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燕王世子穆清領(lǐng)著一隊侍衛(wèi)將公主一行救下時,牛首山大風驟起,草木飄搖。
今晨,他入紫辰宮替父親呈上北地的密信,恰逢圣上在交待殿前太監(jiān)馮保一些話。
說的是,十公主三日后便回宮,命他送布料衣物去長公主府,還定要送到公主的手上。
他早聽聞十公主的義舉,心傾慕之,又存著些為父親籌謀的私心,這才自請護送馮保出宮。
只是將到公主府便得知了公主去往明感寺一事,左右無事,他便又隨著馮保來了牛首山。
偏巧,正遇見這伙強盜喊打喊殺,這才助力公主身旁的侍衛(wèi)殺退了山賊,留了兩個活口。
而公主身旁著官服的青年好生眼熟,竟像是衛(wèi)國公府的世子爺。
穆清在京城,表面上是鎮(zhèn)守北地的燕王之子,實際上卻是圣上挾制燕王的質(zhì)子,他七歲來京,到如今一十二年,早在京城的貴公子圈里混的風生水起。
只是這衛(wèi)國公府的陳世子,卻只見過一次。
他不禁想起去歲的軍學(xué)衛(wèi)學(xué)比試,年輕的衛(wèi)國公世子槍挑軍學(xué)魁首,力戰(zhàn)衛(wèi)學(xué)高手,最終奪得了
比試大會的頭名,而被圣上親封了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
他領(lǐng)著眾侍衛(wèi)拜倒,口稱公主萬安。
靈藥見到來人口稱燕王世子穆清,眉間忍不住打了個結(jié)。
造化弄人,身邊已經(jīng)有了一個陳世子,又來了一個上一世拒她婚的燕王世子。
上一世,元朔帝被圍困在沂州城,背后便是和四皇子周邶牧沆瀣一氣的燕王世子穆清做的手腳。
和陳少權(quán)有瓜葛要她性命。
和燕王世子相識倒厲害不大。
想到此,靈藥微微頷首,讓眾人起身。
馮保這才宣旨:“十公主靈藥為朕解憂,朕心甚慰,三日后入宮太遲,明日就來宮里見朕吧?!?br/>
馮保學(xué)了圣上的口吻,倒有點兒意思。
靈藥叩謝圣上天恩。
穆清乍見得十公主天仙一般的姿容,只覺心中歡喜極了,原本因委屈而生的一些偏見煙消云散,反而打心底感謝父親的謀士用他政治聯(lián)姻的主意。
他向著十公主深深一揖,恭敬道:“公主只帶這些人去明感寺,太危險了?!彼f著吩咐身邊侍衛(wèi),“顧侍衛(wèi),你們在公主入宮前,牢牢跟著公主,保護公主的安危?!?br/>
靈藥待要謝絕,卻聽身邊陳少權(quán)穆聲道:“不必了,穆世子還是留著人看著自己吧?!彼Z帶譏誚,這是在嘲諷穆世子在京城貴公子圈一向好脾氣任人拿捏。
穆清面色如常,笑道:“若我沒看錯,這位是五成兵馬司的指揮使陳衡,陳大人。”
陳少權(quán)敷衍頷首。
“五城兵馬司巡防京師治安,日常防務(wù)已是忙碌,怎么跟在了公主身邊?”穆清笑問。
陳少權(quán)懶怠回答,回身望著靈藥,眉間懇切之色濃重。
“走吧,我送你回明感寺?!彼p聲道。
靈藥嗤笑了一聲,眼光落向了地上的一柄弓箭。
“穆世子,還請您稍候片刻,我和陳大人有幾句話要交代。”她笑道。
穆清受寵若驚,拱手稱是。
靈藥環(huán)顧了一圈眾人。
跪在地上的“山賊”、狼狽不堪的法雨和沈正之、孟九安、錦衣華服的燕王世子穆清,以及神情恭敬的殿前太監(jiān)馮保。
事情該有個了結(jié)了。
她膩味了和陳世子沒完沒了的糾纏。
她退了幾步,往遠離眾人的林子邊走去。
陳少權(quán)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步履沉重。
大風肆虐,吹得靈藥踉蹌了幾步。
陳少權(quán)虛虛扶在了靈藥身后。
待遠離眾人之后,靈藥望著遠處若潑墨一般的山水,皺起了眉頭。
“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鬧脾氣、耍性子?!彼猿暗匦α诵Α!耙詾槲沂堑昧耸裁聪∑婀殴值念A(yù)警,或是做了什么荒誕不堪的噩夢,這才對你任性胡鬧口出妄言?”
陳少權(quán)目光微滯,又定格在靈藥的側(cè)顏。
靈藥笑了笑。
“如你所言,我才十四歲,未及笄不成人,你人聰敏,又學(xué)過神乎其神的道家仙法,推斷出自己可能在夢中負了我?!彼穆曇粼陲L中顯得尤為縹緲?!捌鋵嵞銖奈簇撨^我?!?br/>
“誠然,我是做了一場大夢,在這場夢里,我活了我的一輩子——雖然只有十九年。我和你在夢中從未有過交集,面都沒有見過,何談辜負二字?”
“在夢里,我十六歲出降衛(wèi)國公世子,時年世子領(lǐng)兵西北,未能趕來迎親,挑開我蓋頭的,是衛(wèi)國公七歲的二公子。成婚三年世子從未回京,一封書信未至?!?br/>
“我見世子的最后一面,是在大同府的城下,萬軍陣前,世子英姿勃發(fā)立在城墻之上,遼人大皇子蘇力青自白衣巷挾持了我,在陣前要挾與你?!?br/>
“世子一聲令下,我大楚萬箭齊發(fā),大遼數(shù)萬蠻兵踩著我的尸骨攻城。”
說到此,靈藥冷冷地轉(zhuǎn)過身子,面向陳少權(quán)。
陳少權(quán)此時已是面白如紙,身子微晃。
“世子,你對我犯下殺身之罪,試問,我怎么能再與你同行?”她冷冷地將陳少權(quán)拒之千里,“我不向你索命,已是放下了過往,不再執(zhí)著前世。世子也放下吧。”
她說罷,便頂著風往回走了。
走了幾步才又撂下了幾句話。
“你我在夢中好歹夫妻一場,我送你幾件事。方才在聚寶門前被擄的壯漢,便是遼人大皇子蘇力青。至于那位薛整整姑娘,她曾在夢中狠狠地壞了世子的名聲?!彼D(zhuǎn)身離去,“這是我對世子,最后的提點?!?br/>
她的背影決絕,不拖泥帶水。
陳少權(quán)頹然地垂下頭。
他萬萬沒有想到。
他和她的機緣竟是如此。
饒是聰敏如他,也不出挽回的法子。
孟九安見公主回還,默默地奔去了世子身旁,見世子頹然至此,不敢打擾,便退了幾丈遠,站的筆直。
靈藥回到眾人之前,這才向著穆清和馮保道:“穆世子,馮公公,這些匪徒來的蹊蹺,他們不奪取財務(wù),只一味地追趕與我,還勞煩世子問清這二人的來歷?!?br/>
穆清恭敬道:“公主機敏?!?br/>
他回身踹了一腳跪著的兩個匪徒,一把抓下了兩人的面巾。
這二人形貌粗鄙,見已是露了真容,心一狠,牙關(guān)緊咬。
沈正之疾步上前,道:“他們要自絕?!?br/>
無奈晚了一步。
兩個匪徒大概在舌下或牙齒縫中藏了□□,若失利,第一時間自絕。
沈正之道:“這二人絕不是什么洪藍寨的土匪?!?br/>
靈藥點頭稱是。
法雨眼尖,指著匪徒腰間叫起來:“那是什么?”
金亮亮的。
穆清手下的侍衛(wèi)將匪徒腰間之物拽了出來。
一包還未拆封的金條。
穆清冷笑道:“民間不許流通金錠金條,這定然是他們搶來的?!?br/>
靈藥走近了,細細端詳金條。
這穆清如此草包,還想助他父親謀逆?
“這金條上寫著大大的禁字。”她下了評語,平靜道,“是宮中所出?!?br/>
馮保卻驚了一驚。
“公主殿下,這話是何意思?”
靈藥輕聲道:“公公,我也不知。還請列位為我做個證明,宮里有人想要我的命?!?br/>
在場諸人都肅起了臉,不敢做聲。
紫禁城北六宮的某一處宮殿里,著輕薄紗衣的艷麗宮婦斜倚在貴妃椅上,身后兩名打扇的宮娥,身前一人捶腿,一人手捧白瓷盅,往宮婦口中送上一勺鮮嫩的溫黃酒鹿胎膏。
有宮娥匆匆來報。
“娘娘,郎中令尋的三十幾個悍匪都死了。所幸未留下活口。”
宮婦峨眉倒豎,坐起身一腳踹翻了捶腿的宮娥,尖著嗓子道:“什么?這般無用?可傷到那孽種了?”
“她得了衛(wèi)國公府的世子相助,又被燕王世子救下……”
宮婦站起身來,紗衣露出白皙的肩頭,她在殿中走來走去,顯是心氣郁結(jié)。
“這個孽種萬萬不能回宮,聽聞她在民間聲望大盛,這般有心計的女子,若回了宮查了起來,又怎么能瞞過去?”
她在殿中踱來踱去,顯是不安到了極點。
思量多時,便讓宮娥為她換衣。
“本宮這便去問個清楚?!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