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卑職覺得，小姐選秀之前，一定會到這房間里來坐一坐，所以，卑職自作主張……”

    歸嫻再也壓不住沖動，一頭撲進他懷里……

    俊偉如山的身軀，被她沖撞地一晃，他頭上的斗篷帽散下去，因為差點破功，黑發(fā)隱隱散發(fā)出幽幽的栗色，他忙穩(wěn)住身軀，大掌按在她脊背上，溫柔拍了拍，卻不知說什么好攖。

    歸嫻手臂纏在他腰間，突然就放聲大哭起來。

    金弄月走到門口，望著歸嫻因哭泣輕顫的背影，和男子拿著雞毛撣子的囧狀，忍不住笑了一下，別開臉，淚卻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她忙拿帕子按住眼角，擺手示意靠近過來的宮人都退下。

    愛情，在血族里是永恒而美好的傳說，據(jù)說真愛可以讓天地黯然，歲月失色，可以打敗一切邪惡，可以融化冰凍無聲的心。

    但是，長活太久的妖魔鬼怪，雖然有不老的容顏，卻往往經(jīng)不起時間的考驗。

    活得越久，那些悲歡離合反而也都不放在眼里，好聽一點叫看破紅塵，實則，是麻木不仁償！

    在那樣恐怖的境況之下，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激蕩不了死潭般的心，沉淀在生命里的，只有血腥與殺戮。

    九殿下太任性，這因清掃了一間屋子都會欣喜若狂感動涕零的女子，怎么可能在血族里永遠(yuǎn)的存活下去？！

    *

    入宮之后，歸嫻才知，此次選秀女子一共三十一位。

    除她之外，另外三十位亦都是官商嫡女。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兩丈高的金瓦紅墻，括出的白石板宮道靜謐肅冷。

    那一襲粉色宮裝的女子，如夏日水面上的荷花，聘婷絕麗，整齊劃一，步履均勻，成了皇宮里最迷人的風(fēng)景。

    歸嫻卻無幸與她們一起前行。

    眾秀女被大內(nèi)總管帶著，走向后宮最深處空寂已久的儲秀宮時，她的紅色金絲綃紗肩輦被八人抬著，就從她們身側(cè)經(jīng)過。

    金弄月在前緩步引領(lǐng)，甄嬤嬤跟在她身后，肩輦左側(cè)是古腰間佩劍的古千絕與一隊王府護衛(wèi)，右側(cè)是樂琴，樂棋，樂繡，樂畫，后面，兩族宮人整齊浩蕩相隨。

    整條宏大的隊列，綺艷似一條送親的長龍，后面跟著的是裝著物品的華車。

    賀蘭歸嫻似深深沐于隆恩的宮妃，引得眾女子羨妒不已，也震動了宮闈。

    秀女們好奇地看向肩輦，透過紅紗賞到那絕美的容貌，整條隊伍嘰嘰喳喳起了漣漪……

    “誰呀？好美呢！哪位娘娘么？”

    “慶和王家的大郡主，太皇太后的侄孫女，賀蘭歸嫻?！?br/>
    “她和我們一起選秀嗎？”

    大內(nèi)總管聽到議論聲，側(cè)首一看，忙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朝著肩輦跪下，高聲道，“給嫻郡主請安！”

    眾女子忙都跟著跪下。

    歸嫻剛要開口，見金弄月回頭，忙噤聲。

    金弄月淺揚唇角，對總管說道，“公公起吧！郡主喜歡清靜，不喜歡聽閑言碎語，那些愛議論愛打聽的，都絞了舌頭丟出宮外去?！?br/>
    “遵命！”

    歸嫻顰眉，就見眾女子都變了臉色。

    “金嬤嬤何必如此？她們并沒有多說什么?！?br/>
    “嫻郡主是我們太后看中的人，與那些低賤的女子不同，還請嫻郡主也自重些。”

    自重？歸嫻不禁懷疑這話是針對她與古千絕的那個擁抱。

    她側(cè)首，看向肩輦左側(cè)高大俊美的身影，見他眸光含笑地看自己，心頭隱隱微動……

    好吧，的確是她錯了。

    但是，剛才她真的是被感動得五體投地。

    這世上，除了夜離觴，除了母親，怎么可以有人這樣了解她的孤單寂寞冷？

    不過，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那位恒頤王到底是哪位？

    除了血族皇后辛姒的嫡子夜重樓被冊封為儲君之外，其他皇子無一被冊封為王的。

    *

    半個時辰后，肩輦穿過兩條宮道，入了一座宏大的寢宮內(nèi)。

    殿前的牌子上寫著兩個字——嫻宮。

    宮苑倒是沒什么特別，亭臺水榭，花草蔥郁，宮墻門窗粉刷一新，那門開著，隱約可見里面金碧輝煌，正對門口的鳳凰金獸香爐，卻是一品公主才用的。

    歸嫻下來肩輦，疑惑地看向?qū)m墻那邊……

    隔著一道宮墻，是一株高過了墻頭的梔子花樹。

    甄嬤嬤忙過來扶住她的手肘，壓低聲音說道，“小姐不記得了嗎？那梔子花樹是您親手種下的?！?br/>
    “我？”歸嫻失笑，顯然，是過去的賀蘭歸嫻種下的。

    “那是皇上還是皇子時所居的寢宮?！?br/>
    歸嫻啞然。

    她救了夏侯千奕，還在他院子里種了一棵梔子花樹？！那女子呀，盡是闖禍！

    甄嬤嬤生怕她不記得了，又怕夏侯千奕就此生出點什么貓膩，忙道，“小姐說，是種下希望，緬懷皇上死去的母妃。梔子花是皇上的母親最喜歡的花?！?br/>
    歸嫻看了那花樹片刻，便斂目跟著金弄月進入寢殿。

    夏侯千奕看她的眼神，她一刻沒忘過。

    那小子可從來沒用尊師重道的眼神看過她，反而兩眼冒著電，視線一對上，就電光火石，飛花四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皇帝了，再不能像從前那樣胡鬧。

    入了殿內(nèi)，見金弄月命宮女拿銀針?biāo)奶幉槎?，歸嫻尋了空閑，忙叫甄嬤嬤去端水喝，便又到廊下，護衛(wèi)們正把箱子抬下馬車，而古千絕卻兩手閑閑，若有所思地環(huán)胸看墻頭那邊的梔子花樹。

    “千絕……”

    古千絕回過神來，忙收回視線，按著佩劍上前，見美麗的主子沿著宮廊走到拐角處，他便俯視著她徐徐拖曳的裙擺，快步跟過去。

    “郡主有何吩咐？”

    歸嫻湊到他耳朵上，以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道，“你去幫我打聽一下，恒頤王到底血族哪位皇子?！?br/>
    他眸光低垂，狀似恭順地看著地面。

    “聽說，今晚，恒頤王與皇上、太后，會在素明太妃寢宮東邊的華清閣里甄選秀女，到時郡主也該前往，就能見到了?！?br/>
    “你知道他是哪位皇子嗎？”

    “不知道。”

    “虧得你是吸血鬼，原來你也不知？！”

    古千絕歉然笑了笑，低眉斂目，“郡主若無其他吩咐，卑職先去忙了?！?br/>
    “好?！?br/>
    金弄月出來寢殿，就喚道，“郡主，請到書房來，奴婢要給郡主講一講血族的事?！?br/>
    歸嫻心頭微動，跟著她進入書房里，金弄月拿出血族皇家的族譜，給她擺在面前。

    “身為皇家宮婦，郡主先要認(rèn)識皇族里的長輩，在去血族之前的一個月的時間里，郡主要做兩件事，第一把身體調(diào)養(yǎng)好，第二，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br/>
    歸嫻忙在族譜上搜尋恒頤王三個字，卻轉(zhuǎn)了一大圈，視線在夜離觴三個字上微頓，眼里就再沒有其他人了。

    “嬤嬤，我有個問題，不知當(dāng)問不當(dāng)問?！?br/>
    “恒頤王，他是人怎么樣？”

    金弄月苦笑不得，這丫頭和恒頤王都睡過了，怎還來問她？“他很美，很好，宅心仁厚，深受太后與陛下喜歡?！?br/>
    “他喜歡男人嗎？”

    “郡主指的是……”

    歸嫻看了眼門窗，忙壓低聲音補充一句，“他是否有斷袖之好？”

    金弄月尷尬地笑了笑，“這一點，奴婢倒是不清楚，不過，恒頤王性情寡淡，素來很少近女色，郡主倒是不必?fù)?dān)心他移情別戀。”

    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歸嫻悻悻地嘆了口氣，視線落在族譜的孫子輩一行里，如此斷定，恒頤王倒是有可能是十三皇子夜璞。

    *

    華清閣，是一座宏大的白石樓閣，四周百花怒放，閣內(nèi)染了花香，鋪了宏大的地毯，夜風(fēng)一起，擺在桌案上的果點美酒，都飄出濃烈的香氣來。

    歸嫻為見“恒頤王”，提早趕到，金弄月、甄嬤嬤，樂琴與樂棋陪著她一道過來的。

    她一在椅子上坐下，四人就退居她椅子后面。

    素明太妃距離華清閣最近，因此也提早到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大群隨侍。

    攙扶她手臂的男子一身月白銀紋錦袍，栗色長發(fā)高束，那眉眼異常驚艷。

    歸嫻心頭一凜，忙起身對素明太妃行禮。

    活了萬年之久的女子，容顏靜冷如冰，眼底除了一絲好奇，無甚波瀾。

    “起來吧！哀家身邊這位是十三皇子夜璞，你既要嫁過去，應(yīng)該提早見一見的?！?br/>
    這人剛毅冷酷，論容貌，雖然比夜離觴略遜一籌，氣質(zhì)卻勝在內(nèi)斂溫雅。

    歸嫻眸光不著痕跡地從夜璞身上溜了一圈，視線不由自主，被緊隨夜璞身邊的紅色錦衣的男子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