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袨服華妝著處逢,六街燈火鬧兒童。長衫我亦何為者,也在游人笑語中。
又是一年上元佳節(jié),沉魚坐在馬車之內(nèi),聽著外面的喧鬧格外的喜慶,禁不住抬手掀了簾子的一角向外看了去,只看到滿眼的銀光,街上的行人人頭攢動,到處掛滿了喜慶的燈飾。
“娘娘,您歇會吧,等到了苗上,奴婢再叫你吧!”花語看了沉魚一眼替她放下簾子。
“不用,我還不累!”沉魚扭頭對她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花語的臉色卻格外的肅穆。
馬車的脖鈴鐺發(fā)出悅耳的“鐺鐺”聲,想來該是出了城了,沉魚這般想著便想伸手去掀簾子,卻感覺眼前白光一閃,如何也抬不起手來,身子一軟,人已倒進花語懷中。
“得手了么?”不知是誰在馬車外低低了問了一句。
花語面色一喜,低低喚了聲“哥哥!”
那人答應(yīng)了一聲,花語便更加歡喜,扭頭看一眼沉魚面上便又糾結(jié)起來道“哥哥,這樣太危險了,不如我們……”
“糊涂!”外面那人低低喝斥了一聲便道“你準(zhǔn)備好了,一會聽到喊殺聲起便抱著她跳車”他頓了頓又道“切莫慌張,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的”花語答了一句,良久再沒聽到外面那人答話。
馬車突然劇烈的搖晃了一下,花語一驚便聽得外面喊殺聲起,她不敢猶豫,慌忙將沉魚移到門邊,自己先行一步躍下車去,轉(zhuǎn)身正待去抱沉魚,卻覺耳邊一陣風(fēng)過,只覺眼前一黑,軟軟的便倒了下去。
黑沉沉的夢卻似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獸使勁的捏緊了沉魚的脖子,她記不得自己有多少時間是清醒的了,總是在覺得快醒的時候便被人灌進一些流質(zhì)物便又沉沉的睡去,她似乎聽到軟轎“吱呀吱呀”搖晃的聲音又聽到馬車轱轆的車軸聲,后來是甲板上船夫獨特的號子聲,總覺得迷迷糊糊的似隔著一層霧,聽不真切卻又絕不是夢,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覺得安靜了,鼻子里聞到一股卻似墨香的冷冽氣息,接著便落入一個清冷的懷抱。
李墨小心翼翼的將沉魚放到床上蓋上被子,細(xì)心的將被角塞好,他又怔怔的看了她半會方才扭頭打量了一眼跪在房間中央的藍雪“誰讓你喂她那么多的夢魔的,你不知道這藥多喂了會傷及她的根本的么?”
藍雪身子似抖了一下,慌忙道“屬下該死,只是這一路上原賊的暗哨和衛(wèi)遼的探子太多,屬下怕郡主發(fā)出異動途增困擾這才想出這個法子實乃是情非得已……”她說到此處旦見李墨的目光冷冷的掃來,卻覺肝膽一寒,再不敢言語。
李墨伸手入被,仔細(xì)的探了沉魚的脈搏道“難得你還記得在夢魔內(nèi)加了一株千年靈芝用來用來替她續(xù)命!”
“是!郡主多日不能進食,若無那靈芝續(xù)著,當(dāng)不能撐到京城,且那靈芝原就是主子所賜,用在郡主身上方才物盡其用!”
李墨聞言面色一緩,方道“看在你還算忠心的份上,此次便算了,若還有下回必不輕饒!”
“是!”藍雪唯唯應(yīng)聲。
“下去吧!”李墨揮手讓她退下。
“是!”藍雪忙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里一時安靜了下來,李墨再仔細(xì)的端詳了沉魚一會,忽的伸手入懷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顆喂入沉魚口中。
“好好睡吧,余兒!”他小心的扶開她面上的碎發(fā)微微俯□細(xì)細(xì)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余兒醒的時候正是下午,陽光透過格子窗撒在床幔上落下一個個方形的光圈,她伸出手,青蔥似的食指點一下那床幔上繡著的蝴蝶,流螢似的窗幔娓娓蕩漾開來,她經(jīng)不住笑了一下,忽的又頓住,似有所覺的抬頭,正對上李墨情深款款的目光。
“三哥!”她露齒一笑,露出頰邊兩顆淺淺的梨渦,眼神似語還羞道“你今日沒去學(xué)堂,怎生的來我家,若被姨母知道……”她說到一半似才回過神來,忙低呼一聲,便連頭一起縮進被中。
“怎么了?”李墨忙上前去扯被子,無奈余兒死死扯著卻是不讓,嘴里一徑嘟嚷道“哥哥最壞,哪里有私闖妹妹閨房的,看我不告訴姨母讓她打你手心!”
李墨手上一頓,良久只輕輕拍一拍那錦被低語道“是!三哥最壞了,我只是太想余兒了!”
“呵呵……”卻聞被子里一聲癡笑便見一張雪白的臉緩緩探了出來,含羞帶怯的瞟一眼李墨又忙轉(zhuǎn)過頭去,貝齒輕咬道“余兒也是一樣的!”
那一聲糯糯軟軟,李墨只覺心中一澀再難自已卻是一把將她擁進懷里。
“哥哥!”余兒小力的捶了兩下道“這樣不好”
“有什么不好!”李墨微微推開沉魚,眼望著她“余兒!你是我的妻啊!”
“可是我們……”余兒低頭思索了一下,卻覺腦仁疼的厲害,忙抬手按住,李墨慌忙抱住只道“什么都別想,三哥在這里!”
“三哥!”她可憐兮兮的抬頭“可是我們好像沒有成親!”
李墨眸色一暗,只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緩緩道“快了,我們就快成親了!”
余兒不喜歡這個園子,盡管這里的一切都要比蘇州的家里來的更加的精致更加的華麗,可是她還是不喜歡這里,她討厭那些圍著她打轉(zhuǎn)卻總不開口的下人,討厭那雕梁畫棟花團錦簇卻總看不到邊,四四方方的圍墻,更討厭那總算拿毒蛇一樣冷冷的眼睛無時無刻不注視著她的藍雪。
“我為什么不可以出去?”余兒隨手扯了根花枝無奈的看著藍雪“我只是想去找三哥!”
“大人晚上就會回來,小姐你耐心在屋子里等候就行了!”藍雪低著頭一板一眼的答話。
“可是三哥去哪里了?為什么他總那么忙?為什么不讓我回家?我想回家了!”余兒可憐兮兮道。
“小姐的病還沒有好,需要留在此處再待一段時間!”
“我有什么???我覺得我什么病都沒有!”余兒突然有些生氣,為什么所有的人都說她生病了,可是她覺得自己很好。
藍雪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余兒,她的眼神讓余兒很不舒服,帶著鄙夷不屑又或者怨毒可憐的眼神讓余兒毛骨悚然的!“
她突然就不愿意再跟藍雪說話了,一扭頭便鉆進了自己的屋子,“啪”的一聲便關(guān)上房門。
天黑的時候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一聲一聲的,不急不緩,宛若那人的性子,余兒光聽這聲便知道是誰,忙將頭捂進被里,只當(dāng)不見。
“吱呀”一聲,開門聲響起,接著便又聽見關(guān)門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余兒翻了個身,頭朝里被朝著外面。
李墨擦覺到她的小動作,微微笑了一下,坐到床邊,隔著被子溫柔的拍了兩下道“怎么不吃晚飯了,藍雪煮了一大桌的菜,來來回回的都熱了三遍了……”
“是她跟你告狀了!”余兒猛的從被子里彈了出來,狀似兇狠的看著李墨!一定是這樣,那個藍雪本不是什么好人,分明的對李墨特別殷勤對自己卻分外的鄙夷不屑,她一定是……余兒看看李墨那姣好的面龐,咬一咬唇,卻更加氣惱。
“怎么了?”李墨伸手摸一摸余兒氣鼓鼓的臉頰。
“別碰我!”余兒一手揮開他的手道“我有病,你別來招惹我!”
李墨似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余兒的手,一把帶進懷里,細(xì)聲哄到“別鬧,我都想了你一天了!”他淺淺的吻了一下余兒的發(fā)“誰說你有病的,我的余兒最健康可愛了!”
“可是……”余兒伏在李墨懷中,甕聲甕氣道“我也覺得我的記性越來越差,總記不住東西,好像還有……”
“噓!”李墨突然止了余兒的話“你只是在花園的秋千架上失足摔了一跤罷了,忘記的也不是些要緊的事,最重要的是我和余兒在一起,永不分離!”
“永不分離?!”余兒面上一紅,偎在李墨胸前把玩著他的衣帶道“那我們什么時候回蘇州了?我已經(jīng)在這里太久了!”
李墨似乎頓了一下,慢慢推開余兒道“余兒,外面在打仗,往來路上都不太安全……”他頓了頓又道“我答應(yīng)你,等戰(zhàn)事一平息,便帶你回蘇州可好,到時候我們過平凡的日子,男耕女織,豈不快活!”他笑了一下,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
余兒眨了下眼,微微低頭思索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道“這太不像三哥說的話了,你一直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所圖的一直不是余兒一人可給,何況你現(xiàn)在更是位極人臣,哪里又能陪著余兒過那悠然南山下的生活了!”她說到這里,卻不知為何,心生悲切,殷殷看著李墨不覺卻流出淚來。
李墨心中一痛,忙伸手去擦,半晌只看著掌心的淚珠道“世上也唯有余兒的淚讓三哥毫無招架之力!”他撫摸著余兒的發(fā)梢“余兒!我們成親吧!”
余兒起初一驚,抬頭正對上李墨殷殷期待的眼神,卻是低頭思索了一下道“余兒跟三哥早是有婚約的,只是父母不在……其實我們也不需要這么著急的,等仗打完了,也許……”她突然停頓了下來,眼看著李墨收斂了笑容的面龐。
“余兒已經(jīng)不那么想嫁給三哥了么?”李墨突然問了一句,卻又不等余兒回答便又笑了一下“我等余兒回心轉(zhuǎn)意吧!等余兒愿意的時候可好?”
“嗯!”余兒點一下頭“等仗打完了,有了父母之命才是應(yīng)當(dāng)!”
“那余兒先睡吧!”李墨將余兒放下,又細(xì)心的幫她蓋好被子,靜靜的等著她熟睡方才出了房間。
藍雪候在外面,等看見李墨出來忙迎了上去。
李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忽的道“你明日不必再在這里伺候了,回府去換薛釵來伺候!”
“主子……”藍雪言語一滯,只吶吶的看著李墨。
后者卻連頭也未抬轉(zhuǎn)身便離去。
藍雪莫名其妙的走了卻換了個更加沉默寡言的薛釵來,沉魚雖也不喜,到底比那眼神古怪的藍雪來的自在。
這一日清晨余兒比往常早醒了半個時辰,薛釵不在,房間里格外的安靜,她隨手扯了屏風(fēng)上的外衣穿上徑自出了房,清晨的空氣格外的新鮮,她沿著小道隨意的走著,初春的風(fēng)帶著微微的濕意,小徑兩邊花木扶蘇開著色彩繽紛的鮮花,她忽的憶起現(xiàn)下已是三月了。
忽聞前面一陣吵鬧聲,她隔著花樹看去,卻不知不覺中走到了這個園子的一處角門,卻見一個農(nóng)戶模樣的中年漢子不停的往園子里搬著些菜框子,料想肯定是附近往園子里送菜的菜農(nóng)。
“好了,都收拾妥當(dāng)了吧?你跟我去賬房把這個月的菜錢領(lǐng)了吧!”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隨手帶上角門便對那農(nóng)戶招手到。
“好咧!”那農(nóng)戶忙應(yīng)了一聲,急急的跟了上去。
余兒不以為意正待轉(zhuǎn)身離去,忽的似有所覺,轉(zhuǎn)頭看向那虛掩的角門……
她已經(jīng)有好久沒有出過門了,以前在蘇州的時候隔三岔五的也能跟著母親出門,李墨也總是偷偷帶她出去游玩,不過一個人出門卻從來是沒有的,她敢保證她起初只是試探性的跨出了門一步,想沿著那長長的圍墻走一兩步,可是等到她聽到背后門響的時候不知為什么又產(chǎn)生了幾分做賊心虛的感覺慌忙的就背過身去,等到那滿臉詫異的農(nóng)戶推著板車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時候她才后知后覺的去看那角門,那門卻早已被落了鎖,再也難推分毫。
她又想怎么說那難得來一回京城,等回了蘇州老家,母親問起來卻說什么也沒見著豈不可笑么,想到這里她又壯壯膽子的沿著圍墻往前走。
這個園子的地理位置很奇特,屬于那種身在鬧市卻又遠(yuǎn)離塵喧的,隱在巷子里可走幾步便就是大街,余兒覺得奇怪,不知道李墨為什么會挑中這種地方。
雖然才是清晨,街上卻已經(jīng)很是熱繞,賣各種點心布匹玩意的小販密密麻麻的站了兩條街,余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偶爾有看到心儀的,摸摸口袋卻沒帶錢,只得扛著小販萬般的白眼尷尬的離開。
前面有個賣字畫的攤位,擺攤的是一個年輕的書生,正在埋頭畫著一副春行圖,余兒靠過去的時候,那書生正畫到一白發(fā)老翁,人物行形象神態(tài)無一步栩栩如生躍然紙上,余兒不由的開口贊一聲“妙”字。
那書生一驚,手上羊毫落筆之勢一偏,原本十分的畫卷便就大大折扣了,余兒暗道一聲不妙卻見那畫畫的書生已抬頭看來。
“嫂夫人?”那書生卻似一驚,接著便是一陣狂喜神色慌忙從攤內(nèi)奔了出來一把扯住余兒右手道“可算找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