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大家正式邁入高二新學(xué)期。”

    王世嬌站在講臺上，插著腰：“收收心啊，到明年這時候就高三了，再不抓緊學(xué)習(xí)考不上大學(xué)，后年這個時候你們就只有去天橋貼膜，去餐館洗碗?！?br/>
    眾人：“......”

    王世嬌俯視底下的學(xué)生，繼續(xù)老生常談：“我沒跟你們開玩笑，高考雖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是最好的一條路。你們要有緊迫感，危機(jī)感，知道嗎？”

    “知-道-了-”

    臺下的學(xué)生整齊拖著長音，不勝其煩，這樣的話他們耳朵都聽起繭了。

    可是有用嗎？

    沒用。

    王世嬌將新課表貼在黑板旁邊。前腳一走，教室就恢復(fù)嘈雜。

    有埋頭補(bǔ)作業(yè)的，有趴在后桌聊天的，還有女生叼著皮筋在扎頭發(fā)。而且班里突然來了個仙女，引得男生們心猿意馬。

    曹壘靠著椅背，雙手枕在后腦勺，翹著椅子前后搖晃。他瞇起眼睛，盯著教室中間某處。盯了好一會兒，從兜里摸出手機(jī)。

    “誒誒，茜姐。”

    曹壘趴在桌上，伸出手，斜前方一個燙著羊毛卷的女生回頭。

    “干嘛?！?br/>
    曹壘將手機(jī)遞過去，朝楚璃的方向抬下巴，“幫忙拍張照。”

    葉銘茜順著看過去，撇嘴，又面無表情地轉(zhuǎn)回來：“自己拍?！?br/>
    “我這不是角度不好，拍不到正臉嘛?！?br/>
    “不拍?！比~銘茜懶得看他，摸出小鏡子整理頭發(fā)，“喜歡就自己過去拍，大老爺們兒慫什么?！?br/>
    曹壘：“……”

    九月蟬鳴未退，室內(nèi)空氣悶熱。頭頂?shù)牡跎群暨旰暨甑剞D(zhuǎn)，教室鬧哄哄地像開茶話會。

    楚璃不習(xí)慣這樣的環(huán)境，覺得頭暈?zāi)X脹。

    她抬手捏了兩下眉心，向后靠著椅背。發(fā)了會兒呆，將書包放進(jìn)桌肚。

    同桌是一個扎著歪馬尾的女生，眼睛圓圓的。她時不時地看過來，眼神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

    新的班級，新的生活。

    楚璃雖然沒有積極融入集體的欲望，但明白要跟同學(xué)和睦相處。

    她抽出課本放在桌上，輕輕側(cè)頭，對女生微笑：“你好?！?br/>
    女生怔了下，沖楚璃一笑：“我叫潘朵?！?br/>
    名字挺可愛，跟她的長相很匹配。

    “我是楚璃?！?br/>
    窗外光線灑在少女臉上，睫毛很長，五官精致，氣質(zhì)清冷又疏離，卻又十分矛盾地引人接近。

    潘朵撐著腦袋，馬尾歪在肩上，試探問：“聽說你是北城來的？”

    “嗯?！?br/>
    “一線城市哎，我也好想去看看?！迸硕淦^，撇了下嘴，“可是北城的大學(xué)分?jǐn)?shù)線都好高，我這樣的成績想都別想?！?br/>
    楚璃不置可否笑了笑，抬眼掃了一圈教室，問：“這都上課十幾分鐘了，怎么老師還沒來?！?br/>
    “開學(xué)第一天嘛，還沒有安排正課。”潘朵擺手，語氣輕松說，“我們學(xué)校還是很人性化的，給大家一個緩沖的時間?！?br/>
    “......”

    當(dāng)著潘朵的面，楚璃沒好意思表現(xiàn)得太失望。

    高中二年級了，還能一整天都不上正課。如果換作她以前的學(xué)校，不但課排的滿滿的，連得把早晚自習(xí)都加上。

    這種學(xué)習(xí)環(huán)境，學(xué)習(xí)態(tài)度，當(dāng)然考不上好大學(xué)。

    潘朵是話癆體質(zhì)，歇了會兒又來搭話：“今天是周一，待會兒大課間得升旗。我們校長可嘮叨了，一講起來剎不住車，每次都得罰站半小時?！?br/>
    楚璃點頭，忽然想到什么。

    “那今晚有晚自習(xí)嗎？”

    “當(dāng)然沒有啊。晚自習(xí)需要找王老師申請，除非你住校。”

    “?。俊?br/>
    楚璃無語了。

    寧縣二中是什么奇葩學(xué)校。上晚自習(xí)倒還需要找老師申請？這學(xué)校的制度確定不是搞反了？

    不過說到住校....

    “但我看你的樣子，也不會住校?！?br/>
    楚璃垂著眼睫，正默默比較住校和走讀的利與弊，聽了一愣：“為什么?！?br/>
    “咱們學(xué)校住宿條件不行，宿舍樓太老了，八人間，還沒有熱水?！迸硕鋸澲劬ι舷驴此詈笳f，“你肯定住不習(xí)慣?！?br/>
    ......

    楚璃張了張嘴，吸了一口氣：“嗯，我走讀的。”

    -

    新學(xué)期第一堂課，在一片“嗡嗡嗡”的心浮氣躁中度過。

    下課鈴響，楚璃收好課本起身，打算去教務(wù)處領(lǐng)新校服。

    潘朵對自己的新同桌很稀奇，主動提出帶她過去。

    兩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還沒出教室，被一道女聲叫住。

    “潘朵，去哪。”

    楚璃轉(zhuǎn)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短裙，燙羊毛卷的女生。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身邊站還站了兩個女生。

    “哦，我陪新同學(xué)去領(lǐng)校服。”

    葉銘茜瞥了楚璃一眼，不咸不淡地移開，站起身來。

    “剛才群里不是說了，下課一起去買奶茶。怎么，你不去？”

    “啊？”潘朵支支吾吾，“那…那我們...”

    除了葉銘茜，另外兩人的目光也透露著不尋常的打量。

    楚璃不喜歡這種眼神。

    她知道女生之間愛搞些獨行其是的小團(tuán)體，以前的學(xué)校也有這種情況。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有沒有人陪都沒關(guān)系。而潘朵一片好心，沒必要讓她因為自己難做。

    楚璃淡淡勾了下唇，對潘朵說：“我自己去就行。”

    “好吧?！迸硕湔f，“一會兒到了一樓往左拐，然后一直沿著走廊過去就是教務(wù)處?！?br/>
    “嗯?！?br/>
    ......

    寧縣二中建校早，布局奇葩，教務(wù)處在教學(xué)樓背后一棟矮小的平房里。

    而二中又是寧縣最大的普高，什么樣的學(xué)生都擠進(jìn)來，水平參差不齊。成績拔尖的有，混吃等死的也不少。

    正是下課時間，有不少學(xué)生在走廊嬉笑打鬧。楚璃按著潘朵說的路線，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往左走。

    這一處沒什么人，相對僻靜。陽光穿透樹葉，絲絲縷縷灑下來，周圍散發(fā)出一陣幽淡的香味。

    楚璃剛離開，走廊來了一群男生。

    隨著一陣“咔嚓嚓”的打火機(jī)聲音，草和熟的氣味被煙草味掩蓋。

    “阿擇，中午去網(wǎng)吧還是臺球室？”肖琦山問。

    聞嶼擇從煙盒抽出一支煙，銜在齒間點燃：“隨便?！?br/>
    賀濤興致勃勃，提議說：“誒誒，今天沒什么課，待會兒升完國旗咱們直接翹了得了?！?br/>
    “你是不是傻，開學(xué)第一天就逃課不怕老徐發(fā)飆啊?！毙ょ酵聼?，瞥了賀濤一眼，“非要堵槍眼兒沒人攔著。”

    賀濤不忿：“慫逼，阿擇咱們?nèi)??！?br/>
    聞嶼擇靠后抵著墻，將煙盒揣進(jìn)褲兜：“不翹，老子要睡覺?！?br/>
    “一個暑假還不夠你睡？精力都去哪兒了...”賀濤無語了，轉(zhuǎn)了下眼珠子說，“你該不會...”

    聞嶼擇抬眼：？

    賀濤挑眉：“被哪個妹子榨干了吧！”

    “......”

    “哈哈哈哈?。　?br/>
    聞嶼擇一腳踢在賀濤的屁股上，笑著道：“靠啊，大清早的少特么開黃腔。”

    賀濤揉著屁股躲開。說笑間，一個男生摸出手機(jī)，笑得賊兮兮。

    “給你們看個好東西?！?br/>
    “啥玩意兒？”肖琦山貼過去，一把搭在男生肩上，“三老師又出學(xué)習(xí)資料了？”

    都是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血氣方剛，湊一起就愛聊點帶顏色的。

    “呸，什么三老師?！蹦侨苏{(diào)笑，“這回是真仙女，活的。曹壘他們班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長得賊他媽好看?！?br/>
    話一出，幾個男生都湊過去。

    聞嶼擇正橫著手機(jī)打游戲，抬頭看他們一眼，又沒什么表情地垂下頭。

    “老子看看?！?br/>
    肖琦山抽過那人的手機(jī)，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又覺得不對勁：“怎么就一張側(cè)臉？我看著普普通通吧，沒咱們班的卓穎好看?！?br/>
    “卓穎好看是好看，但不是仙女掛的?！蹦猩种冈谄聊簧匣瑒?，放大照片，“你看這妹子的鼻梁和嘴唇，嘖嘖，本人絕對是個極品?！?br/>
    肖琦山哼了一聲：“拉到吧，側(cè)顏殺什么的最能誆人，轉(zhuǎn)過頭來說不定比你的臉還大?！?br/>
    “噗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放肆又張揚。正樂著，身后突然傳來輕微的動靜。

    幾個男生本就是躲著抽煙，心里一緊，嚇得連忙轉(zhuǎn)頭看。

    兩秒過后，不知道是誰“臥槽”了一句。聞嶼擇眉心微動，從手機(jī)屏幕上抬眼。

    他嘴里咬著煙，眼梢冷漠地向下耷拉著。

    透過薄薄的煙霧，他看見一名抱著校服的少女，怔愣站在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