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措施,還是要慢慢發(fā)掘,盡量找一個適當的方式。但總體來說,凌梓良的大方向是沒有問題的,只要按照這個理論,朝這個方向走下去,一定能有成果。
姚佳憶飄飄悠悠好長時間的心臟,終于有了落地的可能,踩到了堅實的土地上,有了穩(wěn)妥的依靠。感覺像是過了很久,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被撕開了,成了好幾片,自己就度過了幾倍的時間。
回想一下,其實也沒有過去多久……是大腦給出的錯誤印象。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對于自己來說,確實是痛苦的,顯得萬分煎熬。
而凌梓良,在這個過程中,他大概也不怎么好過。以至于他的狀態(tài)都不太對了,顯出了讓人驚訝的負面消極情緒。被牽連進來的,還有深夜不能休息的媽媽和Ben。
簡直是一個人鬧脾氣,攪得所有人都不安寧。
這個認知被無限擴大,成了愧疚的心情,攫取姚佳憶整個人。她陷入了瘋狂地自責之中,懊惱又悔恨,想有臺時光機,可以回到自己掛斷電話的那個時刻。
要是可以阻止那個任性的自己就好了……把這段過程抹平,從歷史中剪掉,當做自己從來沒有給別人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可惜叮當貓是不存在的,沒有可以掏出時光機的口袋。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后悔藥。自己確實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影響到了別人。
姚佳憶抿了下嘴,腦中把道歉的話想出來無數種,又想著緩解氣氛的方式,琢磨自己該怎么表達才最自然。很多亂糟糟的思緒在腦中來回亂躥,擠成一團,糾糾纏纏分不開。
想了很多,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等她放棄蹂躪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氣之后,腦中就只剩最后一句了。自己最想說的,也是自己最應該先講出來的。
“對不起?!?br/>
“很抱歉……”
兩個聲音一前一后,差了不超過零點零一秒,重疊在一起。但都是低沉的,顯出一些遲緩和猶豫,尾音帶了意味深長的輕嘆。
姚佳憶完全沒有料到凌梓良會這樣說,怔忪起來,愣愣地看著他。
凌梓良重復道:“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好?!?br/>
不對的!歸根結底,這件事還是自己處理得不妥當。要是一開始就用另一種方式去面對,直接一些,也保持冷靜,用平時的探究態(tài)度去追問根源,也就不會有這么多事情了。
明明是自己的錯,他怎么還道歉呢?
姚佳憶眨眨眼:“不……你,別――”
凌梓良打斷姚佳憶的話,在她陳情之前,還是堅持說道:“真得很抱歉。我應該先和你溝通一下這個事情,讓你了解到的。隔過你和林老師,直接讓Ben來接觸小朋友,這太失禮了,也不符合程序。這對那些小朋友的影響也十分不好?!?br/>
頓了一下,凌梓良補充道:“惹得你不開心,這是我最大、最不該、完全可以避免的錯誤。”
他一連用了三個形容詞,用來限定自己的“錯誤”。并且用詞十分嚴厲,口氣也比先前重了許多,每講出一個詞語,十分用力。好像真地在做某種自我檢討,也進行了自我批判。
姚佳憶完全處于茫然狀態(tài),也更加惶恐,不知道該怎么應承凌梓良這個態(tài)度?,F在好像不是搶著認錯道歉的時候……那樣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的,而且自己還不一定能搶得過凌梓良――在言談口才上,自己從來占不了他的上風。
所以……現在該怎么辦?
沒等姚佳憶想出來,就見凌梓良突然往前傾,身體微微弓起,靠近姚佳憶的方向。他壓低了聲音,語速也不如剛剛那么激烈,放緩了許多:“原諒我,好不好?”
姚佳憶看過去,正對上那一雙深棕色的眼睛。他的瞳仁像是絢爛多變萬花筒,琉璃翡翠般清亮,眨眼之間就如漫天星光,在深邃又廣袤的夜幕之上閃爍。這個時候,那一雙眼睛輕輕挑起來,眉心壓著的一絲……委屈?
嘴角也抿得很緊,微微壓下去一個細小的弧度。鼻子卻是皺起來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褶皺。所有的五官配合到一起……
好看的人,連委屈起來都比別人更招心疼。
姚佳憶被他那個表情擊中,腦袋里“轟”的一下就炸開了,所有的思緒都消失不見,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荒原。她的腦袋空掉了,被凌梓良給擊敗了。
于是,鬼使神差,姚佳憶十分配合地點頭,近乎喃喃自語:“原……原諒了!你別說了,沒有關系的!”
凌梓良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松了一口氣,悠長地感慨道:“這就好了……老實講,我很擔心你不肯原諒我?!?br/>
“不會的!不會,你放心。沒有……關……系……”
等等……事情怎么發(fā)展到這一步了?。勘緛響撌亲约旱狼傅陌。撌亲约赫f“對不起,請原諒我”的!怎么自己就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呢?
這算是什么神轉折??!
姚佳憶目瞪口呆,盯著凌梓良看了好半天,漸漸回過些味兒來。不過凌梓良還是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問了其他的話題:“蛋糕胚烤好了嗎?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有點餓了。”
好吧……想正經對他表達歉意,估計是不可能了,他不會給自己機會的。索性語言也沒有什么實質性的作用,只是起到一個心理安慰罷了。他又不想聽,也沒必要在這里堅持。
不如空出時間和精力,用行動去做些彌補吧――從其他的方面。
比如現在。
姚佳憶問道:“你是不是沒有吃飯?”
“嗯。”
果然是掛了電話就來了。白天是在開會,那這樣算起來,他是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姚佳憶咽下自己的羞赧愧疚,說道:“那你也別等蛋糕胚了。面條,吃嗎?”
凌梓良瞬間來了興致,眼睛都亮了起來,直起身體問道:“什么面?”
“正宗家常面――番茄雞蛋打鹵面?!?br/>
Ben跟著咽了口唾沫,摩拳擦掌,一臉艷羨向往:“有我的嗎???我也很餓??!”
“有,會多煮一些。一起吃?!?br/>
姚佳憶站起來的時候,沒防備殘存的一點酒意還在體內伺機而動,腦袋被沖撞得發(fā)暈,眼前黑了一下。什么都看不到,倒是后腰換上來一只手臂,堪堪擋住自己的下墜趨勢,堅實有力。
肌肉的線條繃起,隔著衣服傳遞過來力量,有些硬邦邦的。肩膀撞到了他的胸膛上,同樣帶著些硬度,還有,溫度。男性的氣息從四周散過來,成了一個包圍的趨勢。是一個,很曖昧的姿態(tài)。
姚佳憶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發(fā)熱……并且越來越燙。
眼前的黑幕很快就散開了,姚佳憶仰視過去,看到凌梓良的臉在自己正上方,目光落下來,很關切。
“你沒事吧?”
姚佳憶立刻站穩(wěn),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這個時候希望Ben能出來插科打諢,把氣氛給岔過去就好了。然而事實上,姚佳憶越過凌梓良,去看他身后的Ben時,發(fā)現Ben完全縮在一個角落中,假裝自己不存在。
姚佳憶:“……”
該怎么評價這位助理先生呢……是太有眼力見了呢,還是一點都不會看臉色?
姚佳憶抬頭攏了下頭發(fā),低頭道:“你們等等,我現在就去煮面?!?br/>
說完,姚佳憶近乎逃跑似的鉆進了廚房。
剩下Ben用手肘碰碰凌梓良,悄聲問道:“老大,你為了緩解關系,可真是煞費苦心??!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倒是積極?!?br/>
凌梓良斜睨過去一眼,坦然坐回去:“本來就是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