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趙楷與王琦獨坐院中,望著那漸變漸圓的月兒,也是滿懷惆悵啊。
按照當時約定,最遲他們四人也要中秋之前相聚,而今距離中秋僅剩五天,還沒有丁點消息,當初第一次來永玖城是在中元節(jié),到現(xiàn)在已將近過了一月,這一個月里,兩人同樣是冒險奇遇不斷,而這些事的發(fā)生都跟一個人有關(guān),一個兩人之前絕不會相識的人,便是那詭異的郎中。
現(xiàn)在算是到了一個平靜期,舊事已了,趙楷極為順暢地通過賀清雪的考驗,賀長弓又準備破例傳授他金光決心法,兩人在這麒麟山莊總算擺脫了被軟禁的身份,作為山莊客人在此借宿。
但兩人其實并不放心,一來是對楊逍和大鐵錘毫無消息,二來便是那詭異郎中還在暗處,不知還會不會給兩人下絆子。
至于金光訣的下落,二人也很奇怪為什么賀莊主沒有任何追究的意向,甚至在煞氣大山中都沒有向千機老人逼問。
直到一天趙楷主動提及此事,賀長弓頗為怪異地看著他,哭笑不得地說:“流光法器破碎,象征著金光訣的靈力徹底消失,此后只淪為一本記載文字的秘籍,于金光訣的修習毫無裨益。其他人哪怕得到,沒有特殊的能量供給,也無法修習成功。”
“???”原來罪魁禍首是自己,趙楷臉皮本就不厚,看著賀長弓極為大度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反而是羞愧難當。
“那,那以后山莊還如何傳授金光訣?”
“幸好還有我這個學而大成者,可以代為供給特殊的能量?!辟R長弓嘆了口氣,“就是每傳一次,我的功力便會損傷一分啊?!?br/>
之后趙楷就再沒提過這個話題了。為什么?沒臉提呀。就連金光訣心法口訣的傳授,他也只等賀莊主開口才會去學,并不主動詢問。
然而這可就可憐了那誠信交易的黑衣鬼爺了。
城郊荒地之中,草木叢生,清冷月輝照耀,一個小屋坐落攀附于一株高聳挺拔的巨樹之上,屋中燈火較暗,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坐于蒲團之上,薄衫之外露出的肌肉之上刻畫著可怖的鬼魅紋身,口中輕語,配合著獨特的身體動作,屋中靈力充沛,是在修煉某種特殊的功法。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男子似是對修煉的狀態(tài)不滿,有些急了,停下動作,從懷中取出一本古樸秘籍,再次認真翻看起來,然后壓抑住急躁,重新來過。
然而數(shù)次反反復復地看書與修習過后,男子徹底放棄了,暴怒的一甩手中秘籍,只聽啪的一聲重重落在地上,他雙拳緊握,暴躁性子壓抑不住,脖子上青筋暴起,開口自語道:“這都幾天了,沐休那妮子不是說秘籍可以自行吸收靈力嗎?怎么到現(xiàn)在還是半點用都沒有,就只是擺出無用的架子,絲毫的能量漣漪都沒有?!?br/>
“敢唬我,你怕是不想活了?!毖壑徐鍤獗M顯,周圍氣氛怪異,淺淡的燭火搖曳,黑影閃動間似乎真的有鬼魅出沒。
山莊之中,在沐休的小院里,同樣的清冷月輝,同樣的淺淡燭火,氣氛卻截然不同。青銅長劍被置于桌上,一道虛幻的身影在這無人之時,總算是顯現(xiàn)出來,如一團霧氣,從劍身中飄出,卻如同普通人家里那些被家長嚴格管教的孩子,如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桌旁,安靜等待家里大人端上可口的飯菜。
“沐晨,看看姐姐做了什么?”悅耳的嗓音傳來,沐休清麗的面頰上帶著少有的歡快之色。
身上裹了一層小巧的圍裙,嶄新摸樣,顯然是近來才買的。渾身素白的衣裙搭配著靈動的腳步彰顯著此時氣氛的歡愉。手中端著一個極大的托盤,其上擱放著幾碟精致的小菜已經(jīng)熱騰騰的粥飯。
“姐姐,不用每天都這么忙的,我成為劍靈這么多年,都已經(jīng)習慣每天汲取天地中的靈力,雖然少但也足夠了。你這些天靈寶滋補得我嘴都刁了,以后我萬一又自己一個人了,可怎么辦?”
聽得弟弟平淡地說著這些,沐休眼里重又都了些憂傷,隱隱有淚珠轉(zhuǎn)動,嗔怪道:“那你吃不吃,不吃我就一個人吃了。”
沐晨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提及到了令人傷心處,又聽姐姐說要自己一人享用靈寶,也繃不住了,調(diào)皮地道:“別,別呀,姐,別撤走呀。說實話,靈寶比這些年我用力吸的空氣不知好了多少倍?!?br/>
沐休看著弟弟那幅可愛的模樣,笑著將托盤放在了桌上,開口道:“行了,知道你饞,我還真把這給撤了呀,你快吃吧?!?br/>
“嘿嘿?!便宄繙\笑著,虛幻的身影緩緩晃動,竟是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然后張口一吸,托盤里數(shù)道肉眼可見的靈氣出現(xiàn),進入了沐晨腹中,同時那精致的飯菜竟是憑空縮減,逐漸消失。
“哇,姐姐,你近來廚藝又是大增,我記得六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子時,吃你的飯菜是真的吃不下去,你當時愛教訓我,硬是每次都逼著我吃完,到現(xiàn)在我都還后怕呢?”
“你現(xiàn)在也是個小孩子?!?br/>
“我現(xiàn)在是劍靈,不一樣了?!?br/>
兩人繞來繞去,又回到了這個令人傷心的話題,索性也不在意了,畢竟已成事實,之后好好生活才最重要。
沐休換了話題,說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閑來無事的時候,總是愛擺弄些小吃食,廚藝早就突飛猛進了,當年突生變故,你成為劍靈,之后我們分開,我就一直了解有關(guān)劍靈的知識,總算找到了一些小道,可以用特殊的方法烹飪些你也可以食用的吃食,現(xiàn)在總算派上用場?!?br/>
兩人低吟淺談,竟還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謠,歌聲婉轉(zhuǎn)悠揚,那是兩人童年聽過的家鄉(xiāng)小曲,如今相依為命,聚散重逢,講述親情的小調(diào)里竟是摻雜了許多辛酸與苦楚,小小的房間里,兩人講述著這些年各自生活的點點滴滴,似是說也說不完,話語中悲歡離合,頗不平靜,然而充斥最多的還是滿滿的溫馨。
這漫漫長夜,有人歡喜有人愁,還有人風塵仆仆行走大漠,吃著沙,踉蹌著腳步,吵吵嚷嚷地,充滿喜感,又十分熱鬧。
便是楊逍與大鐵錘這對活寶了。他們辛辛苦苦突破重圍,然而時間已過大半,之后一直緊敢腳步,終于在今日到得這茫茫大漠,因為太過倉促,加上之前對地形了解不多,準備得不充分,竟然迷了路,之后好不容易判斷出方向,又因為食物和水都不充足,只得不舍晝夜地趕路。
沙漠里最可怕的不是缺水,而是夜晚。因為到了晚上,溫度會驟變,由極熱變?yōu)闃O冷,如果沒有做好保暖措施,是很難存活下來的。
楊逍與大鐵錘拿出了他們隨身帶著的所有衣物,包括在空間法寶中閑置的毛毯之類的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在身上,絲毫不講搭配是否符合審美,反正沙漠里也沒別人,如今看去,一個兩個大粽子模樣,靴子里為防止腳冷,似是裹了過多的白布,走路還踉踉蹌蹌的,違和感十足。
此時兩人在爭吵,仿佛是為了給寂靜的大漠添些生趣,絲毫不惜力氣,兩個人吵出了一群人的氣勢。
“大塊頭,我還是冷,你把身上的毯子分我一個,你看看你肉那么多,肯定御寒呀?!?br/>
“分什么分,你身上最厚的那件襖子還不是搶我的,現(xiàn)在還想打我毯子的主意?!?br/>
“你還說,要不是你吃的多,我們的糧食會那么快消耗干凈嗎?要不是糧食不夠了,我們也不會加緊趕路?!?br/>
“欸,你是少吃了還是咋地,每頓飯不都是你搶著吃,要不是你吃那么快,激發(fā)了我的吃飯欲望,哪會到如今的地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亦樂乎。
“行了行了,吵都吵累了,歇歇,歇歇?!贝箬F錘實在不想費力氣,跟楊逍這個嘴皮子修煉成精的人再廢話。
“還說呢,咱們兩兄弟走南闖北這么多年,誰知道會在這沙漠栽了一跟頭。怪都怪咱智商不夠,剛開始沒想到可以根據(jù)星星判斷方位。”楊逍不愧是狠人,連自己的臺都拆了。
“.....”大鐵錘一陣無語,心想你罵自己就行了,怎么非帶拉上我。
大鐵錘嘆了口氣,鼓舞道:“行了,咱們也走了一整天了,除去中途休息,時間不短,應該也走了很遠。等到出了沙漠,再行數(shù)里,就到蜀地的永玖城了,趙楷他們還在那里等著我們呢。”
楊逍也是頓足一嘆,四人分別數(shù)月,這其中不知有沒有發(fā)生其他事情,心頭不自覺地有些感觸,竟頗為鬼畜地念起了詩:“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br/>
聽到前朝名句被如此隨意地擷取,生澀地搭配如今之景,大鐵錘不住地嘆氣,與文鄒鄒的楊逍刻意拉開了距離。
楊逍絲毫不覺不妥,仍是念道:“我寄愁心與明月?!笔欠磸突匚堆?。
終于楊逍看到大鐵錘鄙夷的目光,氣急敗壞地說道:“重要的是意境,意境?!?br/>
視線回到山莊小院,趙楷抬頭望月,竟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不會有人在對著月亮罵我吧。”趙楷很狐疑呀。
他仿佛感受到了數(shù)十里外很是熟悉的一股油膩感,又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然后他裹了裹身上的風衣進房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