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小姐只低著頭不說話,車?yán)镬o默了好一會功夫,只剩下車轅咕嚕咕嚕碾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沈歆伸手敲著車壁,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能夠敲到人的心里去。
沈歆上輩子沒有接觸過哪些低品級官員的女兒們,壓根不是一個圈子,就算沈歆不會高高在上,哪些小姐們在沈歆面前也會不自在,這輩子也就是因為琉璃閣,所以才跟她們有了些往來。
她自認(rèn)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她們的事情,卻換來一次狠狠的背叛。但沈歆可以理解,淑貴妃和秦琥要么給出了足夠多的誘惑,或者足夠多的威脅。
更可能的是,兩者都有。
沈歆斂了眉眼,聲音也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們都有難處,可是你們也知道我經(jīng)常出入宮中的,那些貴人們的爭斗,可真的是殺人不見血。”說罷嘆了口氣。
“你們可能都沒有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掌管后宮,公正嚴(yán)明,她可是我在后宮里最佩服的人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了皇后娘娘青眼,能與皇后娘娘時時說話?;屎竽锬飿O為寬厚的,如果你們有什么難言之隱,說給皇后娘娘聽,她未必不會不原諒你們。但是如果你們騙她!”沈歆的聲音陡然變得嚴(yán)厲起來,“皇后娘娘一定不會放過你們?!?br/>
柳娉和陳馨怡皆有些目光閃爍,只不過柳娉臉上還多了一絲恐懼,陳馨怡臉上,卻看不出來什么。
沈歆又柔和了聲音:“你們別擔(dān)心,等會在皇后娘娘和諸位宮妃面前,只管說實話就行?!彼曇衾飵е唤z令人捉摸不透的詭異,“可一定要說實話啊……”
柳娉兩人莫名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匯的瞬間又避開了對方的眼睛。
沈歆見到這一幕,心下若有所思,看來這件事,兩人都有參與啊。
也對,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在賣出去之前,她們倆都會檢查一遍。憑著兩人的心細(xì)如,又怎么會現(xiàn)不了刷子究竟有沒有制好呢。
沈歆閉目不語,任馬車在一片寂靜聲中進(jìn)了皇宮。
這回定遠(yuǎn)侯夫人可得意了,她可沒忘了昨天她給沈歆認(rèn)錯的事情呢,這回眼里全都是興奮,看著沈歆的眼神別提有亟不可待了,想來是等著一雪前恥呢。
沈歆的目光卻只在定遠(yuǎn)侯夫人身上一瞬,然后就看向她身邊的秦琥,秦琥這回沒有帶面紗,將臉上的那些黑斑露了出來,這一下,一旁看著的妃子們不禁要對她指指點點的。
今天來的人可比昨天多的多,昨兒個明明都出了結(jié)果了,說是定遠(yuǎn)侯夫人敗了,帶來的胭脂什么事都沒有,然而今天她卻又來了,跪在棲鳳宮前又是詛咒又是誓又是要撞墻,總之只有一句話,昨天是沈歆使了詐,也是她們沒有準(zhǔn)備妥當(dāng)。
皇后被搞得不堪其擾,又接到沈歆的信,這才知道原來是真的出了變故,她只好把定遠(yuǎn)侯夫人和秦琥請了進(jìn)去,又去著人傳沈歆。
皇后的心是向著沈歆的,所以不管沈歆贏沒贏,這些棲鳳宮的下人們自然也是向著沈歆的,他們拖了足夠的時間,讓沈歆把該辦的都辦好了,把該準(zhǔn)備的都準(zhǔn)備好了,這才在路上遇見了沈歆等人。
至于棲鳳宮中急不可耐的定遠(yuǎn)侯夫人她們,誰去理會,昨天丟的人還不夠嗎?今天又來上趕著丟人,便是證明了琉璃閣有問題又能怎么樣,皇后這樣偏袒沈歆,就算是證明了琉璃閣的胭脂有問題,大不了皇后禁了沈歆三個月的足,等到這件事過去了,琉璃閣再換個名字,什么賞馨閣,什么天香坊,照樣賺錢照樣瀟灑。
可是你定遠(yuǎn)侯夫人呢,被一國之后給厭棄了,還能得到什么好?!
定遠(yuǎn)侯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眾人心里在想什么,她現(xiàn)在只盼著沈歆狠狠摔個跟頭,將靖王還給自己的女兒,再給自己賠禮道歉,必須跪著賠禮!否則難消她昨日的受辱之恨。
見人都到齊了,皇后娘娘便說道:“聽聞定遠(yuǎn)侯夫人又有話要說,說是昨兒個的結(jié)果不對,要今日再重新審過?!?br/>
定遠(yuǎn)侯夫人連忙跪下說道:“皇后娘娘,昨兒我們都被沈歆這沒心肝的給騙了,琉璃閣中出問題的,其實在這刷子上,聽聞昨兒也有幾個因為用了琉璃閣的刷子,臉上長黑斑的,娘娘不妨讓她們進(jìn)來,問問她們,是不是用了琉璃閣的刷子,才長了黑斑的。”
說完,還不忘看了沈歆一眼。
然而沈歆卻始終無動于衷,定遠(yuǎn)侯夫人的這長長的一段話,沒有讓沈歆有任何動搖或者害怕。
看見沈歆這氣定神閑的態(tài)度,定遠(yuǎn)侯夫人也有些疑惑了,然而都這個時候了,人證物證俱在,不想昨天,出了那么大的紕漏。
定遠(yuǎn)侯夫人定了定神,然后道:“請皇后娘娘恩準(zhǔn)?!?br/>
皇后自然是準(zhǔn)了。
四個小姐6續(xù)從門外走出來,她們臉上都帶著厚厚的面紗,進(jìn)門行了禮之后,皇后開口道:“你們把面紗揭下來?!?br/>
四人聽話地將面紗摘了下來,面紗下的臉,果然如同秦琥一樣,遍布黑斑。
皇后蹙眉看了沈歆一眼,那四個小姐也看沈歆,不過那眼神卻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們真的像定遠(yuǎn)侯夫人所說的那樣,是因為用了琉璃閣的刷子,才變成這副模樣嗎?”再怎么想偏袒沈歆,在眾人面前,皇后也得公事公辦。
四人齊齊回到:“回稟皇后娘娘,我們的確是因為用了琉璃閣的刷子,才變成今天這樣,不過那些刷子已經(jīng)被人收走了?!闭f完,幾人又瞪了一眼沈歆。
定遠(yuǎn)侯夫人說道:“我這兒還有呢,不知道這一回,沈小姐可還愿意試上一試了?!彼脑捯魟偮洌粋€丫鬟端著兩個胭脂盒子,正是昨天那些胭脂里的兩個,胭脂盒子的蓋子是打開的,小刷子都擱在胭脂上頭,刷頭上沾滿了胭脂。
沈歆冷冷地望了她一眼,開口說道:“正好,早晨的時候,我已經(jīng)揪出了罪魁禍了。還望皇后娘娘準(zhǔn)她們進(jìn)來說話?!?br/>
皇后沒有不準(zhǔn)的,剛才已經(jīng)有一個小丫鬟來告訴她說,太醫(yī)檢查了這些小刷子,最后確定,這些刷子如果真的用在人臉上的話,絕對會造成像眼前這些人臉上這樣的黑斑。
如果沈歆沒有說辭的話,那恐怕連她都要被皇上訓(xùn)斥一番。
能買琉璃閣胭脂的,都是一些高門貴戶,誰家里教養(yǎng)一個小姐,從牙牙學(xué)語,到及笄成親,不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眼看著到了能夠成為家族助力的時候,卻被人毀了容貌,那些大家族豈會甘休?
柳娉和陳馨怡進(jìn)門的時候,是連頭都不敢抬的,兩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行了禮,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身。
沈歆開口道:“她們兩個就是制刷子的,皇后娘娘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問她們。”
沈歆此舉并不是在推卸責(zé)任,事實上,沈歆雖說不插手琉璃閣的事務(wù),可是每盒流進(jìn)宮里的胭脂都是經(jīng)過了沈歆的手的。所以眾人也就默認(rèn)了,沈歆才是琉璃閣的主子,這琉璃閣中的事情,甭管是哪里出了事,沈歆都不可能逃脫責(zé)任。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借著皇后的威嚴(yán),讓兩人開口說實話。時間太短,她來不及對兩人威逼利誘,她也就僅僅可以靠著沈彥卓查出兩人家里的變故,旁的,卻是什么都沒能做到。
沈歆摸了摸腰間的瓷瓶,心總算放下了一些。
皇后沒有跟沈歆達(dá)到心有靈犀的地步,不過她身上的尊貴氣息還是讓兩人嚇的抖。還沒等皇后開口,兩人就噗通兩聲,齊齊地跪了下去。
皇后見狀,柔聲道:“你們不必害怕,起來說話吧?!眱扇嘶ハ喾鲋饋砹?,皇后又說道,“說吧,這刷子究竟是不是你們制的?!這害人的東西,你們制出來究竟是要干什么?!”
既然是問話,皇后肯定不會多么溫柔,所以剛剛才勉力站起來的兩人,又齊齊跪在了地上,瑟瑟抖,說不出話來。
皇后等了一陣,還沒有人說話,正要怒的時候,卻見陳馨怡猛然抬起頭道:“這件事都是沈小姐指示我干的!”
字字堅定,落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