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已撕去的千百頁日歷一樣,這依然是一個濃墨而淡彩的夜。是夜,法租界的空中蒙著一層細雨。
瑞金路上兜售香煙的
“小赤佬”正拖沓著破舊的布鞋在這潮濕而充滿**氣息的僑民區(qū)吆喝。
誰都不知道這一片燈紅酒綠的土地還能支持起多少個這樣醉生夢死的夜晚。
而人人皆知的是,今時今日站在這上海之巔的是這個男人,這個著一身青衫,手執(zhí)紙扇,梳著二八開的烏發(fā)正從風月大廈頂層向下望著的男人。
他,是在和誰對視。他,正是在和十二層樓下,十二年之前,那個那年初入上海剛滿二十二的自己對視。
突然
“笙哥!”一聲宏亮的喊聲打破了這個戲劇性的假想畫面,轉過身,只見背后是一位一襲黑衫,氣質冷淡酷雅的
“江湖殺手”。
“那位董小姐上臺了,金可喊你進去聽曲子。”
“喔,哪位董小姐?”
“是剛從杏花樓挖來的招牌歌星。”
“喔,老譚你先和你二哥看吧,我再站會兒?!闭f著,男人從西裝內衣口掏出一盒托拉諾,減去煙頭后開始抽了起來。
透過云煙再向下望時,那位青年早已不在。只剩來來往往的黃包車和大廈底樓門口的小姐們還在賣弄風姿。
男人嘆了口氣,又自嘲似地輕笑一聲,踩滅了剛點著的雪茄,冷冷地說:“走,聽歌?!弊哌M上海灘最高的也是臺面最豪華的頂級劇場,立即有打著禮結,彎著腰的服務生迎面而來。
“大先生,您這邊請......”男人面無表情地向前邁著大步子,好似沒看到那個笑呵呵地服務生,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又習慣性地將外套丟給服務生。
再往前走,一位穿著豪氣戴著兩個金戒指和一個翡翠玉扳指,長相卻格外清秀的名流紳士。
“來了啊大哥,今天這位董小姐可是我花了血本從杏花樓挖來的。你一定喜歡!”紳士說。
“嗯,好,呵呵?!蹦腥说恼Z氣顯然不是不屑地應酬,卻又帶著某種百無聊賴的寂寞與無奈。
也許是因為招呼他的是他出生入死的兩位好兄弟,也或許是因為他早已習慣了這種過分華麗的場面,習慣了一個個所謂的名角花旦。
在男人看來,除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她,其他都不過是庸脂俗粉,過眼云煙。
可是當他真正坐定了望見那位董小姐時......他茫然了。整整三分鐘后他才不解地望向旁邊坐著的兩位兄弟。
“怎么回事?”
“嘿嘿,就說我和二哥有本事吧,把老相好,不對,是把嫂子給你找來了?!?br/>
“你是說......她是.......”這時,臺上唱著的那位
“董小姐”好奇地將目光轉向表情各異的,正在議論著些什么的三位上海灘大亨。
就在她望見杜夜笙那個瞬間,她失聲了。突然的寂靜帶給整個賓席異樣的氛圍。
杜夜笙轉過頭,瞠目結舌地望著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是......是你嗎,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