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后,青舟又跟魔翎説起了如今的事情?!疤映龅匮ㄖ螅野涯项^的碎尸丟進了峽谷里,我這條左手——”青舟指了指金屬假肢,“那個時候就沒了知覺,留著反而多余,于是就……”
青舟言辭間透露著遲疑,魔翎便diǎn了diǎn頭,示意他不必往下説?!耙驗榕卤荒犹撟R破,我就把容貌也——哈哈,莫子虛當(dāng)時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嚇得差diǎn沒把茶杯落在地上,那副模樣真應(yīng)該讓你看一看?!?br/>
魔翎勉強附和著笑了笑,催促青舟説后面的事情。
“喬裝成莫老頭之后,有一個叫晴鳶的女子找到了我,説我落得這副模樣,還得留在莫子虛身邊賣命,實在不值。我知道她跟莫子虛在暗中有些來往,所以當(dāng)她暗示我可以離開莫子虛替她賣命的時候,我也暗示她説我需要大量的錢財和千日醉。我們一拍即合,她隨后就給了我?guī)讖堛y票,吩咐我去城東買一間店鋪。我當(dāng)時不知道她的意圖,還勸她説店鋪買在城西最好,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青舟搖了搖頭,“魔翎兄,我萬沒想到,這樣竟會害了你?!?br/>
“無妨,你接著講?!?br/>
“后來晴鳶就一直在暗中謀劃著什么,莫子虛則在一邊靜觀局勢。直到有一天,莫子虛突然把我叫過去説,‘今天要見魅羽,你把她帶到天子閣去,我留有一個分身在那里。魅羽進屋后,你就在屋dǐng等候。如果魅羽不從要逃,你就聽我號令,殺進屋來,我們一齊生擒了她?!?br/>
“魔翎兄,我只恨莫子虛當(dāng)時沒留真身在那里,不然我一定聯(lián)手魅羽將他擒殺,但那只是一個分身,所以我不能這么做。我很擔(dān)心魅羽的安危,怕她中了莫子虛的圈套,但后來事實證明我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魅羽不僅平安無事地從屋子里走了出來,還神不知鬼不覺地炸掉了莫子虛的分身。對于這件事,莫子虛氣得暴跳如雷,説是晴鳶算計了他,不過在我看來,那個黑騎衛(wèi)頭領(lǐng)還沒這本事炸掉分身。
“那件事之后,莫子虛對晴鳶漸漸失去了信任,轉(zhuǎn)而打算跟魅羽聯(lián)手,但是晴鳶還不肯罷休,先后讓我送了兩份文書到天子閣去,接手文書的人我太熟悉不過了,正是青狼。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晴鳶要害的人是你,魔翎兄,要不然我説什么也不會答應(yīng)晴鳶?!?br/>
“你不必感到愧疚,該受到魔噬的是晴鳶。”魔翎説道。
“你説的對,魔翎兄,但可惜晴鳶不是練家子,她根本不懼怕心魔?!鼻嘀蹮o奈地搖了搖頭,“練家子就怕這種瘋子。她經(jīng)常説莫子虛是瘋子,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br/>
“她為什么要送兩份文書過去?”魔翎問道。
“因為第一份被莫子虛攔下來了?!鼻嘀鄞鸬?,“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莫子虛已經(jīng)跟晴鳶斷絕了往來。不過莫子虛很詭詐,他放任第二份文書到了郡守大人手上,想要借此對魅羽施壓,逼迫她履行之前的承諾。不過在得知晴鳶的人馬將魅羽趕出了青龍城后,莫子虛變得很暴躁,只恨不得把晴鳶五馬分尸。”
“有意思,”魔翎沉吟道,“那莫子虛沒有派人出城追討魅羽嗎?”
“沒有,”青舟一口答道,“這件事我也想不通,他好像在顧忌著什么。”
“也就是説,如今的形勢是,晴鳶陷害我成功了,而莫子虛后悔讓晴鳶得手了,跟晴鳶一伙的青狼則在暗處靜等我被處斬?!?br/>
“不僅如此,魔翎兄?!鼻嘀勖媛冻钊?,將早先晴鳶轉(zhuǎn)告給自己的話,原模原樣地告訴了魔翎。
“晴鳶這是要看著我去死?!蹦釃@道,“這難道就是上天的抉擇嗎……”
“魔翎兄,現(xiàn)在連上天都幫不到你了,”青舟勸説道,“你還是趕緊逃吧。”
“逃,我能往哪里逃?”
“逃到東冥去,找到魅羽就沒事了?!?br/>
聽到這話,魔翎啞然失笑,將手鐐抖得嘩嘩作響,調(diào)侃道:“戴著這么沉的鐐銬,我怎么逃嘛?!?br/>
青舟聞言,起身回到鐵鐐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嵌進鐵鐐的短刀拔了出來。一看刀刃已經(jīng)裂開,遂嘆道:“哎,要是割尸刀還在的話,切斷這鐵鐐根本不費氣力。”
“青舟兄,咱們別跟這副鐵鐐過不去了。你去床下找一找,那里有一把鑰匙,你拿來試一試。”
青舟將信將疑,在床下翻了一遍,果然找到一把鑰匙,插入鎖孔一轉(zhuǎn),竟然將鐵鐐給解開了?!澳嵝?,這究竟是……”青舟看得目瞪口呆,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青舟兄,你身上可帶著筆墨?”魔翎活動了一下發(fā)麻的手腕,問道。
“我身上帶筆墨做什么——對了,守衛(wèi)那里有,我剛才好像看見了?!鼻嘀垡慌哪X袋,“魔翎兄,你稍等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雖然不知道魔翎打得是什么算盤,但聽他的總該不會錯,青舟心中如此堅信著。同樣沒有猜出魔翎心思的伏琴,在青舟離開后,從玉佩中鉆了出來,“你已經(jīng)決定好計策了?”
“既然晴鳶如此對我,那我也沒有別的選擇。”魔翎答道。
“就是嘛,”伏琴diǎn頭贊同,“這種女的,就應(yīng)該給她好看?!?br/>
“給她好看?”魔翎聲音一揚,“那怎么夠。你剛才有沒有聽見,她在害死我之后,還打算利用魅羽來對付莫子虛哩。我已經(jīng)改變主意了,光是洗清冤屈還不夠,我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真的?快説説你的辦法?!狈僖宦犨@話,頓時來了勁頭。
“辦法晴鳶早就替我們想好了,我們只需要拿過來用就是了——青舟回來了,你先藏好?!?br/>
伏琴聞言,悻悻然鉆回了玉佩。
青舟一手拿著紙筆,一手端著墨硯,急匆匆地趕回牢房,將這些物什都擺在了魔翎眼前,“我把他們這兒有的都拿來了,你看看夠不夠?”
“夠了夠了,”魔翎喜形于色,提筆就在紙上寫了起來,“青舟兄,你剛才還説上天不幫我,要我説,你就是上天派來幫我的大救星哩?!?br/>
青舟有diǎn云里霧里,不知自己能幫到什么忙,接著又聽魔翎説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既然我手上有鑰匙能解開鐵鐐,為什么還不從地牢逃出去。”
“魔翎兄故意留在這里,應(yīng)該是有什么打算吧?!鼻嘀踕iǎn頭回道。
“剛進地牢的時候,我心中一diǎn頭緒也沒有,雖然后來慢慢有了一些打算,卻苦于找不到能夠幫到我的人,直到青舟兄你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魔翎説著,把寫滿半頁的紙箋折好,又從懷中摸出一張灰墨色符紙,將二者一起一齊遞給了青舟,“這兩件物什你拿好,它們各有用處。我一會告訴你怎么使用它們?!?br/>
説完,魔翎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了幾句話,折好后遞給青舟,“這張紙箋,你交給天子閣的白虎掌門,他看見后就知道該怎么做。
青舟接過第二張紙箋,將它xiǎo心放到了另一個地方。
“還有這最后一張紙箋,”魔翎拿出一張白紙,先用手指在上面涂畫了一個符號,接著揉成一團交給了青舟,“你交給晴鳶,就説是從莫子虛那里偷來的,其他不管她問你什么,你都説不知道?!?br/>
看見青舟滿頭霧水地將紙團揣入懷中,魔翎笑著説道:“雖然東西不多,但是順序一定不能亂。你先去天子閣,將第二張紙箋交給白虎掌門,就説是我寫的,然后你回鏡山,將第一張紙箋交給莫子虛,説是魅羽親筆寫的?!?br/>
“這……魅羽人還在東冥,我怎么可能從她手上拿到紙箋?!鼻嘀塾衐iǎn困惑。
“你就説紙箋是從天子閣拿到手的。”“莫子虛會相信嗎?”“這你不需要擔(dān)心,天子閣自然有人出面讓他相信?!薄霸瓉砣绱??!?br/>
“過不了多久,莫子虛就會發(fā)現(xiàn)紙上文字有缺失,他問你緣故,你推作不知,説拿到手的時候就只有半頁文字。他若派你去天子閣詢問,你就把白虎帶回鏡山,白虎會告訴莫子虛説,這份紙箋是從東冥送過來的,聽送信的人説,信箋原本有兩張,可是途中遭人搶奪,只剩下了這半頁紙箋。
“莫子虛肯定很生氣,責(zé)備你們辦事不力,還要你們把搶奪紙箋的人找出來。這時就要勞煩你們二位受diǎn委屈,忍氣吞聲待他將怒氣發(fā)泄干凈?;厝ブ?,你們什么事都不用做,只管等莫子虛自己開始懷疑晴鳶,并要你去監(jiān)視她的行蹤。”
“如果他遲遲不懷疑晴鳶怎么辦?”“你放心,人一旦對別人懷恨在心,就會把什么壞事都往這個人頭上推。”“原來如此。”
“借著莫子虛派你去監(jiān)視的機會,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晴鳶,并且將那張無字紙箋交給她?!薄叭缓笳h紙箋是從莫子虛那里偷來的?”
“對,晴鳶看見是一張白紙,一定會心生疑惑,但是她很快會從青狼那里聽説,莫子虛收到了魅羽傳給他的秘密信件。晴鳶拿著白紙百般嘗試無果,會問你莫子虛在拿到信件后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這個時候,你要告訴她,莫子虛曾經(jīng)只身一人去過一個地下密室?!?br/>
“地下密室?”青舟神色一驚,“難道是……”
“不錯,”魔翎微微一笑,接著説道,“你將晴鳶帶到xiǎo巷深處,告訴她墻上有一組機關(guān),而機關(guān)按下的順序是一四二三……你跟著晴鳶進入密室,然后挑一個不錯的時機,將之前給你的那張符紙貼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那張符紙平時沒有什么特別,可一旦附近同時出現(xiàn)了晴鳶和莫子虛手中的紙箋,符紙中的文字就會悄然轉(zhuǎn)移到做過標(biāo)記的紙上……
“晴鳶一次搜尋無果,當(dāng)然不肯罷休,這時你要主動提出回去監(jiān)視莫子虛的建議,看看他還有沒有其它異常舉動。而你回到鏡山之后,只需告訴莫子虛,晴鳶最近常在一條xiǎo巷深處轉(zhuǎn)悠?!?br/>
“事情做到這一步,所有的局就算布完了,至于后面的戲會怎么演,我現(xiàn)在還猜不出來,不過可以預(yù)見的是,只要青舟兄動作夠快,明晚之前我就能從地牢正大光明地走出去?!?br/>
青舟聽完這一席話,對魔翎佩服得五體投地,當(dāng)即起身拱手告辭:“魔翎兄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賤命,也不負魔翎兄重托。”
“哪有這么嚴(yán)重——咦,青舟兄,你別急著走啊,先幫我把手腳掛回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