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這三個字從場下這兩的人的嘴里說出來,旁人哪敢不認?荀謙自是不必說了,這是近年來少有的兇人,一手劍法,一身內(nèi)力此時已是公認的不遜于江湖上執(zhí)牛耳的人物,為人雖嗜殺不講理,不說說話卻擲地有聲,從不誆人,他說了話人埠村疑惑。只不過這老頭說他是任我行,卻叫人好不疑惑,稍稍年輕些的江湖人物,全然不知道任我行十二年以前的兇行,倒是人老成精的江湖人物,已經(jīng)從老頭身后的大漢與令狐沖的站位瞧出了些許端倪,這才知曉計無施那等油滑多謀的人物跳窗走了。這些人暗中叫罵,扯了小輩末進,也如計無施一般,跳窗走人,免得趟了這趟渾濁要命的水。
任我行見得有不少人逃竄,撫須嘲笑,頗為自滿,走到荀謙座前,也不當(dāng)自己是個外人,揮袖坐在荀謙對面,對向問天、令狐沖指使道:“來來來,向兄弟,令狐侄兒,坐下說話?!毕騿柼熳詿o不可,大大咧咧坐下,令狐沖面色尷尬,又瞧見荀謙冷眼相對,心中不住感傷,任我行見令狐沖如此姿態(tài),不滿道:“男子漢大丈夫,做什么小女兒姿態(tài)?要做就與我寶貝女兒當(dāng)面做,才此地做什么?哼!要坐就趕緊坐下,不然就滾出去!”向問天見任我行說了重話,卻對令狐沖勸道:“令狐兄弟,教主說的難是難聽聽了一些,不過說的也正是道理,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有個男子漢大丈夫的樣子,可不能扭扭捏捏的,令狐兄弟,還是趕緊坐下吧。”令狐沖見向問天目光真摯,姿態(tài)甚誠,心中感動,卻道是向問天在任我行面前違背了指示,不欲叫向問天難堪,便與羅四娘點點頭,羅四娘微微一笑,往邊上挪了挪,讓出了半張長凳。
見令狐沖坐下,任我行對荀謙笑道:“荀小弟,近來名聲大振,可是了不起啊?!避髦t冷冷一哼,盯著令狐沖,回答道:“比起任教主十幾年前的作為,在下還不能自傲啊?!比挝倚幸娷髦t那自己作為比對,心中生出怒意,心道你這小子,我殺人時你連生還未生,有何資格能與我相比?不過此時正要拉攏荀謙,這話可不能說出口,任我行也不是那等喜怒于形的庸人,只是笑道:“既然如此,荀小弟還想殺多少人?呵呵,正好老夫與向兄弟,令狐侄兒閑來無事,荀小弟要不要我們?nèi)藥鸵话眩俊避髦t偏過頭,看著任我行,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對觀星閣的小二使了個眼色,待小二收了桌子的飯菜,荀謙灑然將巨劍放在桌上,凝視任我行,冷笑道:“任教主,我自認為武功可不弱于你,武器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說說,比殺人我哪用得著你來幫忙?”任我行笑容依舊,只是臉上的肌肉抽動不已,憤然笑道:“既然荀小哥怎么說了,要不然你與老夫來比一比?”
荀謙復(fù)而看著令狐沖,想從令狐沖的臉上瞧出一朵花兒來,回道:“怎么比?”任我行撫須一笑,并不說話,蓄力凝神,準備動手,向問天微微一笑,替任我行答道:“自然是比殺人了,既然這樓子里還有兩百來人,正好讓教主與荀兄弟比一比?!避髦t冷冷看著令狐沖,見令狐沖毫無異議,嘆息問道:“你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令狐沖正在暗自神傷,一時沒聽清荀謙的問話,茫然道:“怎么?”荀謙見令狐沖全沒了以前專注瀟灑的偉儀,只剩下了一股子幽怨之氣,勃然喝道:“我問你!你現(xiàn)在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見你同伴教唆殺人你也不管!師父是這么教你的么!你看看你!現(xiàn)在成個什么樣子!你還是以前的你么!”令狐沖聽荀謙喝問,腦子一空,心底更生幽怨,悶悶說道:“我變成了什么樣?我還是以前的我,只不過,小師妹不要我了,師父有不要我了,現(xiàn)在你也如此說我呵,我變成什么樣?我變成這樣還不是被你們逼的么!”荀謙喝道:“我們逼了你?我們怎么逼了你?你在乎過我們么?你說說,你為師父想過什么?你為師妹想過什么?師妹在洛陽受欺負時你在何處?師父在五霸崗被輕賤的時候你又在做什么?你說,說!你到底做了什么!還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你還是小孩子么?叫人忍著你,避著你,讓著你,你就是不為我們這些師兄弟想想,還全不為師父師娘小師妹想想么?。俊?br/>
荀謙這話卻是字字誅心,令狐沖聽了面色慘白,嘴唇抽動,一時連體內(nèi)的真氣也亂了,喃喃道:“我我我不”任我行見令狐沖被荀謙寥寥數(shù)言說的失魂落魄,心中對令狐沖的輕視更多了兩分,又對荀謙的心機多了幾分計較,目視向問天,向問天點頭,趕緊道:“荀兄弟,你這話可說的不對了,咱們江湖男兒,哪能叫虛文俗禮,男歡女愛牽扯了手腳?成大事者哪能在乎這些小結(jié)?嘿嘿,令狐兄弟,你說是不是?”令狐沖見向問天出言安慰,心中好受了不少,微笑點頭,向向問天表示謝意。荀謙見令狐沖被向問天一句話就說的笑開了花,已經(jīng)懶得在理會令狐沖,冷冷一笑,與羅四娘抱怨道:“你瞧瞧,這人也是有意思,父母長輩叫他少喝些酒,他就躲著長輩死命的喝酒,青梅竹馬的妹妹被人欺負了也就躲在暗處冷眼看著,相識不到兩個月的人隨口說了句話,他就眉開眼笑,這是什么道理?”羅四娘見令狐沖面目間又現(xiàn)憂愁感傷,暗中拍了拍令狐沖的手臂,辯道:“阿謙,書上不說說了嗎?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不是他,又怎能知道他的苦衷?既然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又怎么能說他不好?”荀謙一嘆,道:“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任我行蓄力良久,自覺一時無礙,喝道:“荀謙!你比是不比?”任我行此時全身棱角分明,聲若洪鐘,氣若谷口強風(fēng),與荀謙初見時以大不相同,閣樓上的人雖說是心驚膽戰(zhàn),心中卻免不住說了句:這才是一教之主的風(fēng)范。荀謙取回長劍,搖頭道:“不比?!比挝倚须p目圓睜,怒喝道:“你找死么?”荀謙握住長劍,笑道:“任教主若是動手,縱使有向左使是么?縱有向左使援手,你我生死也是尚未可知?!毕騿柼煊沂执钤趧ι希p眼微瞇,嘴角微翹,問道:“喔?荀大俠,要不然指教指教?”荀謙低著頭,微微笑道:“向左使三年前在皇宮前,我與張公公和你,那是我劍法并不是不如你,只是內(nèi)力不濟,這才不能與你爭鋒不過時至今日,我機遇頗多,內(nèi)力精進非常,自信我此時的內(nèi)力不弱于天下任一高手現(xiàn)在,你可不是我的對手了”向問天這才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少年的劍法擾的自己好不心煩,若不是他,任盈盈又何必用人用錢到皇宮花錢買那《率意貼》?現(xiàn)在知道那晚的小子就是面前這個風(fēng)頭正勁,隱約有代替東方不敗天下第一惡人名頭的荀謙。心中雖有感嘆,但心中卻沒了動手的念頭,右手送了劍柄,冷然道:“你也說了,生死尚未可知,還沒動手,誰能知道結(jié)果。”見荀謙嗤笑,又說道:“為何不比?”荀謙道:“這些人說來找我的,要殺也得我來殺,與你們有何關(guān)系?徒增笑耳?!?br/>
任我行也不是那等看不清局勢的人物,也知道荀謙說的是實話,大喝一聲,散去所內(nèi)斂的真氣,“呼”的一聲,整個人又變成剛才那干癟的模樣。荀謙見整個觀星閣似乎都有放下心的呼聲,心中更加看不起這些武林豪杰,只覺得一陣煩悶,向任我行問道:“任教主,不知你來找我,有何見教?”任我行微微一笑,道:“哦?老夫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荀謙道:“我雖然近來名聲不小,可比起任教主來說,我還算是個小頭頭罷了,哪能如得了任教主的眼里?若是無事,任教主此時不好好調(diào)息準備報仇,屈尊來找我作甚?”任我行大笑道:“誰說荀謙無智,只靠了身邊的羅四娘指點?哈哈,問得好,老夫來找你只想送你一件寶物?!避髦t侃道:“什么寶貝值得任教主來送我一個無名小卒?”任我行淡淡一笑,說道:“自然是一個劍手夢寐以求的寶物,有了這件寶物,天下無人再敢撩你劍鋒?!避髦t笑道:“這話說的好是有趣了,按任教主的說法,這件寶物豈不是能叫人無敵?這天下又有什么事物能叫人天下無敵?呵任教主莫要誆我?!毕騿柼煺f道:“荀謙老弟,你這話可不對了,教主乃是天下頂尖的豪杰,說的話從來是一諾千金,教主說的寶物并不能叫人天下無敵,只不過那件寶物若是到了荀謙老弟或是令狐兄弟的手里,這才可謂是天下無敵?!?br/>
此言一出,不止令狐沖,連其他的武林豪杰也豎起了耳朵,不過荀謙卻是不以為然,不過也不打斷任我行與向問天的賣弄,笑問道:“哦愿聞其詳?!毕騿柼煺f道:“荀謙兄弟,你可知道,這天下最厲害的劍,是什么劍?”荀謙微微沉思,道:“在我手里苦練冥思之劍?!比挝倚械溃骸澳闶掷锏膭﹄m然厲害,不過叫令狐侄兒取了那把寶劍,你也萬勝過令狐侄兒,你這算不得數(shù)?!避髦t又道:“是師令狐兄與我的授業(yè)之人,風(fēng)清揚太師叔手里的那柄長劍?”任我行氣息一緩,哼聲道:“風(fēng)清揚劍法是厲害,不過今日你的劍法,令狐侄兒的劍法已經(jīng)不凡,拿了那件寶物,你們兩人未必勝不過風(fēng)清揚?!避髦t心中好奇,拱手道:“既然如此,任教主,還請問那件寶物的名字?!?br/>
任我行撫須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得賣賣關(guān)子,荀謙小弟,你可知道我大明立國之初,最有名的兩間寶物是什么?”荀謙心中微微一動,已有計較,不過卻搖頭道:“在下不知?!眳s聽二樓有人說道:“任大教主說的,莫不是傳說中能號令天下的屠龍刀與倚天劍?”任我行大笑道:“好好好,不想今日還有人知曉,若是有酒,定得暢飲三杯,哈哈好!就是你這句話,老夫今日就饒過你們這些廢物的性命。不錯!就是那屠龍刀倚天劍,不過傳說屠龍刀被朱元璋取了,最終得了天下,藏于龍脈之中,老夫雖看不起那弘治皇帝,不過他卻是個好人,也不愿壞了他朱家的天下。倒是倚天劍,嘿嘿,當(dāng)年老夫領(lǐng)著東方手下長老,會五岳之盟時,掃平天下門派,就在峨眉派得了這斷成兩截的倚天劍,等老夫回了黑木崖,以明教相傳的鑄造之法,殺了十幾人,澆鑄赤血,這才重鑄了這天下至利之刃。荀謙小弟,你想想,有了這柄劍,天下誰能擋你?就是北京城皇宮里的那個快死了的老太監(jiān)也不是你的對手,這還不叫你動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