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航之走了,凌墨棠松了一口氣。她重重的往野草堆里一躺,聽風(fēng)吹進草的縫隙,看天藍云白。沒了虞晚音的陪伴,好像做什么都覺得缺少些什么連底氣都少了三分。再沒人像虞晚音那樣惡狠狠卻不乏溫情的對凌墨棠說:“你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br/>
現(xiàn)在想想還挺不舍的。
虞晚音若是看到那封信,定然會將信撕個粉碎吧。
可至少,虞晚音不必再跟著她擔(dān)驚受怕了,凌墨棠想了很多很多,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回憶了她的過去,思考到了她的當(dāng)下。
記憶里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已經(jīng)慢慢模糊,但她卻清晰的記得自己從百樓大廈落地窗前墜落的那一刻,風(fēng)不斷從耳邊擦過,那一刻除了風(fēng)聲她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心臟“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著。
哦,凌墨棠還記得墜樓前,她那個一直天真爛漫的妹妹露出可怕的微笑,用著不適合她唇色的大紅唇彩,唇角有著夸張的弧度,她說:“姐姐,現(xiàn)在你所有的一切都將屬于我。”這句話是凌墨棠生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震驚之余后心臟開始密密麻麻的疼,她最后看了眼她一直以來疼愛的妹妹,再然后以中箭蒼鷹的姿態(tài)從高空墜落,墜落速度之快讓她看不分明夜晚城市閃耀的霓虹,只看到一片紅色,大片大片的鮮紅色。
她在想:為什么會這樣呢,你對她好,她卻想讓你死。
生前花天酒地的活著,整日渾渾噩噩,覺得活得了無生趣,可真到了死的那天,才明白這么一句話:好死不如賴活。
所以,重生之后的凌墨棠惜命。
她很滿意重生在九黎,日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心里暖,只可惜美好的東西都不長久……
夕陽在凌墨棠背后暈染一點昏黃光影,金光散落進被風(fēng)吹過的茫茫草地。
正如凌墨棠料想的那樣,轉(zhuǎn)醒后的虞晚音揉皺凌墨棠留下的信紙,一張臉冷得讓景煜珩脊梁骨發(fā)涼,遠遠的站在離虞晚音五米遠的地方。
虞晚音又將那紙條展開,紙條上是虞晚音歪歪扭扭異常難看又異常有辨識度的字:勿尋勿念。
凌墨棠,我勿念你大爺!虞晚音朝身后的景煜珩看,景煜珩識趣又后退一大步,連手中的折扇都不敢打開。
虞晚音朝景煜珩步步逼近:,凌墨棠都和你說什么了?”
“少主。”景煜珩嬉皮笑臉的討好:“凌姑娘說,讓你一想到她爹娘的事就傳音給她?!?br/>
“她想的美?!庇萃硪魵獠淮蛞惶巵恚[著雙杏眼質(zhì)問:“凌墨棠現(xiàn)在在哪?”
景煜珩雙手上舉似投降一般,滿臉委屈:“少主,凌姑娘說,讓你別找她,她還說,你與她該有不一樣的人生,沒有誰和誰注定是綁在一塊的?!?br/>
虞晚音冷笑一聲,松了拽住景煜珩衣領(lǐng)的手,低聲呢喃:“像是凌墨棠會說的話,沒心沒肺,生怕別人粘著她似的,誰稀罕啊?!彼罂诖⒅X袋里充斥著紛至沓來的記憶再加上凌墨棠悄無聲息的離開,讓虞晚音覺得身心俱疲。
腦海里憑空多出的記憶讓虞晚音覺得很壓抑,記憶里不乏有溫馨的畫面,但更多的是戰(zhàn)火燎原,是鮮血與冰刃,是離別……
“那……那咱們還繼續(xù)趕路么?”景煜珩見虞晚音失落的面容,有些不忍心,小聲詢問,虞晚音凄然一笑:“趕去哪?”
景煜珩一愣,隨后擲地有聲:“回家,回翡翠城,那才是真正屬于你的地方?!?br/>
虞晚音怔怔看向景煜珩,記憶中翡翠城的輪廓躍上心間。翡翠城四季如春,如江南之春。在那里她度過了童年里最美好的七年,直到魔界戰(zhàn)火蔓延至翡翠城,她幸福繽紛的童年戛然而止,離家藏匿,茍且偷生十多年……
而今,是她該回去承擔(dān)翡翠城重任的時候了。
是啊,凌墨棠說的對。
她的人生和凌墨棠的人生截然不同,凌墨棠背負九黎血仇,身為凌家單傳天師因能見常人不能見之物而同時背負天師使命;而她身為翡翠城少主肩上背負的是整個翡翠城的存亡,她和凌墨棠本來就不該綁在一塊的。
就此,分道揚鑣也好。
凌墨棠收拾心情,往天夷城去,遠遠就看見漆黑的夜幕被五彩絢爛的光芒點亮。凌墨棠先是一怔,然后忽然想起每年的九月,是天夷城中較為特殊的日子,就如同后世的七夕節(jié)一般,這天晚上天夷城中的少年少女會結(jié)伴而行,在璀璨的煙花之下互表心意,互贈信物。
凌墨棠看著頭頂上的一片光亮嘆息:應(yīng)該留虞晚音看完煙火盛會再讓景煜珩把她帶走的,她從小就不愛出九黎,應(yīng)該沒見過大把煙花同時綻放的絢麗場景。
凌墨棠隨著擁擠的人群向街道的中心圍攏過去,秋夜的微風(fēng)帶著桂花的香氣飄入鼻尖,大紅燈籠從長街的一頭串聯(lián)到另一頭,縱橫交錯的燈籠與閃亮煙花相輝映,十里橋上人頭攢動,對面花船中歌聲搖曳,眼中一片繁花似錦。
凌墨棠從前偷跑出九黎也常會見到這樣美麗的景色,她看到大膽的男男女女在狹長的小巷里熱情接吻,也看到純情的少男少女羞紅容顏,那時候的凌墨棠是帶著快樂的心情去欣賞令人賞心悅目的風(fēng)景,而現(xiàn)在,形單影只的凌墨棠再看到同樣的景色,心中不免升騰起一股悲涼。
風(fēng)景無限好,只是……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留不住的。
她用手再次順了順鼻子下貼著的兩撇小胡子,望著橋下的湖水蕩漾起一圈圈漣漪,清澈的湖水又倒映出五彩的星星點點。
不算繁華的天夷城因為這些絢爛的煙花而顯得華麗而美好,遠處傳來動人的歌聲將此刻渲染的越加迷離夢幻,凌墨棠哼起前世的小曲,醉心于此時風(fēng)光。
夜更加深了,凌墨棠身上淡藍色的儒袍被風(fēng)吹起,寬大的衣袖前后翻飛。
她將袖子攏起,從湖面上移開目光抬頭望天上一輪明月,卻愕然發(fā)現(xiàn)本是一輪明月現(xiàn)在已經(jīng)化成一輪紅月,而那些沉靜在曖昧、幸福中的男男女女們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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