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6

    蘇文自從七月初九與江充分別后，就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當(dāng)天晚上，他悄悄回到皇宮去尋找江充，卻發(fā)現(xiàn)宮中有異常。第二天，街上便傳出太子造反，江充被殺的消息，嚇得他在慌亂中，東躲西藏的逃回甘泉宮。

    等蘇文回到甘泉宮時，已是七月十一的早晨。從七月初九傍晚，太子斬殺江充開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兩天兩夜，而皇帝還不知情。劉據(jù)經(jīng)過一番精心的籌備，以太子府為核心的叛軍總部已經(jīng)形成。長安城內(nèi)一片混亂，昔日繁華的市井，頓時變得冷冷清清。地面上吹著微風(fēng)，天上飄著的微云，偌大的帝都竟如鬼城一般，大街上，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連個百姓都沒有。偶爾一些穿著盔甲的軍兵在街上匆匆而過，也不知他們是官軍，還是叛軍。

    蘇文很快就將太子起兵的消息傳達給皇帝，劉徹聽了后，沉默著沒有說話。他依然不相信太子會起兵造反，但一想到那日自己在夢境中被木人追殺，就心有余悸。特別是江充從太子府里挖出來的桐木人，簡直和夢里的木人一模一樣。難道太子真的想我死？劉徹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太子必是懼怕，又氣憤江充對他不敬，故有此變。朕命你前往太子府傳旨，讓太子來見朕，朕要當(dāng)面對質(zhì)，將這件事弄個明白?！眲卣f完便閉上眼睛思索起來，他隱隱約約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前天，明明就下令讓江充帶太子入宮，但江充卻一直未回來復(fù)命，太子也沒來。昨天，更是一整天都沒有消息。而今天，蘇文告訴我，太子竟然反了，連江充也被太子殺掉！這里面，大有蹊蹺。太子性格溫和，一向不會做出這樣沖動的事。

    劉徹有些心煩意亂，甚至是氣憤。為何太子不來見我？為何擅自殺掉江充？他眼里還有我這個父皇嗎？還有江充，平日里對我恭恭敬敬，但在他內(nèi)心里，有把我放在眼里嗎？至于蘇文、章贛、劉屈氂、李廣利......算了，想這么多，也猜不透。等太子來了，我要將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劉徹想著想著，昏昏欲睡，等他睜開眼睛，清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蘇文奉命離去多時。

    蘇文得令而去，卻沒有前往太子府，江充已死，他們的陰謀已經(jīng)敗露，現(xiàn)在去太子他急匆匆的找到章贛，商議后面的事情該如何是好。

    “圣上已知曉太子造反，江充已死，但還是要我傳旨，帶太子入宮問話?！碧K文著急的說道。

    章贛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才說道：“看來，圣上依然信任太子，我們失算了，不該這樣莽撞的陷害太子?！?br/>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趕緊想辦法?。俊?br/>
    “辦法？還有什么辦法！你去太子府傳旨，必死無疑；太子進宮，我們計劃敗露，也得死。為今之計，只有遵行老辦法，回宮給圣上說，你去傳旨時，太子要殺你，幸虧你機靈，才跑了回來。只能用這樣的謊言來應(yīng)付現(xiàn)在的局面。”章贛說完后，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蘇文連忙拉著他的袖子，“你去哪？”

    “去找丞相商量啊，事已至此，我等已無退路。你趕緊去應(yīng)付圣上，我去商議后，再做圖謀。”章贛說完，打掉蘇文的手，匆匆而去。

    蘇文依計行事，先出甘泉宮，在郊外故意把自己摔得全身是傷，衣服也扯爛，然后頭發(fā)弄得蓬亂。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蘇文故作慌張的跑回來復(fù)命。

    進入前殿，見劉徹端坐在大殿上，蘇文便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陛下，陛下，太子.....太子真的反了，要不是......要不是小的跑得快，早就沒命了?！?br/>
    劉徹望著狼狽不堪的蘇文，頓時怒火中燒，“說慢點，到底怎么回事？慌慌張張的樣子，成何體統(tǒng)！”

    蘇文正打算回話，卻聽見外面有人高聲喊道：“陛下，太子反了，太子反了，快發(fā)兵平亂啊?！币魂嚰贝俚哪_步，只見丞相劉屈氂慌慌張張邊跑邊喊，還在大殿門口摔了一跤，狼狽的爬入大殿，全身上下全是灰塵，衣服還有幾道破口，甚至能看到一些血跡。

    才說完不成體統(tǒng)，現(xiàn)在來了個更不成體統(tǒng)的。劉徹看著他這幅窩囊樣，怒吼道：“混賬！慌什么慌，朕在此，天不會塌下來！”

    皇帝一發(fā)怒，蘇文和劉屈氂頓時都安靜下來。這時，劉徹才指著劉屈氂說道：“說，你為何如此狼狽？”

    劉屈氂的臉上依然充滿著驚恐，顫聲回憶著剛剛發(fā)生的事情：“臣剛才在丞相府與御史章贛章大人議事，突然有大量暴徒?jīng)_進丞相府，見人就殺。然后臣聽見外面有人說，奉太子之名，前來逮捕臣?；艁y之中，章大人死于非命，要不是手下奮力保護，讓臣從后門突圍，恐怕現(xiàn)在也和章大人一樣了。”

    江充被太子私自處死，蘇文傳旨又遭到太子追殺，現(xiàn)在連丞相府也無法幸免，丞相被嚇得心驚膽戰(zhàn)，御史章贛更是死在一群暴徒之下。太子越來越過火了！劉徹感到血氣上涌，既心寒又憤怒。父親找兒子談心，想消弭兵事，解除誤會。派出的使者竟然遭到追殺，還公然進攻丞相府，挑釁中央。劉徹終于忍無可忍。

    “別怪父皇無情。”劉徹拋出這句話后，立刻接著說道：“劉屈氂聽令，朕命你為平叛統(tǒng)帥，率領(lǐng)羽林軍[1]以甘泉宮衛(wèi)兵前去平叛?！?br/>
    “諾?！眲⑶鼩訉偛拍枪筛C囊勁一掃而光，他終于如愿以償，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攻擊太子。

    “但是?！眲赝藙⑶鼩右粫?，才接著說道：“不能傷及太子，要將太子毫發(fā)無損的帶來見我，否則，你就提頭來見！”

    “臣遵旨?！眲⑶鼩庸蛳聛斫又迹焐想m然這樣說，心里面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兩軍混戰(zhàn)，如果趁亂將太子殺死于亂軍之中，皇帝也不會真的怪罪于他。

    劉徹疲憊的揮揮手，叫他們都退下，未來究竟如何，他也心里沒底。雄才大略一生的劉徹，第一次感到無奈與乏力。劉徹坐了一會，心里越來越煩亂，干脆站起來，走出前殿，來到木園，在園中漫步。碧藍(lán)的天空，明媚的陽光，劉徹走著走著忍不住感嘆一句：“這一片祥和的氣象，哪有大亂來臨的樣子?；蛟S，這只是上天給我們父子倆開的玩笑。”劉徹就站在陽光下這樣沉思著，猶如一尊雕像，很久都沒有動......

    征和二年七月十二日，太子軍（叛軍）連續(xù)幾次進攻都被打退。劉據(jù)本想快速進兵，攻占守衛(wèi)薄弱的甘泉宮，只要能救出父皇，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來操心了。但甘泉宮離長安有三百里之遠(yuǎn)，由于起兵消息已經(jīng)泄漏，丞相劉屈氂做了相當(dāng)嚴(yán)密的防范，太子軍根本無法突破突破防線。幾次敗仗下來，只能龜縮在長安城內(nèi)，動彈不得。

    其實，官軍無論是裝備，人數(shù)，還是士氣都遠(yuǎn)遠(yuǎn)勝于太子軍。但皇帝有令，不準(zhǔn)放箭，不準(zhǔn)過激進攻，以免傷及太子，導(dǎo)致處于優(yōu)勢的官軍變成防守方。

    繁華的京都變成硝煙四起的戰(zhàn)場，又是一番血戰(zhàn)下來，張光滿臉血污的來到太子府匯報戰(zhàn)況。太子劉據(jù)此時焦急的在前院里來回走動，石德在一旁站著，臉上也充滿了焦慮神色。一見到張光，他們連忙上去拉住他詢問：“戰(zhàn)況如何？”

    “已損失二千人，不但未能突破防線，我們反而被敵人圍住。以太子府為中心的包圍圈正在形成，如不趕緊將其打破，我等只能束手就擒?！?br/>
    劉據(jù)拍了拍張光的肩膀，“你辛苦了，看來我們得改變計劃，得把攻擊目標(biāo)改為未央宮。先占據(jù)中樞，與宮中母后接應(yīng)上，在計議下步。”

    石德點點頭，“目前看來，也只有這樣了。事不宜遲，趕緊發(fā)起對未央宮的進宮，這次我親自上陣。”

    “少傅，萬萬不可啊。戰(zhàn)場太危險了?！睆埞鈩褡璧馈?br/>
    石德罷罷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親自上陣，可鼓舞士氣，與眾人浴血奮戰(zhàn)，同仇敵愾。于公于私，都應(yīng)如此，你不必再勸了?！?br/>
    石德話已至此，劉據(jù)和張光也只得點點頭，再三囑咐要多加小心。

    距離未央宮最近的門是西安門，西安門靠近滄池，在未央宮前殿西南方向，劉據(jù)和石德決定集中兵力從西安門攻入。一場惡戰(zhàn)又開始，石德身先士卒的帶頭沖鋒，兩軍從傍晚一直打到第二天天亮，官軍本身實力較強，又有城墻保護。太子軍還是未能占到絲毫便宜，留下滿地尸體，又被打退至太子府。

    劉據(jù)和石德心里明白，此時決不能退，退則一敗涂地。雖然戰(zhàn)局不利，但依然得主動發(fā)起攻擊，甚至分兵兩路，石德繼續(xù)攻擊西安門，而張光就率領(lǐng)一隊人馬去進攻北宮門，從相反的方向打入，也打?qū)Ψ揭粋€措手不及。

    北宮門的守軍的確沒能料到太子軍會來攻打他們，因為此門前方還有一個直城門，要想進來，必須先突破直城門?？匆娤旅婷苊苈槁榈呐衍?，北宮門守軍便明白直城門失守。

    在張光的帶動下，太子軍瘋狂的向北宮門進行攻擊，雙方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瘋狂的廝殺，殺得人們昏天暗地，長安城外血流成河，滿地尸身，斷臂殘肢更是不計其數(shù)，尸臭籠罩著帝國的京都。

    這種膠著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七月十六。距離太子殺江充，起兵造反已有七天。見叛亂無法平息，劉徹在甘泉宮勃然大怒，痛斥劉屈氂無能。這一日，劉徹更是接到消息，太子對外宣稱，皇帝被困甘泉宮，要求所有人都隨他一起進宮討逆，解救皇帝。

    “混賬！朕被困于甘泉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誰敢與朕相抗？”

    蘇文連忙跪在地上，連呼三聲：“陛下英明。”

    “無能的劉屈氂，一點戡亂能力都沒有。最終還是要朕親自出馬！既然太子聲稱朕被困于甘泉宮，朕就要回京，攻破謠言?！?br/>
    蘇文一聽皇帝打算回宮，生怕皇帝與太子相見，陰謀敗露。趕緊勸阻：“陛下龍體重要啊，此等叛亂不足畏懼，還望陛下三思?！?br/>
    劉徹重重的拍了前面的桌子，“朕決心已定，速速備車，回宮！”

    蘇文頓時感到頭痛，沒想到，巫蠱案鬧到現(xiàn)在，竟然越來越無法收拾。他不知道這個謊言，還能瞞多久......

    第六章注釋：

    [1]羽林軍：古代最為著名并且歷史悠久的皇帝禁軍。初名“建章營騎”，以警衛(wèi)建章宮得名，后改為羽林，取其“為國羽翼，如林之盛”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