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死靈的懺悔
段化最后說道：“哥，最后一次叫你大哥！這些年咱們一起摸爬滾打的闖了過來，卻沒有想到你會如此狠心！你難道不知道夏莉和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嗎？不，你是知道的。只是夏莉長大以后變得漂亮了，你就見色忘義，霸占了自己兄弟的女人！你有什么資格指責我們是狗男女呢？要不是看在你是大哥的親情上，我難道不會殺了你嗎？
還是夏莉阻攔了我的殺意，認為你只不過是玩玩而已，有一天我們還會在一起的！而且你當初混得有多慘，每一天都是渾身是傷的被人抬回來，那些要賬的把咱家都砸得稀巴爛，父母活活地被你氣死在醫(yī)院里。而他們二老在臨死前還再三囑咐我要照顧你，我不得已將好好的生意放棄了，幫著你在社會上立足，幫著你剛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和你一起坑蒙拐騙偷，現(xiàn)在還與你一起販賣要人命的毒品！
沒錯，做這些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怨不得別人，可不還是因為幫助你，我才墮落下去嗎？沒有想到你不僅僅奪走我的靈魂，還將我的女友夏莉也搶走，可我因為那不值錢的親情，再一次的只能隱忍下來?？赡隳?？竟然為了那些骯臟的錢財一刀插進我的心臟里......
哈哈，現(xiàn)在好了！我和夏莉在陽間做不了夫妻，在陰間會永遠的在一起！而你呢，只能永遠地成為這湖水中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段毅，如果你還在糾結我們是被誰害死的，那就想一想我們當年于彪三兄弟、范家哥倆，再加上咱們倆這七個人在十五年前搶劫拉魚貨車時的事吧！千萬別忘了，咱們可不只是搶劫那么簡單啊......
十五年了，咱們活得夠久的了！當年的七個人現(xiàn)在都成了一個個死鬼，你以為咱們倆能逃過這一劫嗎？老天是長眼的，咱們這些惡魔一個也逃不了！你就看著吧，剩下的幾個人都會遭到報應的，會為當年所做的事償還一切的......”
段毅聽到這些話頓時沮喪的立在湖邊，渾身的惡臭與水的混合物還在一點一滴的流淌下來，將要冒出的眼珠子顯得有些呆滯，眼看著段化與夏莉比翼雙飛地消失在空中。唯獨留下剛才那些話語圍繞在他的耳邊，讓他的心一點點地冰冷下去。
段毅是他父母的老來子，四十多歲才生下他。從年少到成年的時候一直是父母嬌生慣養(yǎng)的小皇帝，全家老少成天圍著他轉，要星星不能給月亮，本來是貧困的家庭卻要為十四歲的他買自行車和電視。在那個年代這兩樣物品是屬于奢侈品，他的父母是借遍了全村老少才拿出了錢?？墒撬麉s豪不感激的變本加厲，只要電視里出現(xiàn)的東西家里沒有的話，他就不高興，逼著父母為他買。
最后，他的父母實在無力購買那些沒用的物品，比如黃金首飾之類的那些連城里人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段毅立即暴跳如雷，對他的父母拳打腳踢，甚至將家里所有的東西全部變賣，雖然還是買不了黃金項鏈，但他卻買了一個雙卡磁帶播放機。整天穿著喇叭褲，梳著小分頭，頭上還摸著黃油，再抱著雙卡播放機，放著頹廢的搖滾歌曲，打扮的十分時髦地在全村子里晃悠。村子里的鄰居除了對他橫眉冷目就是罵罵咧咧的，罵他是個不孝子！
他也無所謂的梳幾下小分頭，一個人來到鎮(zhèn)里尋找快樂。海城鎮(zhèn)里面在那時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畢竟是蘭海市最大的鎮(zhèn)，也是開放搞活的前沿。五光十色的娛樂場所讓鄉(xiāng)下的土包子目不暇接，段毅很快就融入了這種風花雪夜的世界。而變賣全家所有物品的錢財也神速的消失已盡，就連他看成寶貝的雙卡播放機也只換來幾天的口糧。
他知道家里面除了兩個老不死的就再沒有值錢的東西，但是他留戀鎮(zhèn)里的逍遙快活，所以他開始了小偷小摸，開始了打家劫舍，開始了打架斗毆的混混生涯......
段毅的父母多次來到鎮(zhèn)里乞求他能夠懸崖勒馬，回村里務農，過一些踏踏實實的生活。多次跪在自己兒子面前苦心婆媽的勸阻，多次以自殺的方式企圖他能回心轉意。但卻換來段毅多次的拳打腳踢，換來多次的百般辱罵。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親身父母，而是將自己養(yǎng)大成人的奴才。
他的父母已經知道段毅再也不可能回頭轉意，就當作沒有生養(yǎng)這個逆子。二老也無顏面生存在祖祖輩輩的村子里，所以將房產和土地全部變賣還清了全村的債務，來到了另一個山村。在那里他們偶然間救下了家中失火的段化，而段化的家人在這場大火中無一生存，善良的兩位老人就收下段化為義子，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們發(fā)現(xiàn)段化要比自己的親生兒子段毅更加聰明，更加孝順。他們就像親生兒子一樣的待他，而失去家人的段化更是感恩戴德的孝順二老。年紀雖小卻能將家務事和田地里的農活全部打理的有條不紊，這更讓二老高興地嘴都合不攏。
段化本命夏志化，多年之后自己改名為段化。他知道養(yǎng)父母有一個混蛋至極的親兒子叫段毅，但卻從沒有見過。兩位老人也沒有在他面前念叨過，估計是怕他多心。但有時在半夜的時候，他還會聽到養(yǎng)父母在屋子里低聲哭泣，嘴里面一直掛念著段毅。為了孝敬兩位老人，段化找了一個理由離開了幾天，其實是去海城鎮(zhèn)找那位混蛋段毅。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希望段毅能夠回來看看自己的親生父母，畢竟兩位老人已經是花甲之年，還能有多少年的活頭呢？況且總是這樣的牽腸掛肚，早晚會烙下病來，對于二老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
段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她叫夏莉。是他在娘胎里就已經定親的老鄰居家里的小女兒，十六歲的夏莉雖然還沒有張開，但美人坯子的容貌卻是掩蓋不住的。段化大她五歲，老人們本想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娶過門，可是突然的火災讓這件事徹底的沒戲。但兩位情侶早已經私定終身，更是在養(yǎng)父母的家里過上了二人世界。、
夏莉的家人看到他的養(yǎng)父母雖然不富裕，但人品卻很好，農村人嘛，只要親家人品好，帶自己女兒好，那就行了，何況段化與夏莉還是娃娃親呢？所以雙方的二老商議夏莉十八歲的時候正式結親，這也和當年娃娃親時候定的一樣。
段化與夏莉來到了海城鎮(zhèn)，其實他們二人經常來這里。段化十八歲以后就懂得經商做買賣，經常在村子里收一些土特產拿到鎮(zhèn)里面叫賣，賣完了土特產再購買一些日用品拿回村里叫賣，這樣他就會賺到雙面購買的差額。這一種經商思維，現(xiàn)如今看來是小兒科。也會有人說，不就是二道販子嗎？
可在七八十年代，那可是了不得的人才，那個時候的人思維都很狹隘。只會按照固定的思維模式去生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旱澇保收。根本不會，也不敢去想其它的謀生手段，而且段化的賺錢方式后來還被扣上了投機倒把的大帽子，更沒有人敢去嘗試了。而段化則不信邪，認為這是自己脫離貧困的唯一出路，所以他和夏莉經常來往與鎮(zhèn)里和鄉(xiāng)村。
他們二人來到鎮(zhèn)里之后，很快的打聽到段毅。段毅此時早已成為一群小混混的頭目，可以說聲名狼藉，只要一打聽，無人不知，無人不痛恨！找到他之后，段化就將來意說與他聽。卻沒有想到，段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已離開家鄉(xiāng)，也沒有想到突然冒出了一個干弟弟，更沒有想到他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夏莉。他的眼睛一直是直勾勾地盯著夏莉，嚇得她鉆到段化的身后。
但此時非常風光的段毅以為這個所謂的干弟弟肯定是來要錢的，或者干脆段化就是子虛烏有的大騙子，他認為自己見過這種事見的太多了，而且自己曾經也這樣詐騙過很多人，這對于他來說就是小兒科。所以根本他就沒有在意段化所說的事，更不想聽到自己親生父母的任何消息。
他只關心段化身后躲避的漂亮妹子會不會留下來陪他一宿，而且他也這樣無恥的提了出來?！拔也⒉恢滥闼f的真與假，如果你能把這個妹子留給我的話！我就相信你！我也會去看一看那兩位老不死的，至少我還是他們的兒子嗎？”
段化到現(xiàn)在也記得當時段毅的丑惡嘴臉，氣的他帶著夏莉返回了家。但他們二人并沒有告訴兩位老人，怕他們聽說此事之后會被活活氣死。但可惜的是，一年之后，段毅渾身是傷地被人抬到這里，抬他們的人卻是要債的，來了之后不僅將家里的一切物件掃蕩一空，而且還將家里的人打得哭爹喊娘。二位老人因此一病不起，最后全都病死在了醫(yī)院。
段化一直在病床前守著他們二老，直到病危時，二老才不得已將段毅托付給了段化。而他知道自己是他們在火堆里救下的，沒有二位老人的照顧他也活不到今天，貧困時期二位老人幾天不吃飯，省下的糧食全都給了正在發(fā)育的段化。這些恩情他是忘不掉的，他知道只要幫助段毅，自己可能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但是段化也只能報答他們的恩情，就算死也值了......
段毅轉過頭看向陰寒而又寂靜的湖面上，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幕幕兒時的場景，出現(xiàn)了父母關懷體貼的場面，出現(xiàn)了多次跪在自己面前苦心婆媽勸阻的父母，出現(xiàn)了多次以自殺的方式企圖他能回心轉意的情景，出現(xiàn)了他多次的拳打腳踢，百般辱罵的丑惡嘴臉，出現(xiàn)了父母臨終前淚流滿面的懺悔與囑托......
段毅仰天長嘯，高聲吶喊：“這到底是誰的錯......”
他咬牙切齒的瘋狂起來，兩只殘缺不全的雙手胡亂揮舞著！他已經變得猙獰可怕，快要掉落的雙眼變得猩紅異常，一只腐蝕的左手狠狠地抓住自己的眼球，將它們拉出、捏碎！
“我不配擁有雙眼，我早已經是眼瞎之人！”
他的右手突然地插進胸前，使勁地向里面抓去，再往回一帶。一顆早已腐爛熏黑的心臟被他拽出，丟到地上，雙腳狠狠地躲在心臟上，直至破碎不堪!
“我不配擁有心臟，我的心早都已經喪失了！”
最后，他舉起雙拳對著自己的腦袋，大聲的叫喊著：“我不配活在這個世上，就算是做鬼也是無腦之鬼，我活著究竟有什么意義，就是人間的敗類、垃圾！我希望自己能到十八層地獄里，淬煉自己的一身罪孽，我不祈求轉生來世，只希望能夠償還自己所欠下的罪債......”
說完之后，他留戀的抬頭朝向段化和夏莉飄去的方向。“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害了你們！”他雙拳立即擊向自己的頭顱，黑色的惡臭腦漿頓時四處噴濺，緊接著再一次的錘擊，段毅的腦袋奇異般地掉落在湖水之中，龐大的身軀隨之轟然倒下，冰冷的湖水悄然地覆蓋在他的全身。
時間不長，陰寒而又寂靜的湖面上泛著一片青煙似的薄霧，那一片薄霧帶著一絲希望地飄至空中，飄至遠方......
我站在湖水的岸邊，眺望著那一片青煙似的薄霧。默默地注視著冷漠的湖面，湖水靜靜地橫在下面，像一塊無限的翡翠閃爍著美麗的光澤，又像黑色的緞帶，發(fā)出幽暗的亮光。水面上忽然浮起一個藍天和一輪皓月，天空嵌著魚鱗似的一片一片的白云，水面一道月光，月光不停地流動。
我的眼神中充滿了傷感，看到的這一幕幕，難道真是自己想要的嗎？眼淚不由自主的嘩嘩直流，這不是為自己而流淚，而是為段毅和段化的人生坎坷的經歷而悲哀。如果再給他們一個機會，也許他們所選擇的就是另外一條路，也有可能會是他們幸福的一生！可是，這個機會在這個社會中真的存在嗎？蘭海這個地方能有他們的生存空間嗎？
忽然，我看到天空中出現(xiàn)一只雄鷹！
這雄鷹，它在翱翔著，像黑色的閃電，箭一般地穿過烏云，翅膀刮起洶涌澎湃的湖水。
它在嘶鳴著，它勇敢的叫喊，雷一般地震動蒼穹，冷眼笑看狂風暴雨的軀殼。
它在風雨中，展示它的堅強，搏擊著猛烈的狂風，身體閃爍威武頑強的光芒。
它在飛舞著，像高傲的精靈，搖曳著自信的光暈，自由自在舞動人生的理想。
這一刻！我在笑，我在哭。
我在笑看世間人情的冷暖，我在哭自己人生的跌宕起伏。
我在迷茫中思索著前進的路線，在思索中尋覓著彌離的目標！
我要像高傲的雄鷹，勇敢地，自由自在地飛翔！
我要像自信的雄鷹，叫喊著，搖曳飛舞著，在狂風暴雨的蒼穹里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