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四女皆是名門望族之女，陛下早日大婚，后宮早日有人主政，陛下也能安心朝堂！”

    程筠淡聲回道。

    慕容熙望著她笑，“有你在，朕依舊能安心忙朝政！”

    “………”程筠暗自喝了口茶，吞了下去，不想跟他狡辯。

    底下鑼鼓喧天，似乎已經(jīng)開始。

    程筠不說話，皇帝慢騰騰喝茶，知道程筠有些內(nèi)傷，居然很好笑，嘴角的笑意總是壓不下去。

    “陛下總得娶皇后，生嫡子，這是江山社稷之本！”

    程筠忍不住出聲，

    見皇帝手中的茶杯放了下去，便躬身再次給他倒茶！

    “不必了！”

    程筠一頓，手收了回來，知道他這是生氣了，程筠依舊跪坐如斯，沒抬頭也沒討好。

    她鎮(zhèn)定聽著皇帝動靜，余光發(fā)現(xiàn)他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程筠覺得好笑，都十六歲的人了，至于嘛！

    “難不成陛下不想成親，不想娶妻？剛剛還不是問臣哪個女子好嗎？”

    皇帝狠狠刮了她一眼，“你就不能順著朕說點(diǎn)好聽的嗎？”

    “臣不會！”程筠理所當(dāng)然。

    皇帝看了她一會，不自覺的笑了，還是有她在身邊好，只有她是真心的，貼心的，真的為他著想。

    “阿筠，那你說說，這四位女子都是什么樣的人？”皇帝目光投向簾子之外，那里人影綽約，已經(jīng)開始比試了。

    至于什么比試規(guī)則皇帝也沒聽，也不在乎，大抵就是想看看這四位女子而已。

    除了顏玉林和慕華，王家兩位小姐沒見過，燕玉林常日進(jìn)宮陪太后，倒是熟悉一些，慕華也就偶爾宮宴見過幾次面而已。

    今日他坐鎮(zhèn)，就是想看看四位女子才情，也認(rèn)識認(rèn)識人。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問完，程筠好一會沒答，便重復(fù)了一句。

    程筠才苦笑開口道：“陛下，臣不知！”

    這事要是參和那就是找死。

    連太后都舉棋不定，她哪敢說半個字，她要是趕在這事上開口，太后再寵她也容不得她了。

    皇帝聽了她硬邦邦三個字，面色繃得緊緊的。

    “連你都敷衍朕！”

    “臣沒有敷衍陛下，這事臣確實不知，要是連臣都知道了，太后娘娘還能讓陛下來這里嗎？”程筠反駁。

    皇帝啞口無言。

    看來真的是由今日勝負(fù)來決定皇后人選了！

    這個結(jié)果一出來，那么哪一方都無話可說，那個平衡也就打破了。

    思及此，皇帝眉頭皺的緊緊的，再也舒展不開。

    他還不想打破這個平衡，娶了瑯琊王氏女，王慧綸還能真心輔佐他嗎？反之亦然，同樣，娶了顏玉林的話….顏家雖然出了他母后這樣的人物，可是顏玉林性子軟糯纖柔，其實不是皇后人選。

    至于慕華….小丫頭倒是活潑亮麗，也頗有大家風(fēng)范，看得出來，慕家從一開始就把她當(dāng)皇后人選來培養(yǎng)的，只是….自他登基之后，二王聯(lián)合打壓慕家勢力，直到慕老爺子退居幕后，才罷手，隨后二王出現(xiàn)嫌隙，兩王暗地里斗得風(fēng)生水起。

    他要真娶了慕華，王慧綸和王堅一定會再次聯(lián)合到一起，一個王家足以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二王攜手，皇帝自問朝政會舉步維艱。

    不行，不能打破這個平衡，至少現(xiàn)在不行。

    皇后可以不急著立，他后宮有妃子，照樣可以先有子嗣。

    打定主意后，皇帝朝程筠招了招手。

    程筠詫異，還是立即湊了過來，皇帝在她耳邊低聲道：“阿筠，無論你想什么辦法，今日不能讓她們四人當(dāng)中任何一個奪得第一！”

    程筠聞言心咯噔一下，立即退身回原位，然后震驚地看著皇帝。

    皇帝面色凝重，眼神卻十分堅定。

    程筠聰明如許，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目的所在。

    而程筠自己琢磨了一會，也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豁然，她想起昨夜太后臨睡前交待她的話：

    “小程子呀，明日你陪皇帝去，好好看一看，好好挑一挑，看有沒有皇帝看上眼的！”

    當(dāng)時她聽著那話就覺得奇怪。

    皇帝婚事沒人比太后更在意，也沒人比她更清楚局勢。

    她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呢？

    皇帝對自己的婚事一直很反感，又只能在這四人當(dāng)中選，還能挑什么？看什么？

    很顯然太后這話有暗示，此刻聯(lián)想起來，程筠覺得太后的舉動其實很值得深究。

    看來太后也不想打破平衡，而且太后對顏家這位候選人也不是很滿意，如果她真的想讓皇帝娶顏家女，辦法總是有的，她是太后，當(dāng)年都能不顧勸阻挺著肚子殺去前線，現(xiàn)在不過是讓皇帝娶個皇后，至于這么難嗎？

    程筠總感覺，太后之所以把顏家抬出來，只是為了拖住二王和慕家，不想這么快定下皇帝的婚事。

    如此一來，難道太后還有別的選擇不成？放眼整個大雍，也只有此四女能配得上皇帝呀，太后到底在等什么？

    程筠突然感慨這位太后心深似海，還真是揣度不了。

    不管太后在等什么，現(xiàn)在她總算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她也想阻止四美任何一人成為第一，繼續(xù)保持平衡。

    太后不把話說明了，其實也是對皇帝和她的考驗呀！

    太后哪太后，真的是一切都在她股掌之中。

    “臣領(lǐng)命！”

    皇帝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還怕程筠不答應(yīng)呢。

    隨后二人才將視線投向比試臺上，

    太和樓的雅間是從后方入，前邊垂簾觀看比試或者演出。

    雅間后方是長廊，長廊上侍衛(wèi)隨從遍布，長廊外則是外景環(huán)廊，站在上頭可以觀賞整個崇仁坊的景色。

    無論是里頭的長廊或外頭的環(huán)廊都是環(huán)繞整個太和樓的，間有甬道或者樓梯，四通八達(dá)。

    南邊的寬臺上是比試臺，左右兩邊又特設(shè)一凸口，像是一個小軒，里頭各坐了兩個人，正是此次比試的評審。

    比試兩兩比較，勝出者進(jìn)入下一輪，如此反復(fù)，到最后勝出的便是第一了。

    可謂是十分殘酷，也很公平。

    先是大家抽簽分兩組進(jìn)行，一個個淘汰。

    比試項目包含琴棋書畫舞詩賦天文地理，可謂是包羅萬象，想要得到第一的女子，必然得是全才才行。

    總的來說，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皇帝和程筠淡淡地看了一上午，了解了情形。

    而程筠呢，手中捏著今日所有參加比試人的名單，對照名單她一個個注意場上的比試情況，需要尋找一個可能能脫穎而出的黑馬。

    其中她已經(jīng)相中了幾個人。

    大浪淘沙，上午比試節(jié)奏很快，目前只剩下十六人。

    侍衛(wèi)時不時把過關(guān)名單詳細(xì)資料送進(jìn)來，皇帝看都沒看，全部丟給程筠。

    “你想辦法吧！”

    程筠捏著那份名單，仔細(xì)琢磨，兩位王小姐、慕華和顏玉林不負(fù)眾望殺出了重圍，其他還有十二位，這十二位是程筠要查看的重點(diǎn)。家世有高有低，來自五湖四海，而她看中的兩個人也在其中。

    趁著午休的時間，程筠出去布局去了。

    慕少謙和顏衍一左一右陪著皇帝喝酒，二人決口不談各自的妹妹，也不打探皇帝的口風(fēng)。

    現(xiàn)場守衛(wèi)森嚴(yán)，有皇城司的侍衛(wèi)護(hù)航，官員主持，聽說禮部和國子監(jiān)官員都已經(jīng)介入，誰敢玩花招。

    事實上，整個朝堂都把今日的比試當(dāng)做了皇后之選。

    上午比試相對來說簡單一些，下午禮部和國子監(jiān)的官員該出面了。

    程筠帶著兩個心腹太監(jiān)，穿著普通服侍來到了寬臺之后。

    這里是諸位女子準(zhǔn)備比試的地方，散步有一些雅間。

    程筠拿著御賜腰牌，要了最中間一間，通過窗戶口可看到外頭女子的背影，再稍稍抬眼，便可看到皇帝雅間垂著的珠簾，程筠內(nèi)力高深，視力極佳，看出慕少謙和顏衍都陪在皇帝左右。

    下午的比試開始了，十六人兩兩對決。

    “諸位公子小姐，眾所周知，咱們太和樓三年一度的才藝比試乃是皇城司主持，諸位姑娘又是如此才華橫溢，故而為了選出個先后來，咱們皇城司特從禮部和國子監(jiān)請來了評審的官員，經(jīng)咱們尚書大人和祭酒大人挑選，定下下午比試主考官和兩位副考官?！?br/>
    一聽這么正式，樓上樓下的公子姑娘們也都震驚到了。

    以往雖也是皇城司主持，卻無這么大陣仗，也不會由禮部和國子監(jiān)出面。

    他們不知道，這一次實關(guān)乎皇后之選，不得不慎重。

    四家哪家都不能得罪，題目皆有現(xiàn)場出，現(xiàn)場抽簽，誰也預(yù)先防不著誰。

    就是皇帝開口想預(yù)先知道題目，官員也不會答應(yīng)，這是歷朝歷代傳下來的風(fēng)范。

    只能憑真本事。

    “兩位副考官，虞山書院山長解先生，國子監(jiān)博士季先生！”

    管事話音一落，底下一片歡呼。

    這兩位都是大雍德高望重的名士，又不與各家相關(guān)，是最好的人選。

    “主考官蕭山寺渂冥大師！”

    “?。?！”

    大家沉默了片刻后，太和樓內(nèi)乍然爆發(fā)了一場熱烈的歡呼聲。

    渂冥大師是整個大雍最受人敬仰的大師，聽說曾有西域高僧挑釁中原，就是被這位渂冥大師用佛理擊敗，從此我中土佛教才有了自己的教義和旗幟，渂冥大師被稱為大雍三教第一人。

    今日能把他請到現(xiàn)場，可就朝廷對這次比試的重視。

    事實上這位名單皇帝早看過，都是他母后做主，他也沒太操心。

    “不是聽說這位渂冥大師已經(jīng)不出山了嗎？今日怎么會為了一個區(qū)區(qū)女子才藝比試，來到了京城呢？莫非老禿頭開竅了！”顏衍摸著鼻子道。

    “是太后舅母請來的吧！”慕少謙突然嘆息道。

    “除了太后娘娘，恐怕已無人能請得動他！”慕少謙心中突然有種不妙的預(yù)感。

    從今日考官的安排，可見太后對這件事的重視，可是請來渂冥大師，那么太后的意思…就值得琢磨了。

    看來太后舅母是想借渂冥大師的手來抗拒二王乃至….慕家呀！

    慕少謙想明白后，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靈臺一片清明。

    “為什么呀，為什么只有太后姑母請得動這個老禿頭！”顏衍不解地問。

    皇帝忍不住敲了敲顏衍的肩頭，“你放尊敬點(diǎn)行嗎？”

    “嘿嘿…..”顏衍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向來沒個行，只是一笑了之。

    皇帝也有些疑惑，“少謙，你知道其中緣故？”

    慕少謙緩緩點(diǎn)頭道：“你們應(yīng)該都聽說過章和三年柔然大舉進(jìn)犯中原，差點(diǎn)就要?dú)⑷腴L安的事吧？”

    “知道！”

    顏衍和慕容熙臉色都凝重了不少。

    “當(dāng)時就是舅舅舅母和渂冥大師守在蕭關(guān)，以二千士兵，抵抗住柔然二萬鐵騎！那一次他們?nèi)嗽⊙獖^戰(zhàn)，命懸一線，守住了蕭關(guān)，守住了長安，也守住了中原，如果不是他們?nèi)耸掙P(guān)一役，如今中原已不復(fù)大雍之地！”

    慕容熙身為皇帝自然是聽說過這件事的，只是他不知道這里頭還有個渂冥大師。

    顏衍吃喝玩樂，從沒有把這種事放在心上過。

    “聽說那一次，柔然一將士將刀架在了渂冥大師肩上，是舅母救下了他，他們?nèi)艘渤删土松乐x，渂冥大師因那次殺戮過多，身體傷痕累累，決心在蕭關(guān)附近的蕭山建立一座寺廟，從此便待在寺院修行，再也沒出來過，舅舅時不時會去蕭山寺看望他，我也曾隨行過一次，與渂冥大師有過一面之緣！”

    慕容熙聽來忍不住眼眶酸痛，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那一段碧血橫沙的歲月。

    他也羨慕慕少謙曾見過自己父皇，那樣偉岸的男子，他除了對著畫像仰望，卻是無絲毫記憶。

    “少謙，我聽宮人說，父皇活著的時候，最疼愛你，是嗎？”皇帝喃喃囈語，目光恍惚望著前面，像在看什么，也像什么都沒看到。

    慕少謙瞳仁一縮，竟是覺得鼻頭酸脹，只沉沉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