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出狂言！”車夫抬掌擊向她，邊呵斥道：“齊眉，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將這個叛徒拿下！”
還維持著一開始的姿勢，女子靜靜地倚在石柱邊，眉間的矛盾越發(fā)深刻。
勁烈冷颯的掌風(fēng)朝著香杏的面門襲來，帶起的掌風(fēng)將她腮邊的發(fā)絲都沖散了開來，卻見她既不擋也不躲，只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副等死的模樣。
“眉兒姐，欠你的香杏唯有下輩子再報(bào)！”
掌力逼近，香杏提高了聲音說道，本該清晰無比的聲音卻被掌風(fēng)震的有些破碎支離。
齊眉聞言心下一驚，她驀然轉(zhuǎn)頭見此情形，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連忙屏息，指間飛出幾枚銀針，破過那無形的掌風(fēng)，沖入了那車夫的胸口處。
“嘭！”
霎時間，掌風(fēng)盡收，那車夫被回震向了身后的石柱上，跌落在地，生生將那石柱撞出了幾道裂痕。
“你！你竟也......”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齊眉，胸口處令人窒息的疼痛感迫使他再也開不了口。
很快，他的臉色便被瘆人的慘白所覆蓋。
“噗！”
一口黑血自嗓中噴涌而出，濺入香杏的裙擺上，了無痕跡。
齊眉走到香杏面前，緊緊地盯著她，目光寒且迫人。
“眉兒姐，對不起——”
齊眉忽而抬手摑了她一巴掌，響亮的聲音在周遭回蕩。
她咬著牙道：“竟然以死來要挾我，好，很好！”
如果她出手再晚一點(diǎn)，后果不堪設(shè)想......
香杏眼圈微紅，對她展開一個笑。
“你若真的不幫我，那我橫豎也躲不過一死，倒不如這樣死的痛快一些...況且，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你糊涂啊！”齊眉又氣又無奈，“就算躲過今晚。你以為首領(lǐng)會這么輕易的放過你嗎！難道你下輩子就要過著亡命天涯的日子嗎？”
香杏仍舊是笑，“亡命天涯我也認(rèn)了！我們哪一日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我手上沾染的罪孽太多了，我不想再過這種良心不安的日子了...眉兒姐，不如我們一起走吧？”
“我不能走?！饼R眉斷然搖頭，“我跟你們都不一樣，塔蘭首領(lǐng)他對我有再生之恩，我不能這樣一走了之?！?br/>
香杏也是料到她會這樣說，也不再勸，點(diǎn)頭道：“既然如此，你回去便跟首領(lǐng)說我背叛了組織。凌寒為阻止我而被殺——就說我已經(jīng)死在了你的手上?！?br/>
齊眉嘆了口氣?！耙仓荒苋绱肆恕|西呢？”
香杏聞言這才將懷中一卷棉帛交給了她。
齊眉展開來看，松了口氣。
有了這個東西，塔蘭該是不會起太大疑心。
那棉帛上所勾勒的線圖和標(biāo)記著的營點(diǎn)，正是一副縮略的王城最新調(diào)動的布軍圖。
齊眉將東西收了起來。問向香杏道：“那你打算去往哪里？”
“回西寧?！?br/>
“回西寧...？”齊眉一臉的憂色，“回西寧必要經(jīng)過西磬江，此際兩軍交戰(zhàn)，水路管轄極嚴(yán)，中間也有王爺?shù)奶阶?，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會小心行事的?！毕阈愚D(zhuǎn)過了身，望著茫茫夜色輕聲地道：“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著離開以后要去什么地方才好，直到那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除了西寧我好像...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不想去。”
齊眉深知她的過去，聽到這里嘆氣道：“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人可能都早已經(jīng)不在了。”
香杏卻固執(zhí)地?fù)u頭：“就算不在了，我也要回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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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
空中忽然炸起了幾道響雷。震耳欲聾，將許多睡夢中的人都驚醒了過來。
“爹！”
蘇葵驀然從床上坐起，汗水濕透了后背，瞪大的眼睛中滿是恐懼。
剛才那是夢嗎？
她睡過去了多久？
她為什么覺得自己睡去了很久很久？
她又是怎么睡過去的！
她不是該在華顏宮里嗎...
剛才是究竟是噩夢還是她昏睡期間所發(fā)生的事情！
她分不清楚...
房中未點(diǎn)燭火，漆黑一片，忽而亮起了一道閃電，照的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只一瞬，又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蘇葵喘著大氣，心中的恐懼達(dá)到了頂點(diǎn)。
她慌地掀離了被褥，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去，卻因動作太急而摔落在床下。
睡夢中的小小花被驚醒了過來，見蘇葵踉蹌不已的沖出了房去，忙地拔腿追了上去。
“嗷呦！”它不明所以地看著張皇不已的蘇葵，想攔住她，可見她雙目空洞的模樣又唯恐一不小心會傷到她，只得緊緊地跟在旁邊。
主人該不是在夢游吧？
隨著雷聲，陰沉的天空中終于開始落起了雨，一顆一顆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好比黃豆大小。
一個時辰前，慕冬將蘇葵送了回來。
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經(jīng)過，知道蘇葵沒事，華顏應(yīng)也出不了城，蘇天漠便放下了心來。
由于是對蘇葵上回跟他提過的‘計(jì)劃’心有余焉，趁著這個機(jī)會跟慕冬詳談了一番。
直到子時夜半，二人這才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慕冬并未直接離了蘇府，而是去了棲芳院。
肖裴跟在他身后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比如說，大半夜的去人家姑娘院兒里是不是有些不妥諸如此類的...
可慕冬一臉的無感又讓他無端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齷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卻不知慕冬現(xiàn)下正在琢磨著有關(guān)眠毒一事。
眠毒不止會令人出現(xiàn)昏睡的狀態(tài)，其外還有一個副作用。
就是服用了眠毒的人，會在昏睡期間不停的做噩夢，放大人內(nèi)心的恐懼，故又稱‘夢魘’。
之前為防華顏受夢魘折磨，在扎針之前，是必得給她喝上一碗特制的安神湯藥，便會一閉眼就不知事，一覺醒來根本不會記得起做過什么噩夢。
可蘇葵——
慕冬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日日被強(qiáng)行灌下眠毒的日子——
閉眼便是最不愿看到的畫面。如何掙扎都全無用處，只能任由夢魘肆虐，無處可逃。
“陛下，落雨了?！?br/>
肖裴覺察到雨點(diǎn)墜落，忙地提醒道：“不若改日再來看望蘇小姐吧？”
慕冬卻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話。
肖裴噎了一噎，見雨勢增大，總不能任由慕冬這個主子這么淋著，只得道：“那屬下先去要把傘來！”
見慕冬仍舊無視著他，肖裴倒也習(xí)慣了，不去糾結(jié)這個。正打算轉(zhuǎn)身。卻敏銳地覺察到有人在靠近。
且聽這凌亂的腳步聲絕不像是夜里巡邏的下人。
他頓足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卻見雨幕中有披發(fā)赤足的女子疾奔了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只...像狗像狐又像虎的大東西！
肖裴被這始料不及的情形給嚇了一跳。
蘇葵全身都已被雨水濕透，長發(fā)濕成一縷一律地貼在肩背上，雪白嫩幼的腳上不知在哪里劃上的傷口。正潺潺地冒著鮮血，鮮血被雨水沖洗干凈，卻又再次冒出鮮紅的血珠來。
慕冬見狀心口一緊，見她神色匆惶大抵猜到是受了夢魘的影響，幾步上前，握住她的肩頭道：“先冷靜冷靜——”
蘇葵此刻哪里還分得清是在現(xiàn)實(shí)還是在夢中，乍然一看到慕冬，猶如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仰起臉看著他，滿臉的淚水。眼中是一望無際的患得患失，語無倫次地問道：“殿下！攸允是不是帶兵攻城來了...殿下你有沒有看到我爹？”
她只記得，在軍馬繚亂之時，戰(zhàn)火忽起間，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好多好多，多的她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
慕冬來不及去追究她無法改口的稱謂，和‘唯恐天下不亂’的言辭，只安慰道：“放心，他沒事?！?br/>
肖裴在一旁徹底傻了眼。
這柔的幾乎可以化成水的口氣，真的是出自他家主子嗎...！
“那我哥呢，還有小涼...小紅他們——”
不及她說完，便又聽慕冬篤定的話語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們都沒事?！?br/>
可是她明明看到他們...
眼前再度閃過慘烈而又血腥的畫面，蘇葵無神的眼中開始滾落了大顆的淚珠，削弱的身子瑟瑟發(fā)抖，她定定地看著慕冬，聲音滿是不確定的詢問道：“那你也沒事對不對？”
慕冬聞聽，忽而整個人都怔住。
她的潛意識里，是將他列入了最擔(dān)心失去的人的行列中去了嗎？
不及去考慮其它，只這一個模糊的認(rèn)知，便已經(jīng)填滿了他冰涼的心房。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蘇葵眼里的恐懼越發(fā)鋪天蓋地的濃厚。
可不待她再發(fā)問，整個人已被擁入了一個寬闊而溫實(shí)的懷抱中去，為她阻去了一切的風(fēng)雨。
這個令人安心無比的懷抱，散發(fā)著上品龍涎香的淡香，讓惶恐的她無比貪賴。
久久，才自頭頂傳來一道聲音——“我也沒事?！?br/>
想過來看一看蘇葵是否轉(zhuǎn)醒的蘇天漠，步行至此，便驀然瞧見了這么一幕。
靜默半晌，終究也只能皺眉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陣勁風(fēng)刮過，吹散了暫時駐留在樹葉上的雨珠，簌簌而落，砸在慕冬的腳下，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