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秦婉躺在病床上,凝望著天花板,對她說的話。
秦婉安靜地朝著她笑,“我很感謝你能來看我,可是,那些藥,我真的不想再吃了。麻煩你去跟醫(yī)生講一下好不好?!?br/>
她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眼神略顯空洞,神情茫然,怔怔地說,“最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想不起來好多事情。明明那些畫面就在腦子里,可我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似的?!?br/>
“算是我求你,好不好,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最后,還要遺忘掉那些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br/>
當(dāng)時,她守在秦婉的身邊,卻看著秦婉的狀態(tài)一天一天地消沉。
醫(yī)生說這是心結(jié),如果病人自己不愿意解開心結(jié),任何人都沒有辦法。
她坐在一旁,看著秦婉清瘦的面容,安撫著,“只要你配合醫(yī)生的治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你不是想見梓瀟嗎?她今天就會回來,很快你就能夠見到她了!”
秦婉卻是搖搖頭,靠著身后的床欄,緩緩地垂下頭,“可是,我害怕有一天,我會連我最重要的人都忘掉。”
“幫幫我,好不好,我不想讓那些藥,摧毀我最后的時間?!?br/>
醫(yī)生在看過秦婉的情況之后,和她說了這些話,“楚女士,病人的狀況很不樂觀,病人有心結(jié),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觸,光是靠藥物,的確已經(jīng)不適合再維持她現(xiàn)在的狀況了?!?br/>
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里,聽著醫(yī)生的話,她的眼前一瞬白光閃過,刺得眼疼,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醫(yī)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抑郁癥,不是可以通過治療好起來的嗎?”
“可是,秦女士一點都不愿意配合我們的工作,您也看到了,除了您,她誰都不愿意見到。您不在的情況下,她根本就不會和任何人交流,不睡覺不吃東西,只自己對著窗外發(fā)呆。這樣的情況,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而且,如果再繼續(xù)使用藥物,可能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br/>
“什么傷害?”
“記憶的串聯(lián),用更嚴(yán)重的說法,就是喪失理智。這些精神的藥如果長時間服用,對她的往后肯定會造成不可逆轉(zhuǎn)的影響?!贬t(yī)生看向她,“所以,我們需要您做一個決定。因為秦女士之前對我們提到過這個要求,但是,我們還需要征求您的意見?!?br/>
將醫(yī)案交到了她面前,“如果,您同意停藥的話,就請在這里簽字?!?br/>
她現(xiàn)在那里猶豫了好久,最終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為,秦婉央求地對她說,我想在最后的時間里,清醒地活著。
直到現(xiàn)在,她還記得,秦婉那天在病房里對她說的話,她說,“其實,我們都是不幸的人,可是,好在你能比我幸運。”
秦婉的目光看著窗外,臉上牽起笑容,“可惜,我卻再也不能夠了?!?br/>
她站在那里,看著秦婉,那天的秦婉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長裙,站在陽光里,就像是落在人間的天使。
她聽到她說,“如果,慕鎮(zhèn)南沒有遇見我,也許你們能夠順利的在一起??上ВF(xiàn)在,我只能對你們說一聲抱歉?!?br/>
“不過……一切還不算太晚,未來,你們還能有時間?!?br/>
當(dāng)時,逆著光,她并沒有看清楚秦婉說話時的神情,只是以為她在說著一句感嘆的話,等到她離開,回到家之后,才突然得到院方通知的消息。
在那一天,就在她走后,秦婉在醫(yī)院的天臺,一躍而下。
然后,那天,平川下了一場雨,很大很大的一場雨。…………
楚瀅柔收回了思緒,緩緩睜開了雙眼,顫動著的睫毛泄漏出她此時悲哀的情緒,深深吸入了一口氣,緊緊地按著胸膛,戰(zhàn)力著將喉嚨里不斷匯聚涌上來的哽咽吞了回去。
如果說,慕梓瀟對她一切的誤會是從那一天開始,那么,從這一刻起,她就不需要再辯解了。
過去的記憶,長好的傷口,不需要再被傷開。
正如當(dāng)年的秦婉所說,她是命運眷顧的那一個,
所以,即便背負上慕梓瀟偏見的怨恨,她仍舊愿意。
因為,她愿意相信秦婉。
**
上官銳最近對老爺子的做法是越來越不明白了。
今天回到老宅,卻是一件事都沒有發(fā)生。
還有上官景宇,不是說他今天也會回老宅?可是,半天也沒能見著個人影,最后,反而等來了小花生。
老爺子看到可愛的小孫子,自然是合不攏嘴,旁的事也就一概不提了。
上官銳這一整晚都是一臉陰沉的樣子,像是誰欠了他多少錢似的。
回來之后,進到房間更是開始砸東西,鬧出的動靜不小。
待在客廳里的上官景宸和蘇語都聽見了聲音。
上官景宸凝著眉視線看向樓上的方向。
蘇語眼見上官景宸臉色不好,于是,主動開口,當(dāng)一個和事佬,“先別生氣,我先去看看情況?!?br/>
上官景宸收回目光,沒做聲,算是默認(rèn)。
起身的時候,不覺在心間輕嘆了口氣,沒辦法,他們之間就這么一個兒子,發(fā)生點任何事情都沒辦法不緊張。
到了樓上,先敲了敲上官銳的房門,里面砸東西的聲音這才停了下來。
接著,還沒等她說話,門被突然從里面拽開,上官銳本來想要吼出口的話,剛到嘴邊,見面前出現(xiàn)的人是蘇語。
于是,又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臉色卻仍舊很不好,“您怎么過來了。”
透過上官銳,蘇語看到這室內(nèi)能砸的東西幾乎都被扔到了地上,原本整潔的臥室,現(xiàn)在一片狼藉,壓制住內(nèi)心的不悅,反而開口,“屋子里的東西夠砸嗎?需不需要請人再給你準(zhǔn)備一些?”
上官銳聽出蘇語話里的意思,自知理虧,站在一旁沒說話。
蘇語進到他的房間,看見室內(nèi)被砸得狼狽,好不容易才在沙發(fā)上找到可以坐下的地方,手合在膝上,心平氣和地問,“你這次是為了什么要這樣鬧?”
東西被砸壞壞了自然可以重新布置,可她也得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
蘇語的臉色也不太好,實在不明白,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決,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宣泄!
上官銳甩著臉看向一邊,臉色仍舊是陰沉得難堪,身上的戾氣愈來越重,“沒什么,就是突然心情不好?!?br/>
明明出門前還是好好的,從老宅一回來就開始在屋里摔東西,要說這里面沒有一絲貓膩,她一點都不信。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說卻是另一回事。
她這個當(dāng)媽的,有些事情即便是真的看穿,也不好再說穿。
索性開口和他說起了別的事,“你還記不記得鄭阿姨家的女兒,前些年她去了國外留學(xué),一直都沒能回家,剛巧這幾天就要回來了。你們年紀(jì)相仿,想必會有聊得來的話題,我和你鄭阿姨說好了,抽時間安排讓你們見見面?!?br/>
說是見面,其實就是安排的相親。
上官銳皺緊了眉頭,一臉的不耐煩,不會不明白蘇語的意思,直接負氣地拒絕,“我不見?!?br/>
蘇語看了他一眼,還好她事先做了準(zhǔn)備,上官銳的回答,在她的預(yù)想范圍之內(nèi),所以,她也就耐著性子和他好好說話,心平氣和地規(guī)勸他,“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給我個理由?”
上官銳內(nèi)心里煩躁,隨意抓了下頭發(fā),扯開領(lǐng)帶扔到了一旁,在房間里來回地踱著步子,看到那些碎仔地上不順眼的東西,索性再次踢開,“不見就是不見,哪里來的什么理由?!?br/>
蘇語起身,說話的時候稍帶上了嚴(yán)肅的口吻,“你現(xiàn)在對我說的一切,我就當(dāng)你是在耍性子,我聽過耳,也就忘了。但是,給你安排鄭阿姨家的女兒,你必須要見面。即使你這次不見面,還有下次,下下次。你要想好,你能躲得了一次,能不能次次都躲下去?!?br/>
總不能天天把自己悶著,出去見見別的女孩子才好。有了對比,這股執(zhí)著勁兒才好早點下去。
上官銳忍耐不住自己的壞脾氣,低吼著,“媽,你這是在做什么?誰說我要和什么鄭阿姨家的女兒見面了?我從來都沒答應(yīng)過,也沒想過,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亂安排了?!?br/>
“不能”,蘇語語重心長地同他講,“你年紀(jì)不小了,即便你不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我也得為你考慮?!?br/>
“……”
見說服不了蘇語,上官銳索性就懶得再說話,別過臉直接讓自己僵在一邊。
蘇語見他是這樣的一副排斥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就要往門外走。
只是,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像是忽然間想起來的一件事,回頭對他說,“哦,對了,今天回老宅,老爺子順便提了一句,你小叔已經(jīng)登記結(jié)婚了。所以,眼下最重要就是你的事。”
上官銳的一雙桃花眼向外透漏著危險,緊咬牙關(guān),“您說什么?”
結(jié)婚?上官景宇?登記結(jié)婚了?這怎么可能?
如果上官景宇結(jié)婚,他怎么可能一點風(fēng)聲都聽不到!
扯了扯嘴角,即便他強撐著鎮(zhèn)定,可這臉色還是十分勉強,“這怎么可能!我怎么一點沒聽說過,您別開這種玩笑?!?br/>
蘇語瞧了他一眼,稍稍轉(zhuǎn)念一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目光坦然地和他平視,語氣平穩(wěn)的和他說話,“我有必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