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弊C髦t喊了一聲。
祝祥淵疑惑地望著踏進(jìn)他庭院的一群小輩。
他的書房和小庭院素來清雅幽靜,除了祝妤君和祝明謙,其他人幾乎不會過來。
對于攪擾了他種花雅興的一群人,祝祥淵沒有什么好臉色。
祝妤君也從花圃里走出來,手中的小花鋤未放下。
“爹,那位穿墨色袍服的是今日過府拜訪伯祖父的崔二公子?!弊fゾ÷暤?。
祝祥淵哦一聲,側(cè)頭問女兒,“他拜訪伯父,跑過來干什么,我不會讓他進(jìn)書房的,還有你五姐,腦袋咋整得跟首飾盒似的?!?br/>
書房是祝祥淵的寶地,如今小張氏與祝祥淵關(guān)系緩和了,但未得允許仍不能進(jìn)入,祝妤桐也只有被祝妤君帶著時才能進(jìn)。
“大約是仰慕父親,至于五姐,凡是府里有客人或出門做客,都打扮得和孔雀一樣,父親習(xí)慣就好?!弊fゾ皖^蹭了蹭繡鞋,蹭掉邊上的泥。
一群少年很快走到祝祥淵跟前。
“五叔,崔公子見過您的書法,特意來拜見。”祝明謙說道。
崔元靖朝祝祥淵躬身見禮,“五老爺書法精妙,晚輩十分佩服?!?br/>
祝祥淵滿意地點頭,“年輕人有眼光?!?br/>
既不讓看茶上座,也不請人入書房欣賞字畫。
崔元靖勾唇懶懶一笑,目光在祝妤君身上頓了頓。
祝明章對書呆子五叔頗無奈,太沒眼力見了,還要他這個當(dāng)晚輩的提醒,遂笑呵呵地說道:“五叔,崔公子懂字畫,是五叔知音啊,五叔可得贈一幅墨寶與崔公子?!?br/>
祝祥淵皺起眉頭,女兒言他書法不遜于大家,是無價之寶,不能看輕了。
面前的崔公子形容頗好,可誰知道是不是金玉其表的草包,他不肯贈。
見祝祥淵仍舊沉默,祝明章、祝明燦等人的笑容要掛不住了,暗道五叔腦子有問題,難怪爹娘讓他們少與五叔來往。
“晚輩不敢求五老爺墨寶,過來祝家,能拜訪到五老爺,晚輩知足矣?!?br/>
崔元靖這句話頗令人受用。
祝祥淵瞇起眼睛,很想贈幅書法給崔二公子怎么辦。
祝妤君也挺驚訝,覺得崔元靖還蠻懂事不會很渾,要知那句話是明里捧父親,暗里不屑府里其他人,不過她的幾位堂兄包括祝明謙都未聽出來。
崔元靖視線掠過被祝妤君挖出不少小坑的花圃,再望向花圃后方的槐樹。
槐樹枝頭新綠間冒出一串串花蕾,隨微風(fēng)搖搖晃晃。
“五老爺?shù)倪@株槐樹生得好,聽說新鮮槐花有涼血止血的奇效。”崔元靖不再提字畫,搖搖扇子,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祝祥淵迷茫地回頭,他常站槐樹下誦讀。
每年槐樹花落花開、枯葉新生,槐樹于他是熟悉的,卻不了解。
槐樹花還有藥效?
一直沒說話的祝妤君朝崔元靖蹲了蹲身,“回崔公子,新鮮槐花確實能涼血,但止血功效微乎其微,若主功止血,需將槐花炮制為槐花炭?!?br/>
“受教了?!贝拊缸旖切σ飧睿炔攀且粫r起意,想試試祝家人是否懂藥理,看來除了倒霉丫頭,別人都不懂。
祝妤婷不悅地瞪祝妤君,她還沒與崔公子說上話,祝妤君竟搶了先。
祝祥淵不想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攪了他書房清凈,眼珠子骨碌一轉(zhuǎn),準(zhǔn)備把愛女‘賣了’,反正他打賭總輸,寶貝女兒也沒安慰過他。
“咳,”祝祥淵清清嗓子,端起長輩架子,“好了,我要回書房讀書,君兒,你明日再來種花,現(xiàn)在先隨你六哥招待客人?!?br/>
說完拋下裳裙上還沾著泥巴的祝妤君,迅速回房。
祝妤君都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見八妹也被父親轟出來。
祝妤桐一臉哀怨,抱著筆紙也不上前打招呼,徑直回正房。
祝妤君登時很無語,是被父親坑了嗎?
所以父親還是輸不起的性子吧。
“六妹,你種什么花?五叔不是決定種大花蕙蘭嗎?”祝明謙疑惑地問道,自從與祝妤君下了幾局棋,他就將祝妤君劃在了五叔和他的小圈子里。
“嗯,父親大方,決定分我一塊種芍藥?!彪m然爹坑她,可耐不住她心胸寬廣,不會在外人跟前落父親面子。
祝妤君不打算招待什么貴客,反正除了祝明謙,別人也不希望她在。
祝妤君開口告辭,祝明章點點頭,要答應(yīng),被人打斷。
“且慢?!贝拊父觳泊钤谧C髡录绨蛏?,痞痞地看著祝妤君。
祝妤君道:“不知崔公子還有何事?”
“五老爺命你待客,轉(zhuǎn)身走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崔元靖說道。
祝妤君歪了歪腦袋,她應(yīng)該沒得罪崔二公子吧,第一次在酒樓,她雖唐突,可實乃形勢所迫,她亦誠心向崔二公子道謝了,第二次在沈家,除了見禮,也是崔公子先出言激她。
“是啊,六妹你太沒禮貌了,平日祖母和我娘都白教你了?!弊fユ帽景筒坏米fゾs緊走,但見崔元靖留人,她只能跟著責(zé)怪。
“崔二公子見諒,是我失禮了?!弊fゾ龑⒒ㄤz遞給一旁仆僮,她身上沾了泥巴和灰,別人不介意,她自己更不介意,“五姐琴彈得好,我們到湖心亭聽五姐彈琴好不好?!?br/>
“好主意?!弊C鳡N道。
祝妤婷有幾分嬌羞地低下頭,沒想到祝妤君會幫她。
崔元靖沒反對。
眾人又呼啦啦的回南園,一到湖心亭,下人便將祝妤婷的古琴送來。
祝妤婷迫不及待地坐到琴案旁,錚錚錚地彈起來。
祝妤君則要了魚食,靠在九曲水廊上喂鯉魚,她以為凡事順著崔元靖便能省心。
其實想法沒錯,照以往來看,所有挨崔元靖揍的,都是在他跟前吆三喝四的蠢貨。
只不想今兒她成了個例外,大約是初見時,她的鎮(zhèn)定令崔元靖心生好奇,所以越順毛捋,崔元靖越覺得不盡心。
和女子打架當(dāng)然不可能,崔元靖惡趣味的想惹祝妤君生氣痛哭。
喂完一碗魚食,祝妤君要回亭子,看見崔元靖朝她走來。
祝妤君單手輕扶水廊,湖風(fēng)緩緩拂動垂落耳旁的秀發(fā),瑩瑩湖光襯得肌膚愈發(fā)白皙剔透。
崔元靖腳步微微一滯。
發(fā)髻不飾珠釵,身著半新不舊、裙擺還沾有泥的鵝黃色裳裙,明明一點不像大家閨秀,也不如他府上姐妹國色天香,可他目光卻移不開。
祝妤君不懂崔元靖在想什么,禮貌的微微一笑,明媚如陽。
崔元靖嫌棄太陽大,煩躁地甩甩頭,再走到祝妤君身邊,壓低聲音道:“祝家為商賈,自想攀附權(quán)貴,你苦苦學(xué)醫(yī)術(shù),也是為了攀附和博名聲吧,現(xiàn)在你靠一張藥方,先得沈家青睞,贏了第一步,不過我要勸你一句,懸壺濟(jì)世,該潛心學(xué)個幾年,別太早出來賣弄,庸醫(yī)害人害己,下場很慘的?!?br/>
祝妤君好笑地看著崔元靖。
他沒說錯,東府人是想攀附權(quán)貴,至于說她賣弄醫(yī)術(shù)和庸醫(yī)害人害己嘛……
祝妤君轉(zhuǎn)過身,聲音不高不低,正好站在附近的祝明燦和祝明謙能聽見。
“崔公子,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