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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ooo17378第四八六章歸航

    四

    陸績早就活夠了不過是一直等著這個與沈默同歸于盡的機會。

    他輪椅的左扶手其實是個隱蔽的弩機觸動機關(guān)便可激出一支弩箭那箭上淬了奇毒見血封喉、中者立斃。

    雖然這樣便宜了可惡的沈默但對于弱看來說有權(quán)會殺死強者就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了哪能再挑什么方式、方法。

    眼看著那支致命的毒箭正中沈默的后背便見他直挺挺的向前摔倒顯然再無生還的可能！

    陸績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笑容。但那笑容未及綻放他的身體也被數(shù)支尖箭洞穿牢牢的釘在那輪椅上。

    他一直擎在左手上的燈臺也終于跌落在地上只聽忽的一聲大火便猛然竄了起來將他籠罩在其中。

    陸績用盡最后的力氣嘶聲高叫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燃我烈火焚我殘軀！沈默你終究死在了我前面”

    話音未落卻見對面船上的沈默在手下的攙扶下爬了起來”

    也許是疼的也許是嚇得沈默的臉煞白煞白、一片扭曲指著陸績破口大罵道：“別以為你死了就算了我非得把你挫骨揚灰當(dāng)花肥養(yǎng)了狗尾巴花不可！”

    陸績難以置信的望著罵罵咧咧的沈默他終于相信此人確實是星宿下凡了不然怎么殺都?xì)⒉粴⒛?？不由悲從中來瞪大了雙眼鬼嚎一聲道：“天哪不來這樣的”終于噴出一口污血在烈火中一命嗚呼了。

    沈默趴在鐵柱的肩膀上望著燒成一團(tuán)的陸績狠狠啐了一聲道：“便宜你小子了！”

    “大人待會燒完了真要把他挫骨揚灰？”鐵柱小聲問道。

    “我說說氣話你還當(dāng)真”沈默翻翻白眼說著哀叫起來道：“哎呦呦痛死我了快看看我背上怎么了是不是脊梁斷了？”

    鐵柱和一種護(hù)衛(wèi)趕緊扶著他趴下那支長箭就插在他的背上沈默卻活蹦亂跳顯然寬大的袍子底下是有玄機的。

    鐵柱把沈默的袍子扯開便顯出一層薄薄的鎖子甲那弩弓的力道如此之大竟將那甲都射穿了。

    鐵柱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的將那層甲解開里面又是一層暗金色的軟甲只見那箭頭被軟甲死死咬住沒有再進(jìn)分毫。

    鐵柱等人松口氣把箭支拔下來。再幫著沈默把那件貼身寶甲除下。便見他背上被箭擊中的地方青的黑?！斑€好只是撞傷歇上個把月就好了?！辫F柱咧嘴笑道：“想不到大人這寶甲還真厲害呢！”

    三尺也在邊上湊趣道：“陸炳送得甲擋住了他侄子的箭這賬該怎么算吧？”

    “算你個大頭鬼！”沈默絲絲吸著冷氣道：“還不趕緊給我上點跌打油***疼死我了?！闭f著用手一摸臉也是一把的血原來是眉角撞在船幫上開了個大口子不由更是郁悶道：“真是人歡無好事、狗歡搶屎吃我實在是太大意了。”

    “沒事大人破不了相眉毛就擋住了三尺趕緊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鄙蚰瑧c幸道看一眼爬在地上、沒人理睬的海瑞揚揚下巴道：“這家伙怎樣了？。背靠著船壁坐在下一邊喝水一邊呆似乎還沒從那場噩夢中醒過來。

    “判峰兄你挺身護(hù)壩的事跡。已經(jīng)傳遍了東南”沈默以為他擔(dān)心將來的命運呲牙咧嘴的安慰道：“你現(xiàn)在死了是烈士活著是英雄。不用擔(dān)心回去后被誤會?！?br/>
    “大人誤會了”海瑞搖搖頭。輕聲道：“我什么都沒想就是有些不舒服沈默分明看他心事重重卻跟自己矢口否認(rèn)便笑道：“有件事情我很好奇當(dāng)初你是怎么說服那些僂寇不要毀掉堤壩的？。

    “說出來大人可能不信”海瑞緩緩道：“其實當(dāng)時我也沒抱任何希望只是滿心想著人在堤在、堤毀人亡才去跟他們交涉誰知當(dāng)我告訴他們這大堤一毀下游幾個萬鄉(xiāng)下人就要遭殃時那些僂寇中便有人動容了他們紛紛向僂酋辛五郎請求不要毀掉大堤辛五郎還不高興但見持此意見的越來越多最后不得不答應(yīng)下來沒有毀掉我們的大堤

    “這是為什么呢？”沈默奇怪問道。

    “我也很奇怪”。海瑞輕聲道：“后來跟那些看守我的僂寇熟悉了。才知道原因原來所謂的僂寇。其實大多原是我大明的子民他們模仿日本武士剃去頭頂?shù)念^。多找日本服裝穿著連船都盡量打扮成日本船的樣子唯恐別人認(rèn)出自己本來的身份。究其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大明律》幾謀反大詳。都是要滿門抄斬此人為了不牽男亂刪必須設(shè)法隱蔽自己的出身！”

    對于這些沈默自然是知之甚詳他對僂寇的了解也遠(yuǎn)不是海瑞可及。他知道在東南沿海因為正好接近日本那些揭竿而起之人都借助大量走私而來的日本服裝、武器和用品為道具掩飾自己本來的身份。關(guān)于這點官府其實也是知道的前任東南總督周琉曾經(jīng)在奏章里寫道：“蓋實我中國之賊為之主謀響導(dǎo)引致僂寇以為助也。彼因以僂為名我亦以僂名之是墮其計也。不謂其非僂也”

    顯然自己治下的人民活不下去。起來造反對地方官來說是難堪的事情；而對朝廷來說承認(rèn)海禁造成沿海災(zāi)禍不僅失面子而且等于把矛頭指向太祖朱元璋更是萬萬不能。因此上至皇帝、下至滿朝官員都心照不宣的使用這個欠妥的名稱為的就是把國內(nèi)的矛盾說成是外國的入侵。在人人都這么稱呼的情況下也就真的被當(dāng)成與蒙古入寇那樣的對外戰(zhàn)爭了。

    “不是說辛五郎的手下大都是日本人嗎？”但沈默不會將自己的看法分享出來因為那過于大逆不道、聳人聽聞萬一海瑞這個二愣子接受不了上本彈劾自己就不好玩了。

    “只能說比徐海葉麻相對多一些”海瑞道：“但日本人也不到四成。而且辛五郎手下的假僂大多是我蘇松一代的失地貧民失業(yè)織戶。還有破產(chǎn)的小海商、這些人的家里人或多或少都在本地跟看來搶劫就很不情愿了所以辛五郎要毀掉大堤把他們的家淹了他們是斷然不會答應(yī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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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海瑞說完沈默輕聲道：“這些話你我之間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別對外人說記住“抗僂”打的是日本人不是對付我大明的平民造反不然說出去會有麻煩的。”

    海瑞面上露出憤然之色恨恨道：“朝廷官府慣會文過飾非推譚責(zé)任其實僂寇之亂就是他們一手造成的！只要朝廷的現(xiàn)狀一天不改。就算大人收復(fù)了徐海也會有張海、王海、李海、劉海冒出來的！”

    “這不是咱們這種小角色該關(guān)心的事兒?！鄙蚰瑥娦σ宦暤溃骸皠偡逍衷蹅儾徽勥@斤。了”

    “怎么就不該關(guān)心？”海端坐直身子正色道：“大人說的沒錯我海瑞不是巡按御史也不是省部高官我只是個舉人出身出身于海島蠻夷之地若不是皇恩浩蕩我定然會終老南平教諭任上如草木般調(diào)零腐朽在這些上留不下任何印記?！?br/>
    “我很感激朝廷能給我這斤出來為官一方、替百姓做些事情的機會”說這話時海瑞的臉上分明閃動著神圣的光輝只聽他每一字都鏗鏘有力道：“我也自知資質(zhì)魯鈍沒有同僚那么聰明搞不懂官場上那些門門道道、皮里陽秋。所以我只能謹(jǐn)遵圣人教誨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無論是在長州縣開堂問案。在蘇州城維持治安還走到吳泓江上修堤我都認(rèn)認(rèn)真真的去做不求做到最好但求竭盡所能?！?br/>
    原本我以為只要這樣做就上無愧于國家君父、下有利于庶民百姓。就算是盡到一個為官者的本分。”海瑞說著話鋒一轉(zhuǎn)語調(diào)悲憤道：“但我錯了大錯特錯！因為我現(xiàn)如果不先改變一些東西就算有一百個我、一千個我干出一千件、一萬件實事也都會如空中樓閣輕易便會被摧毀?！?br/>
    “這個朝廷已經(jīng)是無人不貪、無處不黑每斤小人都想著中飽私囊、把大家的東西變成自家的；無論是田土賦稅鹽鐵課稅還是運河堤壩工程都有人在等著撈一筆好處！于國手民有利他們撈不著好處的事情不干！于國于民無利。但他們能撈到好處的事情卻大干特干！不只淅直一帶全國兩京一十三省全是這樣的忘八犢子！”

    海瑞面如寒鐵卻須皆張。聲音主比憤怒道：“袖們?yōu)槭裁淳湍軌蛩列胸澞澯?？就是因為在他們上面還有更多揮霍無度之人！朝中有蟒袍玉帶、道貌岸然的大員；宮里有貪得無厭、狐假虎威的中官。各地還有遍及天下的皇室宗親。”

    “都說是嚴(yán)黨作祟讓大明敗落成這個樣子?！焙Ｈ疬有Φ溃骸拔也皇乔撇黄鹚麄兙蛻{嚴(yán)嵩嚴(yán)世蕃父子就能把大明搞成這番模樣？我看他們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至少宮里和各地的藩王宗室就不是為人臣者能管得著的！大明朝落到今天這地步這些人也難辭其咎！”

    “就拿那些藩王來說國初洪武年間宗室人口僅五十八人到成化年間玉聯(lián)所載宗室人口達(dá)八千二百零三人至嘉靖初年又增加一倍。達(dá)一萬八千余人而今經(jīng)過三十多年的承平宗室人口已經(jīng)過三萬五千人。

    這些天潢貴胄全都不事生產(chǎn)北求奉養(yǎng)按照規(guī)制一個親王耍年供米五萬石鈔二必一貫錦緞、絲絲、絹、紗羅、冬布、夏布各一千匹其他各種開支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一個親王便要讓國家靡費至此那全部三萬五千宗室耗費的國幫又是多少？大人算過沒有？”

    沈默搖搖頭輕聲道：“沒有?！?br/>
    “我算過！我南直隸從嘉靖十年到三十年平均每年存留糧米一百一十二萬千石可供給皇室宗親府衙祿米卻耍二百四十三萬石。以天下最富之南直隸兩年存留之糧尚不能供皇室府衙一年之祿米其負(fù)擔(dān)之重可見一斑?！焙Ｈ鹉勘{欲裂道：“更為可恨的是這些皇室宗親、宮中宦官、各級官吏不僅大肆享受著國常奉養(yǎng)還貪婪的大肆兼并土地。還拿我南直隸為例至少七成土地都集中在這些人手中且靠著他們的特權(quán)皆不納賦！于是上面那沉重的稅賦都要壓在小民百姓的身上?！?br/>
    “大人您想小民百姓能耕之田地不及天下三成卻要納全天下之稅養(yǎng)那些家有良田萬頃的達(dá)官貴人。這些上還有公道可言嗎？還有老百姓的活路嗎？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造反難道還要坐以待斃嗎？”便聽海瑞痛心疾道：”有道是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東南僂患之所以越演越烈不正是官逼民反的結(jié)果嗎？老百姓但凡有活路誰會背棄祖宗。鋌而走險去當(dāng)僂寇？”

    “所以我說天下之大弊不除東南永無寧日朝廷永無寧日我大明百姓永無寧日！我海瑞愿以微薄之軀拼死進(jìn)諫致君父為堯舜。免百姓之饑寒。只要陛下能親賢臣、遠(yuǎn)小人憤圖強刷新政治。打擊豪強、限制宗室、消滅兼并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有衣穿、有錢花誰還會下海當(dāng)僂寇則東南可不戰(zhàn)而定這才是人間正道！”在那里一刻海瑞周身都被一種狂熱的氣息所包圍讓人肅然起敬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想要敬而遠(yuǎn)之。

    海瑞終于把話說完了定定的望著沈默卻沒有看到那怕一絲贊許的目光他不禁有些失望“道不同、不相為謀。七個字兀然浮上心頭他終于明白自己這條路注定是孤獨黑暗的了。

    沈默看到海瑞臉上的失望心里有些不忍微微一笑輕聲道：“到了南京之后就把這些話藏在肚子里不為別人著想也得為你老娘想想也得為自己傳宗接代的使命想想有道是窮則獨善其身你現(xiàn)在迅不算富還是先想辦法獨善己身等著真有騰達(dá)的那一天再兼濟(jì)天下也不遲?！?br/>
    海瑞驚訝于沈默這話里的內(nèi)容不由問道：“我去南京干什么？”

    “恭喜你了海大人”沈默呵呵笑道：“吏部上月就行文下來命蘇州同知海瑞左遷為南京鴻驢寺卿才峰兄以舉人出身數(shù)年便官至四品紅袍加身可是一樁佳話啊”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隨著海瑞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變得越來越小

    海瑞雖然不通世故卻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南京是官員帶職流放之地那種地方有什么典禮、禮儀需要安排？所以南京鴻驢寺更是閑的不能再閑的地方自己從好好的蘇州同知兼吳泓江河工委員一下子配到那種地方顯然極重的懲罰。他不由低聲道：“這是誰的主意？”

    “上面的意思”沈默輕聲道：“吏部下來的文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br/>
    “我知道”海瑞突然抬起頭來道：“是徐閣老為了懲罰我當(dāng)初讓他丟人又丟地?！?br/>
    “或許吧?！鄙蚰瑳]法再裝無知輕聲道：“我也為你爭取過。但我一個小小的知府沒有辦法只能讓你先去南京委屈一下等一有機會便把你調(diào)回來。”

    “大人不用費神了?！焙Ｈ鸷芸煺{(diào)整好了情緒竟能笑出聲道：“四品官更好我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上書向朝廷提意見了。”

    沈默這才知道感情自己剛才白囑咐了只好無奈的搖搖頭輕聲道：“保重吧剛峰兄。”

    “大人也是?！焙Ｈ鹨草p聲道：“只是以后我沒法再管著修吳泓江了您要多費心了。

    “我會的”沈默點點頭答應(yīng)下來道。

    本卷終”敬請期待下一卷鬼哭神嘯朝天號！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