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氣,林云宸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好一會兒才問我:“今晚在卿墨見到的那些人,你覺得,他們跟我的關(guān)系如何。”
透露著沉穩(wěn)氣息的林云宸,著實迷人。
“他們好像很怕你,又好像,不怕?!?br/>
那些人表面上看似對林云宸懼怕,可時不時問林云宸的話里,還帶著試探的意味,如果真的像卿墨的服務(wù)員那樣害怕林云宸,有些話,他們斷然是不敢問的。
“還沒傻透,”伸手攬過我,林云宸依舊看著前方:“要是有一天我垮了,他們一個個的都會上去踩我一腳,你猜,我與他們要是鬧掰了,你這個我護著過的小丫頭,會不會遭殃?”
瞧著林云宸硬朗的側(cè)臉,忽然明白為什么他在包間里當著我的面強調(diào)了我是歡場身份的信息,要是有一天有人拿我去威脅林云宸,不管是林云宸真正在乎我與否,這都會成為一個麻煩。
他難聽到讓我心沉的話,竟是一種保護。
正如他說的,我確實是個大傻子。
“懂了?”
唇角上翹,林云宸露出一個笑。
不想承認自己被他看的透透的,揪著睡衣,我說:“反正……我就是一歡場的丫頭,他們,也不會在乎我的?!?br/>
輕笑了一聲,林云宸的手臂收緊:“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br/>
垂下晦澀的眸子,林云宸輕微歪頭對我露出一個邪性又桀驁的笑:“老子這輩子,恐怕很難垮了?!?br/>
他自信的模樣在我面前不斷的放大,那股子吸引人的勁兒迷的我不停的想往他身上靠,在他說出這句話以后,我從未懷疑過他有一天會老,會力不從心,而是跟著他的情緒,堅定的認為,他這一輩,永遠都會如現(xiàn)在這般強大。
待我重新回過神來的時候,林云宸已經(jīng)松開我的肩膀,他收起自己身上烈性的氣息,語調(diào)低緩:“別回卿墨了,明天起,你跟著我?!?br/>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心里狠狠的一蕩,像是有人在我的心尖上撒了一把糖,那種欣喜雀躍的滋味,幾乎讓我想要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他。
嘴巴張開,‘好’字的音節(jié)還沒等發(fā)出來,我爸的身影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
興奮雀躍的好心情,立刻來了個急剎車。
卿墨,我不能離開……
垮下肩膀垂下腦袋,聲音低到自己都快聽不見:“我,還是想留在卿墨,承蒙……老大你的厚愛了?!?br/>
眼眶酸的難受,天知道我有多想逃離卿墨那個地獄,可,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爸的命是由張老大的錢續(xù)著,我離開卿墨了,跟著林云宸住大房子,吃好的用好的,那我爸呢?
或許現(xiàn)在林云宸看我順眼,愿意帶我在身邊,這不代表,他也愿意將我爸也待在身邊,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林云宸開口說愿意出錢救我爸,我拿什么報答他的大恩大德?
這份恩情,我承受不起。
“嗯?認真的?”
沉緩的嗓音落下,我依舊垂著腦袋,后退了一步,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真實的情緒說:“嗯,認真的。”
看著自己的腳尖,心想著,有林云宸說要我跟著他的這句話,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
我們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幾分鐘,他先開口:“睡了?!?br/>
隨后,瞧見他邁開步子回了臥室,我站在原地,咬著嘴唇,只恨自己不夠強大。
第二早上醒來的時候,林云宸不見了,留下的,是床頭的一沓人民幣。
看著那一摞錢,我本該高興,現(xiàn)在最缺的不就是錢么,等我有了足夠的錢財以后,就可以脫離卿墨,自己帶著我爸去治療。
手指伸出去,抓住那摞錢的時候,心里難受極了,通過昨晚的事,我在林云宸心里,應(yīng)該是個不自量力的人了吧,而他對我,也開始像對卿墨的其他的人一樣,過夜,給錢,兩清。
將林云宸的房子從里到外的收拾了一遍以后,我才離開。
小區(qū)門外,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我媽接了電話,聲音懶懶的。
“喂?誰?。俊?br/>
“媽是我?!?br/>
聽到我的動靜,我媽的立刻變得不耐煩。
“怎么又是你,問你爸的情況?不樂觀,趕緊打錢吧?!?br/>
似乎能看到電話另一頭,我媽此刻煩躁中帶著鄙夷的表情。
“我是來打錢的,我手里現(xiàn)在有……有五千,怎么給你打過去?”
我說了謊,其實林云宸給整整給了我一萬塊的巨款,只說了一半,不是我自己貪心,剩下的錢,我一是想將之前桂姐塞給我的錢還給她,二是想著蕊蕊照顧了我這么久,我理應(yīng)付她房租,三是想,自己租個房子,蕊蕊的地方本來就小,她自己住都有些轉(zhuǎn)不開,更別提加上一個我了。
“什么?五千??”
明顯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么個數(shù)字,五千塊,對我我們家而言,真的真的是太多了。
“是,”我回答:“媽,我在銀行,我不能回家送錢,晚上我還要上班,走不了?!?br/>
聽我這么說,我媽那頭再次跟我確認,是不是真的有五千,問了幾遍,我媽確定我沒說謊以后,笑著告訴我該怎么打錢的流程。
18年來,我媽從來沒有這么細致耐心的教過我去做一件事。
她耐心柔和的語調(diào),讓我心酸。
打車去了銀行,按照我媽教我的話,一步一步小心的講錢遞給柜臺后面的工作人員,我總擔(dān)心她會拿著我的錢跑了,可見我那時的目光和思想,有多狹隘。
銀行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已經(jīng)匯款成功,兩個小時能到賬以后,我沒走,而是在銀行里掐著時間坐了兩個小時。
時間一到,立刻給我媽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收到。
我媽說:“收到了收到了,好了,我忙著,先不跟你說了,以后你打錢,就往這個號里打?!?br/>
本來我還想問問我爸的情況,嘴剛張開,電話那頭,被掛斷了。
從銀行出去,我打車回了卿墨,下車付錢的時候,隱約的感覺,自己似乎也能在這里生存了。
找到桂姐,把之前她塞給我的錢,全數(shù)還給她,桂姐開始還說不用,推著我要我把錢收好。
我不干,硬是還給她了,關(guān)于卿墨這個地方,這里面的人,我不想虧欠任何。
桂姐收下錢以后,距離上班的時間還早,我獨自出門,摸索著尋找租房子的地方。
看了許多廣告,最后還是覺得蕊蕊住的那個小區(qū)就不錯,大概是我習(xí)慣的往那邊走,加上有個認識人在附近,心里多少能踏實點。
租房子不是個容易的事,看了幾家以后,不是房租太貴,就是樣式不好,臨近了黃昏,我腿跑的有些顫,也沒遇見個物美價廉合適的。
先回了卿墨,蕊蕊見了我以后,摟上我的胳膊笑著問:“小念,今兒明少他們來不來?跟你說了嗎?”
說起明少,腦海里想到的卻是林云宸的模樣,我也很想知道,他今晚會不會來。
“蕊蕊,”抽回手,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錢,塞進她手里說:“從我來卿墨開始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這些你拿著,算是我對你的感謝?!?br/>
“哎呀,”低頭看了眼手心的錢,蕊蕊輕輕的推了一把:“跟我你還這么客氣干什么?不都是說了,咱們最好的朋友了么。”
又看了看手上的錢,蕊蕊咬了咬嘴唇,將手向我的方向伸了伸說:“這錢,我還是不要了吧……”
在卿墨,誰掙錢都不容易。
握上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扣在錢上:“拿著,錢是錢,你收著也不影響咱們的關(guān)系。”
嘿嘿一笑,蕊蕊撓了撓頭發(fā)說:“那我,那我可就收下了啊。”
說著,她將錢塞進了包里,繼而又開始問我:“小念,你哪來的錢,工資過幾天才發(fā)呢,宸總給你的?”
點頭,對她沒有任何隱瞞。
得知林云宸給了我一萬塊以后,蕊蕊瞪著眼珠子,特別驚訝。
“宸總一次就給你這么多錢??”
沒吭聲,畢竟這一萬塊可能就代表了我們之前兩清,以后蕊蕊要是在想指望我?guī)矫魃偕磉叄峙码y了。
吧嗒了幾下嘴,蕊蕊垂著眼睛看著地面,語氣酸中帶著嫉妒:“真好,宸總怎么就對你這么好?!?br/>
嘆了口氣,蕊蕊很快恢復(fù)了精神:“不過明少對我也挺好,你還記得他上次給我買的衣服不?可貴了呢!”
瞧見蕊蕊的模樣,我笑這點頭應(yīng)和她:“嗯,記得,看著就值錢?!?br/>
有點羨慕蕊蕊,一身好看的衣服,就能讓她開心很久,而我,有了一萬塊,仍然覺得不夠。
當晚,林云宸沒來,我在休息室坐了一晚上。
找房子的事情斷斷續(xù)續(xù)的持續(xù)了三天,終于找到了一個看著還算說得過去的,地方不大,我手里的錢勉強夠用,最主要的,這里面設(shè)施齊全,不用我在添加什么,將來有一天我換地方了,也用不著帶走什么。
搬家的那天,我什么都沒有,就幾件衣服,跟蕊蕊打個招呼以后,自己就過來了,收拾屋子的時候,心里特別暢快,就好像我有了自己的窩,整個人都自由了似的。
整整收拾了一天,可算是有了點干凈的樣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指情不自禁的握住了頸間的項鏈。
這些天,林云宸都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