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敞開心扉(二)
原本沐云還有些納悶兒,自己怎么就把這話這么輕易的給說出來了呢,可當他看到桑離清眸中閃爍著的懷疑和遲疑時,心中的信念卻又異常堅定起來。
也許,自己只是說出了心底最渴望的話而已,對于桑離,自己可以肯定,她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樣的,可身為楚云國的王,他卻不能像其他男人一樣,將愛時時刻刻的掛在嘴邊。
桑離這丫頭如此聰慧,不會聽不出自己話中隱含的含義,若是她這次敢拒絕他的話,他一定一巴掌將她拍死在這里得了。
被沐云禁錮在身下的桑離,見沐云并沒有急忙的收回剛才的那句話,反而冰眸異常執(zhí)著的緊緊鎖定自己,像是自己必須當場答應他一般。
心中糾結為難的桑離,正當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原本出去的農婦,卻在這時適時的在外開口詢問了,“姑娘,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熱水,你要不要先清洗一下???”
農婦的聲音,此刻聽在桑離耳里,真是比天籟還要天籟,一把推開沐云的桑離,原本靈活的身姿,也因慌亂的腳步而顯得有些狼狽萬分。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桑離推開的沐云,幾乎重重的將自己摔在了木板床上,嘴角的苦笑,那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連他以楚云國傾國為聘,后位為諾,也不能打動桑離那顆冰封寒冷的心嗎?
躺在床上的沐云,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自己腰腹和后背,因為桑離的推拒而裂開流血不止的傷口所傳來的痛楚。
相比起心中的痛楚和酸澀,這點皮外傷,又算得了什么呢!
像只烏龜一般躲進了自己厚重的保護殼里的桑離,任由氤氳的熱氣拍打在自己臉上,洗去了一身疲乏酸軟的她,心里卻是一片荒蕪迷亂。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沐云眼中的執(zhí)拗和深情,她還能分辨得出真假,正是因為她從沐云的那雙冰眸中看不到絲毫捉弄和玩笑的成分,她才更加的想要逃避。
直到盆里的熱水漸漸變涼,心里還沒做出決定的桑離,準備破罐子破摔,沐云說什么,她全當沒有聽懂便是了。
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它怎么發(fā)展,它就會這么發(fā)展的,當清洗完畢的桑離,回到房中看到沐云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也被一片猩紅染成暗紅色時,原本恢復平靜的小臉兒,瞬間變得比沐云的臉色還要難看。
丟下手里的東西,桑離慌不擇路的沖到床前,纖細的十指緊緊的揪起沐云的衣衫前襟,惡狠狠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脆弱和慌亂,“你這個瘋子!!”
對于桑離的指控,沐云并沒有開口否認,反而有些變態(tài)得意的笑著,仿佛在嘲笑桑離的一味躲避和退縮,“你不是一直想要離開朕嗎?朕在想,若是朕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如愿以償了?!?br/>
頗有幾分自殘的話語,讓桑離心中怒火直冒,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爆發(fā)出來的力量,桑離幾乎將高大的沐云從床上揪了起來。
“你就這么想死嗎?我救了你一次,你還要再死一次,好啊,你要死,我成全你就是了,瘋子?。∧阏f得對,你死了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過我想過的生活了?!?br/>
幾乎是從嗓子里低吼出來的話,在桑離說完了之后,便重重的將沐云放了開來,任由他失去支撐的倒在床上,氣憤不已的桑離,毅然決然的轉身,然后頭也不回的便快速走了出去。
空氣中除了那淡淡的血腥之氣外,還有從桑離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獨有馨香,鼻息之間,沐云似乎能分辨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
看來,自己這次是真的把她逼急了,從來不曾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的她,今天居然如此失態(tài)的吼著自己,這算不算是自己和桑離之間相處的進步呢。
就在沐云嘴角的一抹苦澀笑意尚未褪去之時,原本氣憤離去的桑離,卻又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熱水去而復返了。
當桑離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沐云只覺得,剛才自己那顆有些破碎失望的心,此刻卻又奇跡般的活了過來了。
壓抑控制住心中突然涌起的喜悅,沐云故作糊涂的明知故問,“你不是想要我死嗎?怎么,現在是迫不及待的來親眼見證我死去的過程嗎?”
明明是嘲諷無比的語氣,聽在桑離耳朵里,卻莫名的有些泛酸難受,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會開始放不下沐云了呢。
“你的命是我救的,想死沒那么容易,先前你是怎么對我的,我現在便要加倍奉還給你!”明明想要說些安慰沐云的話,可當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刺激他的言論。
偏偏桑離此刻有多么急于否認,那便說明她心中有多么在乎沐云,心中一片明了的沐云,此刻簡直想要昭告天下普天同慶了。
不顧沐云那張緊繃著的哀怨俊臉,桑離動作不甚溫柔的親自替沐云擦干了身上的血跡,又將從農婦那里要來的金瘡藥灑在傷口之上,才替沐云包扎整理好。
沐云腰腹和后背上那兩處有些猙獰的傷口,在桑離看來,只覺得異常礙眼,回想以前自己也曾受傷過,可這種感覺卻從來沒有過。
當黃昏漸落,在外辛勞了一天的虎兒他爹,也終于牽著年幼的兒子,手里提著滿滿的戰(zhàn)利品,笑聲爽朗的回到了家中。
“虎兒他娘,我們回來了?!逼降翗O的一句話,卻讓呆在屋內的桑離莫名有些感慨萬千,當初,每次她任務完成,回到家的第一句話,也是這么和哥哥說的。
可惜,如今她身在陌世,哥哥也……
姿態(tài)神色慵懶的靠坐在床邊的沐云,卓然高貴的自身氣質,并沒有因為周圍破舊的擺設而有損半分,反而不大明亮的屋內,因為有他的存在,似乎變得光亮堂皇起來。
桑離和沐云只隱隱聽得古道熱腸的農婦迎了出去,將丈夫和兒子牽回了家中,對著她口中的虎兒他爹說著這一天之中發(fā)生的事情。
末了,桑離醒來的消息,也被農婦告知了這家人的主人家,當她和沐云被農婦熱情的邀請,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時,桑離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答應了下來。
之所以桑離會有些猶豫,完全是害怕沐云這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嬌貴皇上吃不慣這農家的粗茶淡飯,可轉念一想,沐云先于自己醒來,肯定對這家人的情況已然了解,所以便答應了下來。
農家的晚餐餐桌上,并沒有桑離所想象的那般貧乏寒顫,反而鮮嫩的魚肉清香,幾乎立刻便勾起了桑離肚子中的饞蟲。
面色還是有些蒼白的沐云,動作優(yōu)雅的替桑離盛了一碗魚湯,仿佛下午的要死要活,并不是他做過的事情。
語氣溫柔的幾乎可以滴出水來的沐云,眼神帶著寵溺和包容的看著桑離,害的桑離在沐云的灼熱眼神注視下,只能將視線放在了一桌子的菜肴上面。
“來,你兩日未進食了,先喝碗魚湯暖暖胃再說,東西很多,不要著急,慢慢的吃?!?br/>
看著沐云像是對待小孩子一般照顧自己,桑離簡直恨不得丟倆大白眼給沐云,可沐云卻像是玩上了癮一般,不斷的替桑離殷勤的夾著菜。
反觀他自己,倒像是沒什么胃口似的,整桌子的菜,也沒見他自己吃上幾口,當一塊清淡鮮美的魚肉被桑離細心的挑去了細刺,放入沐云碗里時,沐云柔和的冰眸中,暮然暖色一片。
“看什么看,快吃!”
“好,只要是丫頭夾給我的,哪怕是穿腸毒藥,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的。”聽到沐云說著這么肉麻的話,桑離簡直沒臉見人了。
相比起今晚如此反常的沐云,她還是比較習慣那個霸道強勢、時不時威脅自己的沐云,沐云突然轉變這么大,讓她實在是難以接受啊。
農婦的丈夫姓吳,村里人都叫他吳老五,吳老五夫妻倆見沐云和桑離兩人感情如此羨煞旁人,都在一旁掩嘴笑著。
“公子姑娘啊,原本我和虎兒他爹還在猜測你倆的關系,現在看來,你倆定是夫妻吧,我難得看見如此感情要好的一對璧人,今兒算是開了眼界了?!?br/>
見農婦明顯的是誤會了她和沐云的關系,桑離正想開口否認,誰知沐云卻先她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指,語氣溫和的笑言道。
“讓大哥大嫂見笑了,內人生性害羞少言,我和內人本是新婚夫婦,沒想到卻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幸蒙兩位相救,來日必定予以重謝?!?br/>
對于沐云說謊不臉紅的本事,桑離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偏偏吳老五夫婦,對于沐云的說辭,像是早就接受了一般。
對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沐云的內人的這話,桑離果斷的選擇了無視,她剛才什么也沒聽到!
用過晚膳的沐云和桑離,在看著吳老五夫婦收拾妥當之后,便在他們的目送之下回了房間,房間里唯一的一張床,頓時讓桑離有些糾結犯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