怎么回事？”
佟夫人微微向前，手撐著下巴，上下打量她，一針見血：“和本宮說說，你怎會出現(xiàn)在偏殿之外？”
沈蕊眼睛也不眨：“臣妾內(nèi)急，出門方便的?！?br/>
“噢？那你怎么上到房梁之上，莫非梁上藏了貢桶？”佟夫人笑不達(dá)眼，話語溫柔而犀利。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房梁之上？沈蕊暗說不好，佟夫人身邊定有人暗中守著，悄然轉(zhuǎn)動眼珠，果然在一側(cè)看到迷暈自己的宮人！她記得這人名喚芙繡，和浣湘共同侍奉佟夫人。
“慕兒還有什么話可說？”見她遲遲不語，佟夫人又問，聲音慣有的溫柔，沈蕊聽在耳中，卻是背脊發(fā)涼。
“臣妾是跟隨母妃出門的?！敝勒f謊無用，沈蕊誠實道：“臣妾見母妃和前王后一同出去，擔(dān)心母妃有危險，故跟了上去?！?br/>
“所以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沈蕊猶豫地點了下頭：“隔著門，聽了一些?！?br/>
佟夫人笑，身子向后靠去，問道：“那你說，本宮該怎么處置你？”
“母妃若要殺臣妾恐怕早就下手了，”頓了頓，她抬目直視佟夫人，誠然道：“臣妾聽從母妃指示?！?br/>
佟夫人深深地看著她，半晌，對芙繡微微使了一個眼色。
芙繡馬上到她跟前，為她解開身上繩索。
得到松綁，沈蕊伸展著僵硬的四肢，捆綁過的地方，十分疼痛?！爸x母妃?！比讨郏Ь吹?。
話語剛落，門外傳來吵鬧——
“南慕！”
聲音焦急擔(dān)憂，竟是俞錦凡上門尋她！
“她倒是在意你得很。”佟夫人無奈道，起身走到她跟前，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聲音冰冷：“慕兒，你是聰明人，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br/>
這時，宮門自外被人推開，俞錦凡站在門口見她安然，方才松了口氣，也顧不得佟夫人不滿的目光，跑到她跟前確定她無礙。
“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佟夫人蹙眉道。
俞錦凡將人整個護(hù)在身后，雙目凌厲地直視佟夫人：“母妃答應(yīng)過我的，絕不動她！”
佟夫人目光更冷，狠狠地瞥了她一眼：“本宮和媳婦聊聊家常，也不可以了？”
“自然可以，今日...是兒臣魯莽了。”俞錦凡道，握緊沈蕊的手微微顫抖著，壓抑怒氣：“希望母妃遵守約定，否則，別怪兒臣不孝！”
佟夫人氣急：“你——”
“兒臣告退！”俞錦凡說罷，再不看她，拉著沈蕊大步離開。
佟夫人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清亮的眸子深深瞇起：“這個女人，不能留在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