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像她這樣想要去惦記一個人,都找不到惦記的對象,才是最最最孤獨和可悲的。
“姑姑?!惫珜O淺雪在門口愣怔了些許時候方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莫蘭被這一聲姑姑擾亂了心神,急匆匆的將捂在胸口處的手放下,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門簾處。
她驚訝于公孫淺雪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更加驚訝于公孫淺雪竟然會帶著莫重行一起前來。
不過她這些日子里跟莫重行沒有少接觸,多少明白一些莫重行的行事風格。
莫重行是一個關(guān)心下屬的人,她便先入為主的以為他此番會跟著公孫淺雪前來,可能只是因為自己一整天都沒有出過軍帳了,所以他特意前來關(guān)心一下。
一時便并沒有想的太多,只是急忙平復(fù)了心情之后,對著前來的二人打了聲招呼。
“小姐,將軍,不知道二位前來有何用意?”她盡量將自己的身段放的很卑微。
她盡量將自己佯裝成為了一個伺候公孫淺雪的下人,莫重行看著她的這副樣子,心里實屬不忍。
嘴角微微輕顫了兩下,露出了一副復(fù)雜的溫柔微笑。
“聽說姑姑一整日都沒有離開過軍帳,可是身體不適?”
莫重行在來時的路上已經(jīng)知曉了莫蘭這一整日都沒有離開過軍帳的消息,因此開口也有的話說。
只是他叫莫蘭姑姑卻讓她非常的詫異,微微蹙起了眉頭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很快又舒緩自然了。
剛剛公孫淺雪也是叫她姑姑的,二人是兄妹,且已經(jīng)相認了,那么莫重行聽到公孫淺雪叫她姑姑,自然也是會有樣學樣,跟著這樣叫的。
所以她又一次沒有對莫重行前來的用意有任何的懷疑和詫異。
搖搖頭禮貌的笑了下,“并沒有身體不適,只是秋天到了,秋乏,我懶得出去而已?!?br/>
莫重行點點頭,露出了關(guān)心的神情道:“雖說秋乏,可是有些時候,人還是要多出去走走,活動活動身子才會更加爽利,一直將自己關(guān)在軍帳里一整天,就算身體原本就很健朗的人,也會被悶出病來的?!?br/>
“都說將軍是一個關(guān)心下屬的人,卻沒想到將軍竟然連我這樣不相干的人也會關(guān)心?!蹦m多少有些感激。
她驚訝于莫家的后人能夠出現(xiàn)像莫重行這樣一位充滿熱血的人,因為不論是她的父親,她的祖父,甚至是她的哥哥,都太過冷血,太過薄情寡義了。
他們從來不知道關(guān)心和擔憂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他們也從來不會將心思放在他們?nèi)魏我粋€人的身上。
想到已經(jīng)死去的那些人,莫蘭的心里除了懷念之外,也平添了一抹悲傷,和難受。
莫重行聽到她的感謝,看著她帶著回憶滿是難受的神情,心里中中一痛。
他的姑姑果然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他的姑姑果然是一個讓人欽佩的巾幗英雄。
他不知道,他的姑姑都回憶到了一些什么樣的事情,才會露出如此難受的神情,可是他知道那些東西,那些回憶一定跟自己的父親,祖父,甚至是更往前的祖先有關(guān)。
他們莫家從來都不缺乏英雄,可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英雄知道關(guān)心別人。
哪怕是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去關(guān)心別人。
以前他以為薄情寡義,冷酷絕情,就是他們莫家人骨子里所擁有的東西。
他學不會關(guān)心別人,莫家的任何一個人也都學不會關(guān)心別人。
可是一個人活久了,便什么東西都能夠看得見了,有生之年莫蘭就看見了莫重行,看見了一個懂得關(guān)心別人的莫家后人。
這是幸運的,卻也是不幸的。
因為擁有這樣的一個莫家后人,讓她心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也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到底還要不要繼續(xù)實施。
此番回去京城,她是不是還能如原本一開始的想法和計劃那樣去行事?更加不知道。
自己還是不是可以真正的做到像一個真正的莫家人?她也不知道。
“行軍打仗有些時候其實太過于關(guān)心別人也是不好的,不知道將軍知不知道,兵家之大忌是什么?”莫蘭一動不動地看著莫重行,突然問了一句。
莫重行眉頭微微一蹙,微怔了一秒之后方才開口道:“切記婦人之仁!”
“沒錯,將軍的見地果然不同凡響,兵家之大忌便是切記不能婦人之仁?!?br/>
“姑姑此番所言是在數(shù)落我?說我此刻所作所為其實是在婦人之仁?”莫重行有些驚訝,心里也有些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的祖父和父親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氣,花了多少的心思,才能培養(yǎng)出如此優(yōu)秀且心思涼薄的姑姑。
“我并不是說你此番前來看我是婦人之仁,我想說的是,將軍平日里對待下屬,對待朋友的所作所為都是婦人之仁。”
莫重行以為莫蘭會否認自己的問題,可是當她開口說出的這一番話語之后,莫重行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眼前這個人就是一個已經(jīng)被培養(yǎng)成為冷血的怪物了。
公孫淺雪說的沒有錯,這樣的姑姑根本就不愿意讓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根本就不會愿意跟自己相認。
于是莫重行在這一刻徹底的拋棄了剛剛前來的時候的想法,轉(zhuǎn)念一想,其實不相認也有不相認的好,畢竟不相認她也是可以叫她姑姑。
就算不相認他覺得自己也是可以默默對她好,補償她的,哪怕有可能自己對她的好,會被她誤解,會被她嫌棄,甚至會被她拒絕,可是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一個人想要對一個人的好,難道不是單方面的事情嗎?只要他想,就沒有什么可以阻礙的了,就沒有什么可以摧毀的了他。
“姑姑所言極是,身為一個將領(lǐng),一個統(tǒng)帥,的確是不應(yīng)該太過關(guān)心屬下,身為一個在守邊關(guān)的將軍,的確是不應(yīng)該有朋友的?!?br/>
莫重行乖乖巧巧的開口。
莫蘭就是眉頭緊緊的一蹙。她冷酷的看著莫重行,帶著幾分責備,質(zhì)問了一句。
“聽將軍這語氣好像是在貴怪我對你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