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意識到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如果能受聘為花果山管理員,過去大小官員都會在何苦的嚴管之下,他可以讓他們在yīn間享福,也能叫他們在那里吃盡苦頭,今生也不枉做了一次管人的官了。況且石風不也埋在那里嗎?何苦想,不能活著將他砍殺碎尸,卻何不將他的棺材挖出來,暴尸郊野,然后在他的頭上砍去十刀,二十刀,讓他在yīn間也嘗嘗老犯人的威風。若能如此,心里的惡氣將會消去一半!何苦怨恨自己在得知石風埋在花果山之后,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何苦想定后,向過路人請教了廣告的聯(lián)系人,然后向小黃狗一揮手說,幸會,走,咱們也去應(yīng)聘去!于是在黃昏將盡的傍晚,縣城里出現(xiàn)了一道人狗共奔前程的風景。
原來這墳官每月只能拿到二百元的薪水,晝夜起居在墳群之中,廣告貼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沒有人來過問。負責招聘的人怕向主管部門交不了差,正愁得坐立不安。何苦一出現(xiàn),差不多被看成救星了。好在這次招聘,無人嚴把政審關(guān),何苦當下就被拍板錄用。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朗晴成一片湛藍。何苦覺得這是上山的絕好rì子,心里跟著有了一些受活。于是又沖小黃狗揮了一次手臂道,幸會,走,上任去!
一路上,幸會表現(xiàn)出極好的靈xìng,顛狂不已,一會沖在前面打著旋轉(zhuǎn),一會落在后面,要新結(jié)識的主人叫一聲它的名字才肯趕上,嬌滴滴地撒歡。那顆腦袋在何苦的腿上親昵磨搓,似乎在為向主人報恩有門而興奮快活,惹得何苦笑蜜蜜地罵了一聲狗東西!
看管員的住所在墓地正中,是一間剛完工的獨屋,樣子像簡陋的廟宇。不過何苦并沒有因此影響心情,這畢竟是他和幸會依賴的窩,用時髦的話說,叫辦公室。
何苦率幸會來到屋前一丈見方的平場后,并沒有急著進屋,將行李放在地上,然后雙手叉住腰桿,環(huán)視整個墓地的全景。高高低低胖胖瘦瘦的墓碑,像人們講述的桂林石林。他為能身處這獨特的風景之中而愉悅,也為過去的那些官們?nèi)缃癯蔀樗娘L景中的一個小石筍而幸災樂禍。
何苦準備繼續(xù)向好處遐想。這時幸會卻將腦袋伸進小屋門縫里吠叫起來,接著何苦也聽到了一陣怪異的天籟聲。當他打開門時,就有一條巨大的花蛇在屋內(nèi)盤繞,看來是經(jīng)過漫長的冬眠之后,不久前剛出洞游歷觀光的,身上的花斑休養(yǎng)得翠綠滑潤?;ㄉ邚奈蓓斏狭锵聛恚@進屋角一個不大的洞里,動作慢條斯理。何苦本可以搬起石頭,將半身露在外面的花蛇砸成兩截,但他不想在事業(yè)開始的第一天,無端制造慘狀,況且這條蛇很可能成為他的芳鄰,他的朋友,他的征討大敵的將軍。
獨屋的起居環(huán)境并不需要花多大力氣去收拾,墻角有一座鍋灶,灶具已備齊全。除了鍋灶之外,還有一張床,上面鋪好了被褥。何苦想了想,自己帶來的被卷不會派上其他用場,就壓在了最下層。隨即,他來到屋外,希望能找到一抱干草,給幸會也做一個舒適的床。然而山上什么也沒有,他只好拍了拍狗頭說,這樣也好,幸會就跟我老頭子你的義父睡在一起,也不枉我們幸會了一場。
又一天早上,也就是何苦照料著幸會在自己的辦公室極為舒坦地夢寐了一夜之后的早上,何苦在鏡子里檢閱了自己的形容。所謂鏡子,實際上是塞在墻眼里的一塊三角形的碎片。大概造房的人當中有一個是女人,曾不小心在地上將自己的小圓鏡打碎了,而在完工時隨手將繼續(xù)使用過的一塊放在了墻眼里。何苦是頭天晚上,躺在床上遠遠近近地遐想而無意中發(fā)現(xiàn)這塊鏡子的,當時屋里還黑沉沉的,看不清鏡子里的影相,他決定翌rì早上梳洗以及今后需要時照這塊鏡子,有了它不必計劃再到街上去買了,或許還能省下很大或很小一筆錢。他做這種模棱兩可的推算,是因為他已不知道街上東西的價格了。
這一次是何苦一生中第二次照鏡子,他記得第一次是在十幾歲的時候從表姨手中搶來鏡子照過的,其時他看到了一個氣宇不凡的少年,還有過一陣莫名的自得。但在上花果山第一個早晨照過之后,他足有十幾分鐘不想理睬幸會了。鏡子里完全是一個陌生可懼、令人厭惡、氣sè將盡的準高級動物,幾根黃白夾雜的胡須透著肅殺之氣,臉蛋松馳下垂,像兩個面袋,將眼角向下拉去,使一雙眼睛呈八字形,至于額顱簡直是不堪雨水沖刷的荒坡地。何苦看到自己的面容后,產(chǎn)生過一陣惶惑和驚恐,就把怨氣撒在鏡子上,一甩手將它扔去老遠,最后掉在墓碑上撞得粉碎。
不過何苦還是決定開始工作了,為了二百元的薪水和自己的偉業(y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準備將掛在墻上標有死者姓名的墳墓分布圖拿去向人求教,他準備預支一個月薪水的十分之一去做這件事,完全憑直覺去熟記每個亡者的名字。
何苦慶幸這件事做得頗有成效,僅只幾rì就完成了一半。不過在休閑時間總想起鏡子里的自己,想起時依然惶惑不堪。他估摸不到自己究竟走到了生命的倒數(shù)第二還是第三個里程碑,他甚至希望能想出一個辦法來測量一下自己還有多大能耐。
何苦被這一問題困擾得站在土場邊發(fā)呆,幸會忽然朝他的方向情意洪流般地吠叫起來。他以為幸會在為何苦的一生而情不自禁,但最終發(fā)現(xiàn)幸會深情的眼睛并沒有看著他,而是他背后的遠處。原來在東邊的山梁上站著一條毛sè閃亮的小黑狗,何苦頃刻意識到,那必是一條母狗。
黑狗經(jīng)不住幸會的勾引,乖順地走下山梁,并迅速投入到情愛之中。幸會也許認為這是在自己的家里,表現(xiàn)得情火劇燒,不顧羞恥。何苦在一旁靜看著,倏然意識到自己被感動了,滿身sāo動著一種yù望。他的第一感覺是想尿尿,這種辦法或許能宣泄內(nèi)部的沖動。于是一股帶著臊臭味的液物宛然從堅硬的巖縫里沖擠出來,直shè到土坡上,黃土立即被沖洗出一個深窩。不過這種陽剛之氣很快就消退了。何苦想起了娘的死因,覺得五十多歲的兒子居然還會產(chǎn)生這種下流的沖動,簡直有些丑惡。何苦知道自己已經(jīng)錯過了幸會這樣美好的時代,再在這上面打主意毫無意義。他只想懲治埋葬他美好時代的石風!他憤怒地沖過去,一手將幸會抱在懷里,一手舉起木棒將黑狗打走。幸會看著遠去的情侶,嘴里哼嘰有聲,表示遺憾和不滿,但卻沒有企圖用力掙脫何苦而去追回黑狗。何苦十分感激這種理解,將幸會的頭挨在臉上說,對不起,幸會。不是我要你這樣,而是你這樣我心里難受,你不怪我心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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