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將軍萬萬沒想到殘余的暴亂分子們會這么難對付！

    本來，按照柯巴多方搜集來的情報顯示：負隅頑抗的暴民們已經(jīng)陷入到了絕望的情緒當中！在必然失敗的結(jié)局來臨之前，他們向天上的飛機胡亂射擊、發(fā)泄怒火，同時他們還借舉辦什么“婚禮”的名義，消耗了最后那一點可憐的食品儲備，盡情狂歡……

    總之，7點以前傳來的所有情報都顯示出：和歷史上眾多的暴民事件一樣，在失去廣泛的政治支持之后，缺乏組織的暴民們開始在絕望中崩潰，準備用生命做最后的發(fā)泄。

    一直躲在小原將軍背后，那位神通廣大的中國客人在5點多鐘的時候遞來了關(guān)于目前暴民們實際領(lǐng)導人的個人資料。小原將軍在翻看了一下那位前沙俄小貴族，前沙俄騎兵部隊上尉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的簡歷后，鄙夷地撇了撇嘴，再也不想去看第2眼：這種出身貴族的沙俄軍隊年輕軍官他聽說過很多了！和當年的“十二月黨人”們一樣，都是一些因為自己的出身而有種莫名其妙負罪感的年輕人，是一些很激動地想為什么俄羅斯勞苦大眾解放做犧牲的糊涂蛋！沖動、幼稚、理想化傾向嚴重……

    這位米哈伊爾還是個躲在醫(yī)院里裝病的怕死鬼呢！小原將軍在心里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隨手就將資料往旁邊一扔，懶得按照中國客人的建議將資料交給下面的軍官們?nèi)パ芯俊?br/>
    本來是多么完美的開端??！在1917年1月7日晚上7點30分的時候，小原將軍的心里感慨道。精美的場地布景、身份合適的各國嘉賓、眾多的新聞記者、完善的通訊報道設施和照相攝影裝備，更別說那些精心籌劃的炮火表演、天衣無縫的內(nèi)外銜接、還有本來該在絕望中等待屠戮的萬名暴亂分子……

    打亂這一切精美布置的正是這些誰都看不起的暴亂分子！

    今天上午，盡職盡責的作戰(zhàn)部門對凌晨戰(zhàn)斗中暴民隊伍表現(xiàn)出來的戰(zhàn)斗力做了初步評估，該評估報告在中午前還由小原將軍這兩天最欣賞的2個年輕部下：石原莞爾和土肥原賢二做了簡短的審核。

    最客觀的評估者也得承認：圖拉的暴民武裝嚴重缺乏合格的中下級指揮官，就算他們的指揮部在戰(zhàn)術(shù)上有一些想法和創(chuàng)意，可缺乏組織能力的基層部隊無法將上級的指揮意圖執(zhí)行落實。同時，這樣一種沒有基層軍官和軍士們具體掌握的部隊，雖然在某些時候能表現(xiàn)出一種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可也很容易在戰(zhàn)斗中突然大面積爆發(fā)恐懼心理，一下子就垮掉。

    真正帶過兵的人心里都明白：全世界的小兵其實都差不太多，一支軍隊的戰(zhàn)斗素質(zhì)主要由下級軍官團隊和軍士們來決定。正因為這點，在今晚的最后攻擊發(fā)起前，小原將軍下達的本次作戰(zhàn)指導精神里再三強調(diào)：

    戰(zhàn)略上以武力威懾為主，實際攻擊為輔！戰(zhàn)術(shù)上以消滅暴民有生力量為主，輕易不得破壞各類建筑，特別要注意保護生產(chǎn)基礎(chǔ)設施和標志性建筑！

    隨軍的日俄兩國筆桿子們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文稿：熱情謳歌沙俄政府軍以及協(xié)助治安的協(xié)約國士兵們，在這次大規(guī)模的警察行動中，為了保護好俄羅斯人民的生產(chǎn)生活財產(chǎn)，如何克制著不用重裝備而是用血肉之軀與暴民作戰(zhàn)的感人事跡。過幾個小時后，隨便找個被打死的俄國或日本倒霉蛋，將他的名字填上去后，這些稿件就可以發(fā)表了。當然，在這些文章里，被暴民們炸毀的市政府大樓和市杜馬大樓一定要大書特書！暴民們的野蠻行徑更可以襯托出戰(zhàn)士們的文明和高尚……

    “子彈是孬種，刺刀是好漢！”5分鐘的震懾性炮擊結(jié)束后，負責從國立圖拉醫(yī)院向暴民防御圈發(fā)起攻擊的400多哥薩克、1000多日本軍人組成的部隊，剛剛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上到外面的圖拉主干大街上，正忙著排列進攻隊形，就聽見對面冒著濃煙的街壘后面響起了一陣非常奇怪的響動。指揮的日軍大佐猶豫了一下，通過翻譯和旁邊1位哥薩克少校簡短商量了幾句，決定還是按計劃發(fā)起攻擊。于是，哥薩克士兵打頭，日本士兵在后，組成一個威武的大方陣。方陣中，士兵們跺著整齊響亮的腳步、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以閱兵般的神態(tài)向街壘前進！每個日俄士兵事先都獲得反復嚴令：沒有命令不準開槍，也不準停步，就算身旁有多少人倒下也不準亂！一定要用這種威武的姿態(tài)壓垮暴民們最后那點可憐的反抗心理！

    已經(jīng)移動到醫(yī)院大門口的2門80毫米迫擊炮開始向街壘不緊不慢地轟擊，給對方的心理上增加恐懼，此舉也是為了準備好隨時壓制對方有可能出現(xiàn)的重火力點。

    500米、400米、300米……黑暗中冒著好幾處火光，主要由2臺推dao的公共電車組成的街壘已經(jīng)越來越近。街壘那邊沒有1顆子彈回擊過來，只是能聽到那片越來越清晰的轟隆聲響。

    行進到距離街壘還有100多米遠的時候，隊列最前面的哥薩克上尉和日軍上尉都高高舉起手中的馬刀和戰(zhàn)刀，各自用本國語言大喊著下令：

    “前排預備！――”

    就在威武的方陣準備發(fā)起沖鋒的那一瞬間，這條街道上突然亮如白晝！由小型柴油發(fā)電機供電的，4盞巨大的防空探照燈從兩側(cè)的建筑上射下刺眼的光柱！方陣中的軍人們?nèi)急灸艿靥鸶觳踩跹劬?。幾乎同時，街壘兩側(cè)的小巷中各自沖出1支車隊！這2支車隊都是小型卡車組成的，就從主干道兩側(cè)寬闊的人行道上，在相對的黑暗中向方陣的尾部飛駛而去，車斗上架設的重機槍和20毫米小炮不停地吐著火舌！2支不斷開火的平行車隊構(gòu)成了好多層往前快速推進的V字火網(wǎng)，收割著大街上還在刺眼燈光中呆立著的軍人性命！

    醫(yī)院大門口處的日軍大佐首先清醒過來，大叫著讓迫擊炮和重機槍射擊那些探照燈。他的命令還沒有得到執(zhí)行，一陣準確猛烈的37毫米火炮炮火就覆蓋了這一小片陣地！

    前沙俄軍隊炮兵專家，凌晨僥幸從日軍火炮下逃命的瘸子中尉爬在街壘上，心滿意足地放下望遠鏡，狠狠地朝對面啐了一口，嘟囔著：“呸！還當別人都是豬??！你們這群豬玀！”然后被助手們攙扶著從街壘上爬下來，在街壘那邊已經(jīng)逐漸稀疏遠去的槍炮聲中，對著正在幫忙將幾門37毫米火炮搬上卡車的街壘防守者們大聲說道：

    “看到?jīng)]有？仗就得這么打！……我留2門火炮在這兒，你們可一定要守到規(guī)定時間！……瓦列京！你給我記住了：就用建筑物定距離，然后用我給你的計算板套參數(shù)，打完一個三發(fā)急速射就得換地方……”

    有個小伙子舉起手中制作粗糙的那套木板儀器，大聲說道：“是！我會記住的！”

    瘸子中尉接過手下遞來的拐杖，揮舞著說道：“那好！我也得去干自己的活了……大家記住咱們英俊的米哈伊爾中午講過得那個老伊凡的故事：干活的工人得守規(guī)矩，打仗的戰(zhàn)士也得學會堅守自己的崗位……”

    街壘防守者們一陣哄笑，1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被推到了瘸子中尉的面前。老人家不好意思地用手來回摸著步槍的槍口，對中尉大聲說道：“長官，我就是那個老伊凡……我們會守住這個崗位的……謝謝您和總指揮教我們大伙打仗！”

    瘸子中尉揚了揚眉毛，用拐杖輕輕敲了敲老伊凡的肩膀，一邊轉(zhuǎn)身向卡車上走去，一邊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著：“別養(yǎng)成用手摸槍管的壞毛?。　也惶婺銈兇蛘?，也得替別人打仗……反正最后都是個死……”

    充當平亂部隊指揮部的劇場內(nèi)，已經(jīng)是一片忙亂，所有的人直到此刻好象才明白這是場戰(zhàn)爭！這可是以1500多人的進攻部隊被瞬間打垮為代價才換來的清醒！各部門的參謀人員不停跑動著傳遞各種消息，每個無線電臺和電話機前都有一些參謀正聲嘶力竭地和前沿各部隊聯(lián)系，要求他們盡量抽出人手去參加對那只可惡車隊的圍剿！小原將軍嫌煩，已經(jīng)下令將舞臺臺口的大幕拉上，隔斷了舞臺和下面大廳之間的視線。柯巴奉命趕回體育場緊急審訊俘虜，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查清對方還做了些什么奇怪的戰(zhàn)爭準備！

    起義者的火力車隊突然發(fā)起的主動攻擊，完全打亂了小原將軍的作戰(zhàn)計劃：戰(zhàn)線后面預留的部隊本來就不多，而熟悉圖拉大街小巷的武裝車隊又不和任何部隊糾纏，似乎也沒有什么明確的攻擊方向，就在圖拉城區(qū)內(nèi)亂躥開火，遇到稍稍有力的反擊即刻轉(zhuǎn)向逃逸。短短20分鐘內(nèi)，火力車隊已經(jīng)摧毀了1處火炮陣地，2個后勤車隊，干掉了一支柯巴手下的巡邏隊，還切斷了不少片區(qū)的電話聯(lián)系。

    當然，在新聞發(fā)布廳里，新聞發(fā)布官還是不斷地將各種來自前線的好消息報給貴賓和記者們。引起陣陣喝彩與掌聲后，這些好消息又隨著電波飛向世界各地。

    尼古拉·阿列克賽·馬克西莫維奇推托自己的身體不舒服，從舞臺上下來，坐在某個清閑角落里的座椅上，臉上帶著譏笑，舒舒服服地欣賞著這忙亂的景象。

    土肥原和石原也很悠閑：他們倆錯過了今天下午的戰(zhàn)位分配，剛才又獲得了小原將軍的命令，要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通過研究對方指揮官的簡歷，多少研究出一些他的作戰(zhàn)思路。

    正好馬克西莫維奇將軍臨時休息的這個角落最安靜，于是第5師團最沒有禮貌排名的冠亞軍就拿著材料走到將軍這邊來，向?qū)④娗敢獾攸c點頭，接著坐在附近的座椅上研讀起了資料。

    土肥原迅速的翻看完自己手頭的中文材料，對石原感慨道：“石原君，你有沒有覺得這位米哈伊爾其實和我們兩有一種奇妙的相似？”

    石原低著頭慢慢合上自己手中的材料，從土肥原手中取過另幾頁，繼續(xù)翻看，嘴里嘟囔著：“我家里可算不上貴族……這個米哈伊爾倒是跟你更象，也是10來歲就進了少年軍?！?，小時候受過舞蹈和音樂訓練……后來自己主動要求上軍?！?br/>
    土肥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是啊，也是個從小就想當將軍的家伙……可他在戰(zhàn)場上的表現(xiàn)真的很一般，沒看出有什么特別之處！”

    石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抬起臉看著土肥原，很認真地說道：“這才是他最象咱們兩的地方啊……小小的尉官，在前線領(lǐng)著士兵們執(zhí)行著上司愚蠢的命令……不過，眼下他已經(jīng)找到了發(fā)揮自己聰明才智的機會了……”

    這時，正好2名參謀一邊低聲探討著什么，一邊從附近走過。土肥原瞥了那2名參謀一眼，改用漢語對石原說道：“石原君，說話小心點……我可是做夢都想著有一天能當上將軍呢！”

    石原不以為然地也用生硬的漢語說道：“當將軍？要是有機會，我倒是很想做個象那邊正在打瞌睡的家伙一樣的將軍呢！……在別人忙碌的時候，自己能偷懶，多好。”

    一直在耳旁日語對話中昏昏欲睡的尼古拉，聽到土肥原嫻熟的漢語之后本來就精神一振，這時又聽清了石原的話，不由地笑起來，用發(fā)音古怪的漢語說道：“是??！我原來也沒有想到，居然因為打內(nèi)戰(zhàn)當了將軍！”

    2名日本年輕軍官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尼古拉。

    “沒有什么奇怪的，自從十多年前從中國軍隊的槍炮下逃命后，學習中文就是我唯一的業(yè)余愛好了！”尼古拉微笑著說著，又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來：“你們手頭的資料是中文的嗎？能不能給我看看？”

    石原和土肥原這時已經(jīng)站得筆直，聽見尼古拉的請求，為難地相互看看。尼古拉收回手，又大笑起來：“瞧見沒有，這就是我這位圖拉平亂部隊司令官，騎兵少將馬克西莫維奇的現(xiàn)實處境……將軍……”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土肥原突然一陣沖動，奪過石原手中的資料就雙手遞向尼古拉：“將軍閣下，我認為您有閱讀這份資料的權(quán)力……反正小原將軍也沒說過不許給您看！”

    石原本來想阻止，可看著尼古拉已經(jīng)接過資料了就不再吱聲。尼古拉打開資料，掃視了幾眼，抬臉對他們兩人說道：“坐下來吧！……眼下是我們?nèi)齻€軍事專家一起開會研討問題。討論問題的時候，每個軍官和士兵都是平等的……這可是那位偉大的楊曾經(jīng)提倡的軍隊管理理論！”

    等石原和土肥原坐下后，尼古拉仔細看了陣手中的資料，然后對他倆說道：“對于我這位年輕的俄羅斯同胞，你們有什么……基本判斷？”

    石原推了推眼睛，努力組織好自己的中文詞匯，低聲說道：“有矛盾……如果我們承認他是一個軍事天才……他所有的行動就應該很有目的……幾十臺裝備……裝備精良的卡車，一定是有很明確的戰(zhàn)術(shù)目的……”

    土肥原點點頭，對尼古拉說：“我的朋友的意思是說，要是我們承認米哈伊爾是個軍事天才，他用這么大成本，讓這支機動隊伍殺入我們的后方，一定是有最終的目的……他不可能在一場已經(jīng)注定失敗的戰(zhàn)役里，將如此寶貴的精銳部隊僅用于襲擾……他應該明白，只要火炮廠被我方攻克，他這支被逐漸消耗的部隊就沒有任何用途了！”

    等土肥原說完，尼古拉用羨慕的語氣對土肥原說：“你的中國話講得真好！你是在中國留過學吧？”

    土肥原不好意思又帶著點驕傲地點點頭。尼古拉合上材料，隨手遞還給石原，慢慢說道：“沒錯，這里面是有矛盾……蘇沃洛夫曾經(jīng)說過：在敵人最奇怪的戰(zhàn)術(shù)舉動后面，往往就掩藏著敵人最直接的戰(zhàn)役目的。米哈伊爾這樣做，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要掩蓋什么？”

    石原突然跳起身，招呼也不打的跑開，沒過1分鐘，又舉著從別人那里搞到的1張圖拉地圖跑回來。他氣喘吁吁地將地圖攤在椅子上，示意讓土肥原扯平地圖的另一邊，然后用鉛筆在地圖上激動地戳著，戳破了好幾個洞：

    “大家看：車隊從這里突破……在這里出現(xiàn)……然后在這里出現(xiàn)……這里……剛才是在這里……最后一次的消息是在這里！他們在努力縮短距離，距離！”他抬起臉，興奮地掃視著尼古拉和土肥原，土肥原依舊皺著眉頭看著地圖，尼古拉已經(jīng)開始微笑，用贊許的目光對著石原點了點頭。

    石原激動地將鉛筆向地圖中間戳去，在地圖上戳出一個大洞，鉛筆都被松手從洞里掉落下去了。石原揮舞著地圖向舞臺臺口門跑去，嘴里用日語嚷嚷著：“梭噶！梭噶！我明白了！他的目標是我們！就是這里！……”周圍忙碌的人們紛紛側(cè)目以視。

    土肥原從地下揀起鉛筆，很抱歉地對尼古拉說道：“我這個朋友是個書呆子，遇到戰(zhàn)爭技術(shù)上的事情就很激動……”

    尼古拉笑著搖搖頭，坐回到座椅上，說：“能理解……你去幫他向你們將軍解釋一下吧，我怕他那個樣子說不清楚……”

    “您不去嗎？”

    尼古拉苦笑著說了句：“這場戰(zhàn)爭早就不是我的了……”說著，厭倦地閉上了眼，開始歪頭養(yǎng)神……

    拉著大幕的舞臺上，石原和土肥原一番仔細分析，終于說服小原將軍和他的幕僚相信了他們的判斷。小原將軍厭惡地用天皇陛下親授的指揮刀指了指那張只有對方區(qū)域的沙盤，嚴厲的目光讓情報課課長低下了頭顱。小原將軍轉(zhuǎn)身，仰臉看起來那張本來純粹當宣傳道具使用的巨型圖拉地圖，愣了足足有1分多鐘后，沉聲問道：

    “你們兩位是說：那位米哈伊爾用他手頭最強大的力量發(fā)動沖擊，目的就只是為了靠近這里，向大劇院開幾炮？”

    石原謹慎地說道：“暴民們這只車隊出現(xiàn)的地點，總是在接近這里三公里距離的地點……他們手中的三十七毫米火炮，最遠的射擊距離也正是三公里……所謂劍長就向后退一步，劍短就向前跨一步，對方正是在尋找機會跨出這一步！……不過就算他們能開上幾炮，憑三十七毫米炮彈的殺傷力，甚至連這里的屋頂都炸不穿……軍事上看似乎沒有什么意義……”

    小原皺著眉頭，繼續(xù)仰頭看著那幅巨型地圖發(fā)呆。

    土肥原開始講述他的判斷：“對方很有心智，這是我們此刻必須要承認的！他明白這場戰(zhàn)爭其實是場政治仗！我們在努力向世人證明自己能夠控制局面的同時，他就反其道而行之，企圖讓我們在世人面前丟丑！只要他的炮火能打到這里，我們就很難向世人交待……”

    “圍魏救趙！逼我們從前沿撤回進攻部隊來參與圍剿！”參謀長果斷地判斷道。

    小原將軍聽到這話，猛地轉(zhuǎn)過身來，表情激動地張了張嘴――土肥原敢保證將軍的嘴型是想罵“八嘎”，可將軍的這句粗話最終沒有出口，只見他的嘴型使勁扭動了幾下，開始用慣常的用語下令：“停止從前沿各部隊抽調(diào)力量回來的行動！相反，要求前沿各部隊加大攻擊力度，自由采用各種戰(zhàn)術(shù)手段爭取提前完成占領(lǐng)！我倒要看看：趙國滅亡了，這些圍魏的敵軍怎么收場！”

    這是到達圖拉后，小原將軍第一次用“敵軍”這個詞匯稱呼對方！

    一道道命令被傳達下去：前沿部隊奉命解除之前慎用重武器的約束，加大攻擊火力強度，爭取提前完成對各自目標的占領(lǐng)或摧毀；追剿敵人武裝車隊的部隊將重點尋敵區(qū)域放在以大劇院為圓點的3公里范圍之內(nèi)；75毫米炮群獲得指令，發(fā)現(xiàn)敵人車隊的蹤跡后，立刻進行無差別火力覆蓋！負責內(nèi)部警戒的師團部警衛(wèi)部隊被派遣出去加強外圍警戒線的防御，一定要避免敵軍小股部隊向大劇院近旁的滲透！

    8點鐘的時候，對方的37毫米火炮果然向大劇院進行了炮擊，足足有10多發(fā)炮彈擊中了大劇院的屋頂和周圍廣場。對方的火炮發(fā)射陣地很快遭到了75毫米炮群的覆蓋，然后追剿車隊的部隊也順利地封鎖了對方陣地周圍的街道，開始搜索攻擊。敵軍真的很狡猾！在這個包圍圈中，圍剿部隊最終只找到了2臺被摧毀的卡車，4門被損壞的火炮，以及7、8具被炮火打死的敵軍炮手。

    顯然，起義者們自己也清楚這種小炮彈的殺傷力，所以他們干脆選用爆炸聲更大，而對建筑破壞力很小的殺傷性榴彈炮彈，以期造成更大的響聲。榴彈爆炸的響動是很大，可除了震碎了不少玻璃，濺起了一些鉛皮和石屑外沒有造成任何損傷。當然，爆炸聲在劇院里還是早成了一陣驚呼和混亂，甚至有位杜馬議員愣嚷嚷地說：他聽到了好象連劇場的基礎(chǔ)結(jié)構(gòu)都受到了損害！肯定是炮擊導致了劇院里發(fā)出一種類似建筑支撐結(jié)構(gòu)摩擦晃動的聲音！

    哭笑不得的新聞發(fā)布官只好給貴賓們和記者們進行軍事常識普及，告訴大伙37毫米的炮彈對圖拉大劇院這樣堅固的建筑物進行攻擊，除非是用破甲彈連續(xù)打中建筑關(guān)鍵結(jié)構(gòu)部分很多發(fā)，否則是沒有什么破壞力的！

    8點過10分，又是10多發(fā)炮彈落在大劇院的周圍，其中有4發(fā)擊中了大劇院的屋頂，這次敵軍的發(fā)射陣地顯然是在另一個方向。同樣，75毫米火炮群又對其進行了覆蓋射擊。另一支追剿部隊也是迅速包圍了那個區(qū)域：這次效果不錯！喪失火炮的炮手們沒來得及分散逃跑，全部被堵在一個居民區(qū)內(nèi)，掙扎著抵抗了不到5分鐘，20多個起義者全都被消滅。

    8點過19分，一支敵軍炮兵分隊，總共有3臺卡車，30多個人正在架設火炮的時候被搜索部隊發(fā)現(xiàn)。搜索部隊迅速向其發(fā)動攻擊，并指示炮兵予以摧毀。敵軍的炮兵分隊在抵抗中，勉強向大劇院方向發(fā)射了3枚炮彈，就被全部消滅……

    新聞發(fā)布廳內(nèi)，新聞發(fā)布官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受驚的貴賓們，反復告訴他們：這只是暴民們的恐嚇襲擾舉動，暴民們的小炮彈不會對大劇院造成任何大的傷害，只要大伙不出去，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貴賓們在經(jīng)歷了3輪攻擊后也已經(jīng)相信了發(fā)布官的話，甚至有一位貴賓大聲說道：“那好吧，等一下到了8點半，我正好可以拿暴民們的襲擾炮擊來對時間調(diào)表！”大伙在新聞發(fā)布官尷尬的表情中，一起大聲笑起來。

    加大攻擊力度的前沿部隊在修正了對敵態(tài)度后，很快就發(fā)揮出了正常的戰(zhàn)斗力水平，截止到8點25分，除了極個別建筑干脆被摧毀，火炮廠廠區(qū)外的絕大部分建筑都被平亂部隊占領(lǐng)。大部分的防守隊伍被消滅，部分起義武裝撤退到廠區(qū)內(nèi)部。這意味著平亂部隊的第一階段攻擊任務提前5分鐘勝利完成！除了7點多鐘的那1500人的進攻隊伍損失慘重，剩下的戰(zhàn)斗中，戰(zhàn)術(shù)水平低下的起義武裝并沒有給日俄軍隊再造成太大的損失。

    越是這種時候，那些分散在周圍打冷炮的敵軍騷擾部隊就越讓小原將軍和幕僚們難堪！第5師團的參謀長請命，親自帶領(lǐng)臨時湊集起來的部隊去周圍搜索，盡量避免敵軍的下一輪炮擊。正在體育場審訊俘虜?shù)目掳陀纸拥矫睿号R時抽調(diào)500名治安隊隊員，參與對周圍地區(qū)的搜索和警戒。

    8點30分，正當劇場大廳里的參謀軍官們看著表，縮著脖子等待炮彈爆炸聲音再次從屋頂上傳來時，劇場外的走廊里突然傳來激烈的槍聲！沒過多久，被不知道從那里躥出的敵軍打得狼狽不堪的警衛(wèi)們就撤到大廳門里來，據(jù)險向走廊里還擊！

    參謀軍官們本能地抽出自衛(wèi)手槍，迅速加入對走廊方向的防守。有個參謀大叫了一聲：“保護將軍！”于是，30來個參謀舉著手槍向舞臺上沖去。就在這時，幕布后面突然響起古怪的聲音，接著幾把雙筒獵槍隔著幕布將密密麻麻的霰彈迎面打向正從臺口往上跑的人群，參謀們慘叫著摔倒了一地！一顆從側(cè)幕后扔下來的手榴彈在臺下炸響，又造成了一片更大的慘叫聲。接著，隨著一陣俄語兇狠的大喊聲，劇場三面的包廂上出現(xiàn)了眾多的槍口，還企圖反抗的人立刻被來自上面的多發(fā)子彈打倒！可你只要乖乖地站著別亂動，就不會吃槍子。逐漸地，反抗的人越來越少。

    “諸君！”隨著一聲日語的高聲叫喊，小原將軍手下的旅團長，一名日軍少將舉著雙手出現(xiàn)在舞臺中央的幕縫處。他面色難看的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只是高高地舉著雙手。終于，在他這種奇怪姿式的影響下，大廳里的人們慢慢冷靜下來，除了還在舞臺下面翻滾的受傷者發(fā)出悲慘的叫聲，其余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大伙心里都已經(jīng)明白什么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但還是希望聽到確切的消息。

    “諸君……”少將的身體大概是被什么東西頂了一下，向前傾了傾，接著又往下說：“放下武器吧……這是小原將軍的命令……我們都已經(jīng)被俘虜了……”

    尼古拉坐在劇場后面的角落里，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各種變化，動也不動。從走廊里沖進來的起義者們迅速將軍人們繳械，其中1名起義者沖過來，伸手拔出了尼古拉腰間的手槍，用槍口示意他去臺前集中。尼古拉高舉著自己沒有受傷的那只手向臺前從容地走著，臉上掛著譏諷的笑意。要不是顧及到周圍那么多雙仇恨的眼睛，他簡直都想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在咯吱咯吱的聲音中幕布被徐徐的拉開，呈現(xiàn)在大伙面前的舞臺上是這樣一幅場景：有個戴眼鏡的年輕大尉躺在另一位年輕大尉的懷抱里，胸口滿是鮮血顯然已經(jīng)不行了，年輕的大尉正在悲愴地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小原將軍的腦袋上被頂著2把手槍，胸口還被掛了1枚手榴彈，手榴彈的拉火繩被抓在他身后一名英俊的俄羅斯小伙子的手中。其余的高級軍官，包括那位站在臺沿的少將，每人的身上至少被頂著1支槍管?；腥缣旖档倪@些俄羅斯起義者和日本高級軍官就以這樣定格般的姿態(tài)，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以怪異的造型烘托著背后的巨型圖拉地圖，以及地圖上方掛著的“為恢復圖拉的法律和秩序而努力奮斗！”的紅色橫幅……

    面對此情此景，尼古拉再也忍不住了！他開始瘋狂大笑起來，笑到彎下腰去，笑到氣都喘不上來！

    ……

    圖拉發(fā)生的戲劇性變化，讓世界為此驚愕！“圖拉事件”因其傳奇般的情節(jié)變化，成為1917年年初最吸引世界媒體的話題。柏林和倫敦之間的轟炸機較量雖然以其掀開了人類戰(zhàn)爭技術(shù)史上新的一頁被載入史冊，但圖拉的故事因其對古典主義戲劇沖突的淋漓盡顯而成為人們永久的記憶！

    據(jù)說，德皇在聽到圖拉所發(fā)生的故事后，連夜緊急召見德國情報機構(gòu)的一位傳奇人物，向他咨詢究竟是哪個同盟國情報機構(gòu)策劃了這么精彩的一切。該傳奇人物的回答是：“我尊敬的陛下，要是世間任何一個情報機構(gòu)具備如此可怕的組織實施能力，那么也就不會有眼下的這場戰(zhàn)爭了！”

    雖然，僅僅在起義者通過現(xiàn)場廣播設備向世界宣布他們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圖拉大劇院后3分鐘，“由于技術(shù)方面的原因”，圖拉大劇院內(nèi)的廣播系統(tǒng)就再沒有能夠向外發(fā)布任何消息。但是，那番由一個嗓音略帶點尖細的男人所說的：“女士們，先生們：我是圖拉革命武裝總指揮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那段宣言已經(jīng)永久載入歷史！

    “……我們只有一個請求：由俄羅斯最高權(quán)威機構(gòu)和最高權(quán)威者親自向世界公開宣布大赦！大赦的對象包括牽涉到圖拉起義的一切之前被俄國政府稱之為‘暴民’或‘激進分子’的人。同時我們希望：協(xié)約國的美、英、中三國應該集體對大赦的細節(jié)和效果承擔道義上的責任。鑒于目前的形勢，這些請求的最后答復時間應該在明天上午9點以前……”

    全俄羅斯大亂！本來已經(jīng)和社民黨開始商討2黨合并事宜的自由工人黨，他們的總書記列昂·達維杜維奇一聽說圖拉劇院的事情，就激動地沖進已經(jīng)正式搬進斯莫爾尼宮辦公的萊溫斯基的辦公室里，揮舞著雙手喊叫道：

    “圖拉的起義者們贏了！圖拉的起義者們贏了！……”

    萊溫斯基正皺著眉頭站在收音機旁搜索著新聞，看見列昂·達維杜維奇如此激動的樣子，就搖搖頭，示意門口的秘書出去關(guān)好門，然后他語帶譏諷地問道：

    “我親愛的列昂·達維杜維奇，究竟有什么事讓您這么激動呢？”

    列昂·達維杜維奇摘下自己滿是水氣的眼鏡，站在屋子中央，興奮地揮舞著眼鏡指向墻上的全俄地圖，大喊著：

    “圖拉的局勢出現(xiàn)了戲劇性的根本逆轉(zhuǎn)！帝國主義的干涉計劃破產(chǎn)了！我們現(xiàn)在應該領(lǐng)導人民再次發(fā)動革命，獲得更多的政治自由！領(lǐng)著我們干吧！親愛的弗拉基米爾·萊溫斯基！你一向比我們誰都更具有煽動能力……”

    萊溫斯基輕輕的搖搖頭，目光中充滿了善意的責備：

    “我沒有看到您所說的根本逆轉(zhuǎn)，我只看到了圖拉事件的參與者最后一次無奈地掙扎……如果您認為一次類似于綁架的偷襲行動就可以徹底改變歷史，哪您也實在太可愛了……不要激動，我請您仔細回憶一下剛剛收聽到的新聞，那位你我都很陌生的小貴族米哈伊爾自己都很清醒：在他發(fā)出的要求中沒有任何政治主張，他只是要求在法律上實現(xiàn)一次有效的大赦……”

    “那是因為他不懂政治……”列昂·達維杜維奇不服氣地反駁道。

    “錯！他很懂政治！”萊溫斯基的語調(diào)突然拔高了很多：“他懂得政治實質(zhì)就是你手頭有什么樣的貨色，你就可以開出什么樣的價錢！”萊溫斯基譏笑著將一條電文紙遞給了列昂·達維杜維奇：“看看吧！這是一位政治上傾向社民黨的沙俄軍官，偷偷從莫斯科給我們傳來的消息……”

    列昂·達維杜維奇低頭看著電文，然后驚詫地抬起臉來：“中國空軍進駐莫斯科……”

    萊溫斯基聳了聳肩膀，冷笑著沖對方做了個鬼臉。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總不至于就這樣站在一旁觀看吧？”列昂·達維杜維奇譏諷地問道。

    “二十幾年了！”萊溫斯基微笑著拍了拍列昂·達維杜維奇的肩膀：“咱們認識二十幾年了，你的性格總是那么極端……這種時候，正是我們積極加入這場交易的最佳時機……這次我們不是當事方，因此解決方案應該由我們提出！”

    30分鐘后，看押前圖拉黨支部書記謝爾蓋的社民黨中央紀律監(jiān)察委員會接到命令：立刻押送謝爾蓋去斯莫爾尼宮，萊溫斯基同志要見他！

    ……

    托馬斯·莫蘭特又一次成為圖拉事件的當事人！

    9點鐘，在確信控制了整個劇院后，米哈伊爾下令將俘虜中的青壯士兵和下級軍官都釋放出去，記者們也可以自愿選擇離開，剩下的高級軍官和貴賓們統(tǒng)一集中到大劇場內(nèi)看押。

    為了讓外面的人明白局勢，米哈伊爾還特意讓就要被釋放的人們參觀大劇場，讓他們看清楚高級軍官和貴賓們是如何每4人背對背坐成1組，每組的人的后背中間又是放置著多少zha藥！格林姆·格雷仗著自己俄語好，還想裝成記者混出去，結(jié)果被起義者發(fā)現(xiàn)后遭到一陣痛毆，之后就被拖過來，和老老實實掏出護照說明身份的托馬斯綁在一起。

    托馬斯低聲向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格林姆說道：“格林姆，別多嘴，也別耍小聰明……這是暴力革命，是真會殺人的！別再拿自己和別人的生命開玩笑了……”

    土肥原賢二麻木地抱著石原莞爾的尸體向外走，可憐的石原，一向木訥的他，剛才在起義者們從后臺突然沖出來時，居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去掏槍的人……

    走到劇場門口時，土肥原突然抱著石原激動地走向站在一旁的米哈伊爾，沖著這個起義者的頭目點了下頭，大聲用中國話說道：

    “我的朋友被你們殺死了！這是軍人的宿命，我不會恨你們……可我的朋友臨死前托我問你：要是沒有秘密通道，你還有別的偷襲辦法嗎？……我的朋友是個軍事呆子……”

    米哈伊爾好象根本沒聽懂，只是木然地看著土肥原，直到別的年輕日本軍官在起義者的呵斥聲中慌忙將土肥原拖走，米哈伊爾便轉(zhuǎn)身向舞臺前走去。那張巨大的桌子旁已經(jīng)擺好了2臺電話，負責通訊線路布置的起義者們正在忙碌著。2臺電話1臺是劇院內(nèi)使用的內(nèi)線，另1臺將通向劇院外，那2臺電話機前將是他未來若干時間內(nèi)的戰(zhàn)斗崗位。“辦法有很多……可是，有密道我為什么不用？”快走到電話機前時，米哈伊爾小聲用不熟練的中國話嘀咕道。

    當下級軍官和士兵們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大劇院的大門后，2名起義者在劇場門口出現(xiàn)。他們都沒有帶武器，當中的1個拉著1卷電線，邊走邊放線，另1個手里捧著臺電話機，邊走邊東張西望著。最后，電話線被拉到劇院大門正前方，柯巴和日軍參謀長一起站著的地方，那個捧電話機的工人左右看了看，走到1輛汽車前將電話機放在發(fā)動機罩上面，搖了搖，拿起話筒：

    “別佳！別佳！我是托尼亞！……聲音清楚嗎？……那好吧！”他將電話話筒遞向柯巴，滿不在乎地說：“這是我們總指揮的談判電話……他現(xiàn)在上茅房了，您還得等會兒……你們誰有煙?。课叶伎毂锼懒税。　?br/>
    周圍的1名哥薩克上士左右看了看，從自己口袋里掏出盛馬合煙的小鐵盒子，又將撕好的報紙條遞過去。這名起義者友善地搖搖頭：“用這個試試，我在里面找的，是那個日本將軍專門用來卷煙的紙，看樣子應該不錯！”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1塊折疊好的白紙，撕了條遞給哥薩克上士。2個人各自轉(zhuǎn)動手中的紙條，飛快地給自己卷好了煙，一起點著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2人相互看看，深以為然的使勁點了點了頭：果然是好味道！隨后，那個哥薩克上士激動地拿過對方手中的那疊紙，將紙撕開，分發(fā)給周圍的士兵們，讓大家也嘗個新鮮。提供紙的起義者站在那里，嘴里叼著煙滿臉自豪的笑著，很為自己的大方而驕傲。

    就在柯巴和日軍參謀長四周，哥薩克士兵們用起義者拿來的紙高興地品嘗著新鮮的滋味，在燈光下升起股股青煙。參謀長看著舉著電話話筒在等待，滿臉不耐煩的柯巴，又看看正用小原將軍心愛的中國宣紙卷煙抽的起義者和俄國士兵們，心里突然間明白了一個事實：這仗，其實已經(jīng)打完了……

    ……

    這仗確實已經(jīng)打完了！

    1917年1月7日晚11點，圖拉事件緊急處理會議在圣彼得堡斯莫爾尼宮召開。與會的900多名代表包括臨時內(nèi)閣總理克倫斯基，以及首屆全俄蘇維埃大會籌備主席萊溫斯基。會議進行到1917年1月8日凌晨6點，由100名哥薩克士兵騎著馬，100名圣彼得堡工人白衛(wèi)隊乘著汽車，一起護送12名正教的年輕神甫步行舉著會議共同商討出的對策送去冬宮。斯莫爾尼宮希望冬宮能在早上8點半以前予以準確答復。于此同時，2萬多各路支持斯莫爾尼宮的武裝開始默默地向冬宮附近集結(jié)，唯一忠于皇室的軍校士官生在到8點的時候，只剩下900多人在把守著冬宮。

    1917年1月8日上午9點，冬宮內(nèi)沒有任何消息傳出。2萬多聽從斯莫爾尼宮方面指揮的軍隊開向冬宮廣場，在廣場上集結(jié)成不同的隊列。這時，把守冬宮的士官生已經(jīng)剩下500多人。

    1917年1月8日上午9點10分，隨著圖拉劇院里傳出一聲槍響，5分鐘后，小原將軍手下的那名少將旅團長的尸體被4名起義者們默默地抬出來，放在劇場外的上萬人面前。該消息傳到斯莫爾尼宮后，9點25分，900多名代表開始上車，計劃由3000名喀瑯施塔得水兵護送，前往冬宮廣場！

    1917年1月8日上午9點35分，冬宮內(nèi)傳出噩耗：沙皇米哈伊爾二世因操勞國事，疲勞之下引發(fā)疾病，不幸突然去世！前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長子，皇儲阿列克謝二世成為新的沙皇！

    上午10點20分，在冬宮，由900多名代表陪同，年輕的新沙皇向世界宣布：

    俄羅斯實行大赦！此前所有因為政治理由而觸犯法律的人，其罪行都被赦免，并可以在從即日起的1個月內(nèi)申請出國。美、英、中3國已經(jīng)同意接納這些人。

    為了表示堅定地履行國際義務，帶有德語色彩的圣彼得堡被改名為彼得格勒，在蘇維埃大會和國家杜馬會議召開后，俄羅斯軍隊將在新的領(lǐng)導體制下繼續(xù)與同盟國侵略軍戰(zhàn)斗！

    沙皇將不在直接干涉俄羅斯的政治生活，俄羅斯的一切立法權(quán)力將屬于全俄蘇維埃大會，國家杜馬將做為常設最高監(jiān)督機構(gòu)發(fā)揮作用。

    為了體現(xiàn)沙皇陛下的民族代表意義和文化象征意義，本年內(nèi)適當時候，沙皇陛下將移駕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從此莫斯科將是俄羅斯人宗教文化的首都，而彼得格勒將是俄羅斯行政經(jīng)濟上的首都。

    ……

    1917年1月8日中午1點，剛剛獲釋從大劇院里出來不到1個小時的托馬斯·莫蘭特接到命令：他和格林姆都必須在當天下午6點以前趕到莫斯科英國總領(lǐng)事館，向大英帝國圖拉事件首席觀察員詹姆斯·布萊恩教授匯報情況。教授本來應該來圖拉，可因為旅途奔波，年紀又畢竟大了點，心臟好象是出了點問題。

    維佳跑回家去，很快就又回來了：馬克洛夫從昨天早上開始，就一直藏在維佳家里！剛才從廣播里聽說了大赦令，他和卡捷琳娜就一起離開了！維佳跑回大劇院這邊找哥哥尼古拉，因為鄰居們說他們倆走的時候，身后還跟著幾個在這兒站崗的俄國兵。

    尼古拉又喝上了，和那個哥薩克騎兵上尉一起喝著。聽維佳激動地詢問完，尼古拉沖弟弟笑了笑，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塊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帶血的白領(lǐng)巾，抖了抖扔在地上。

    “這是我昨天中午去你家里時發(fā)現(xiàn)的……我誰都沒說，就一直藏在身上，當然，我也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馬克洛夫……反正現(xiàn)在都沒有關(guān)系了……我跟卡捷琳娜談了談，希望她最終能跟你打聲招呼，看來最后她還是不想和你談……我怕出事，就派手下在那里守著……他們倆是去莫斯科了！他們到那兒的外國領(lǐng)事館去登記，那樣更安全點。”

    維佳看著地下的那塊帶血的白領(lǐng)巾，愣了一會兒，抬頭對哥哥說：

    “尼古拉，給我一臺最好的車……我要趕去莫斯科！”

    騎兵上尉渾身酒氣地過來，摟住維佳的脖子，親熱地說道：“兄弟，別犯傻了……還是一起來陪你哥哥喝酒吧！女人……都去她們的吧！”

    尼古拉看著自己的弟弟，和他對視了片刻，就慢慢下令道：“上尉，去找臺最好的車給我弟弟，加滿油……別忘了派2個人隨車保護！”接著便回過臉去又喝起酒來。

    1917年1月8日下午2點，圖拉英國商會派遣1輛雪弗來轎車，并懇請圖拉戒嚴部隊派遣6名俄國士兵駕駛1臺小卡車提供沿途保護，護送托馬斯和格林姆去莫斯科。

    下午2點10分，維佳駕駛著還是那輛“奔馳”，車上還坐著3名荷槍實彈的哥薩克士兵，飛快地駛上了圖拉去莫斯科的主干公路！

    圖拉通向莫斯科還有條小公路，這2年，這條小路在主干道修好后就很少有車經(jīng)過。

    1917年1月8日下午5點47分，就在這條小公路上，托馬斯·莫蘭特駕駛著那輛已經(jīng)布滿彈孔的“奔馳”轎車在拼命地向莫斯科方向開著！

    這輛轎車車后的風擋玻璃已經(jīng)只剩下一些碎邊，車里彌漫著一股火yao味。一枝由獵槍改造的霰彈槍扔在后座上，后座上滿是血痕。受了重傷的維佳就躺在副駕駛座位上。腳下還扔著2把打完子彈的手槍。

    托馬斯已經(jīng)努力按照自己以前學過的戰(zhàn)場救護知識，用撕碎的襯衫布給維佳做了傷口封閉處理。維佳用手捂住傷口，不時從氣管里發(fā)出一陣激烈的咳嗽。托馬斯猜測，那顆停留在維佳身體里的彈頭，此刻多半是停留在維佳的肺里，造成器官內(nèi)部的出血，如果不能在很快的時間內(nèi)到達醫(yī)院，給維佳開腔止血，取出那顆彈頭，等待維佳的就只能是死亡。于是，托馬斯駕車在莫斯科郊外的下午，在鄉(xiāng)村覆滿冰雪的公路上盡可能跑快。

    每次，當托馬斯用手去摸維佳額頭的時候，都發(fā)現(xiàn)維佳的體溫有所上升。托馬斯知道這是因為維佳的傷口正在發(fā)炎，可是他什么辦法也沒有，手頭既沒有消炎藥，也沒有任何幫助維佳減緩內(nèi)出血的醫(yī)療器械。

    “維佳，別睡！馬上就要到醫(yī)院了！馬上……你一定要挺住別睡啊，維佳……”托馬斯只能邊盡可能的加快車速，邊大聲喊叫著。他知道，只要維佳現(xiàn)在睡過去，就有可能永遠不再醒來。現(xiàn)在只有維佳自己才能救自己，他必須堅持住，直到自己將車開進醫(yī)院。

    “……維佳，告訴我，你什么時候最快樂！”托馬斯眼里帶著淚水，大聲問著，他得想盡一切辦法讓維佳保持清醒。

    “最快樂？”維佳的臉上出現(xiàn)奇怪的表情。

    “對?。〉浇裉鞛橹?，你覺得最快樂的是什么時候，和誰在一起……告訴我，維佳?！蓖旭R斯看了眼前面路口的路標，點了點剎車，小心將車轉(zhuǎn)上莫斯科方向的道路。

    “我最快樂的時候……其實是在中國當戰(zhàn)俘的時候……”維佳終于說道。

    雖然沒怎么打算聽維佳說什么，只要確定他不睡覺就可以了，但托馬斯還是被維佳的這個回答搞得有點茫然，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時候，雖然是在當戰(zhàn)俘……可我心里有希望……”這次不用等托馬斯提問，維佳就直接往下講去：“……我和李正波每天一起開車在沙漠上跑著……拉礦石……那臺車可真夠結(jié)實的……我們什么都聊，什么都說……”他臉上充滿了憧憬，陷入到回憶當中。

    維佳許久沒有說話，托馬斯忙抽空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jīng)是發(fā)燙了！

    “維佳！你不要睡！千萬不要睡！”托馬斯眼盯著前方的道路，大聲叫喊：“告訴我，你們都聊些什么……你和那個中國中士都聊些什么？”

    “……呵呵……”幾聲咳嗽后，維佳吃力的笑了笑：“……我們聊將來回家以后做什么……找個什么樣的姑娘……有個什么樣的家……將來，將來生幾個小孩……”

    “太好了！”托馬斯用高興的語調(diào)大聲叫道，眼里的淚水開始往臉上流，他快速地抹了一把眼淚，繼續(xù)邊開車邊提問：“……找個什么樣的姑娘呢？維佳！”

    維佳的眼神已經(jīng)開始迷離，他躺在旁邊打平的座位上，眼睛直直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樹木，嘴角抽搐著不說話。

    “告訴我，維佳！”托馬斯急了，他大聲問道：“你想找個什么樣的姑娘呢？”

    “……姑娘？”維佳的臉上重新浮現(xiàn)了笑容：“你最喜歡說姑娘們的事情……李……一提姑娘你就興奮……今天你開車開得太快了……你跟我偷學開車就是……就是為了回家……找個好看的姑娘吧？我知道……我們都會有自己的姑娘……有自己孩子的……”

    托馬斯嚇了一跳，他知道這是維佳神志已經(jīng)不清的表現(xiàn)。路兩旁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房屋，遠遠的，莫斯科的城市輪廓在冬日的黃昏下出現(xiàn)。托馬斯準備沖到第一個路口，截到第1臺車，立刻就掏出一大把鈔票，讓那司機帶路去最近的醫(yī)院，要是那司機為此還不肯，那就掏槍出來威脅！

    “……太陽快落了嗎？”維佳突然嗓門有所提高。

    他恢復清醒了！托馬斯急忙回答：“沒錯，維佳，太陽快落山了……”

    “前面那一大團黑云，是在下雨吧？”維佳接著說道：“……沙漠上的雨……李，開快點……要不就落雨里了……開快點……快！”

    “是，我會開快的！”托馬斯高聲叫道，狠狠踩了腳油門：“我不會讓我們落在雨里的！不會的！”

    在冬日冰雪覆蓋的公路上，貼著一片老橡樹林拐過一個大彎，托馬斯終于看見了莫斯科市區(qū)的第一個十字路口，而且在黃昏的余暉下，那個路口真的停有車輛：整整3臺軍用卡車和1輛裝甲車！還有一些持槍的沙俄陸軍士官。裝甲車車頂?shù)臋C槍槍口對準了這輛在路口想往后退的轎車，1枝那甘式步槍向空中開了2槍。

    咬了咬牙，下定決心的托馬斯將車按照一個士官的手勢，溫順地停在指定的位置，然后打開車窗揮舞著自己的護照，大聲問：“你們誰能講英語？中國話呢？”

    士官們互相看看，都不吭聲，紛紛舉起槍對準這個瘋狂叫喊的男人。

    托馬斯極力讓自己保持笑容：“我是英國客人！是你們內(nèi)務部專門請到這個國家來的客人！我的身份很重要！……”

    1名上尉和1名中尉從卡車后面走出來，看著這個在轎車里向外狂喊的男人。2名軍官彼此對了一下眼神，走過來和藹地向托馬斯敬禮。托馬斯開門下車，陪著笑臉急忙指向一旁的維佳：

    “我的朋友受傷了！需要急救！”

    那名中尉皺著眉頭走過去看了眼維佳，又伸手摸了摸，抬起臉同情地對托馬斯說道：

    “托馬斯·莫蘭特博士，您的朋友維佳已經(jīng)死了……”

    托馬斯勃然大怒，他猛地去拔藏在腰間的手槍，嘴里大喊著：“你胡說……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胡說？！”

    站在他身后的上尉這時用手槍槍柄給他后脖子上來了一下，托馬斯眼前一黑，陷入到無盡的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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