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我掙脫了那道光,看清楚了是生命使者。“原來是你,你要帶我去哪里?”
生命使者生氣地回頭看我,“你是豬呀?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是鬼,不是人,你那樣做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我···對不起,”我確實沒有考慮那么多,難怪那兩個保安嚇成那樣。
生命使者突然愣了一下,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耙院笞鍪虑橐认胂朐僮?,不要任意妄為。”
“我知道了。”
“過兩天就是你的三七了,你該回家去,那才是你必須做的事?!?br/>
“你什么時候會讓我和陸嵐見面,讓我們在夢里相見?我有很多話要跟她說?!?br/>
“時機還沒到,”生命使者說。
“什么時候才是時機到?”
“到了我自然會對你說,”它淡淡地說。
“使者···”
“不用再說了,”它又消失了。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很是無聊。算了,回家去吧,畢竟那里目前為止是我名正言順的家,也許再過不了多久,我就是想回去也回不了了。
家里一片漆黑,大概大家都睡了吧?我上了二樓,發(fā)現(xiàn)我的房間亮著燈,我突然好奇了起來,是誰深夜還在我的房間里呢?該不會是雷銘那家伙又在我房間里翻找我的東西吧。我一想到以往他每一次去我房間里總是會弄壞我的東西我心里就有氣。
其實有時候我會埋怨,他們?yōu)槭裁磿谏挛抑?,隔了五年才生了雷銘,這個小我五歲的弟弟總是會做一些讓我氣憤的事情,還常常害我挨罵,所以在我的心里我很討厭他。每一次我被他惹惱了就會暗地里打他,結(jié)果他一哭我就裝哭,一下把他嚇傻,以為我真的哭了,他趕緊停下來安慰我,不敢再繼續(xù)哭,而我就安全地沒有被他們發(fā)現(xiàn)。
我靠近房間的時候,聽見里面有兩道聲音,是媽媽和小姨媽的聲音,我仔細凝聽她們在說什么。
“姐,已經(jīng)這么晚了先回房間里睡覺好不好?”小姨媽說。
“小妹你看,這是佟佟的作文,她的作文寫得可好了,好幾次都獲得作文比賽前三名呢,我去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看到我笑得比我還樂,她說佟佟的文采很好···她···她···”她突然哭得泣不成聲。
“姐,別想了,我們都知道佟佟是個好孩子,她的成績一向很好,從來沒有令我們大家失望,你就節(jié)哀順變,想開點吧?!?br/>
“如果我能多鼓勵她,表揚她,她就不會這么偏激地尋短見,都是我的錯,我的教育方式錯了,還會害死我的女兒,佟佟,對不起,是媽媽的錯,如果還有來生,媽媽一定會好好對你,告訴你,我有多愛你,告訴你,你一直都是媽媽的驕傲?!?br/>
我來到她們面前,看著媽媽,“為什么你到現(xiàn)在才跟我說這些話,我盼了十多年,你到現(xiàn)在才肯跟我說這些,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我已經(jīng)死了,回不去了,就算你告訴全天下,我是你最好、最值得驕傲的女兒又有什么用?能挽回這一切嗎?能把拿一把骨灰變成人嗎?”
媽媽哭得很傷心,“我一直盼著她能成才,就是怕她被人瞧不起,我無法選擇生男生女,但既然我生下了她,我就有責(zé)任保護她,每一次夜晚我來到她的房間,看著她溫習(xí)功課累得趴在桌上睡覺了的時候,我的心里就很痛,我很想跟她說,別太累了,成績怎樣就怎樣,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可我說不出口,我怕我的溺愛會害了她,但沒有想到最終我還是害了她,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我寧愿她是一個差生,至少她還活著?!?br/>
“姐,世事難料,誰都希望自己能成才,是佟佟無法理解你的苦心,其實說到底,你們就是缺少溝通,父母和孩子之間很需要溝通的?!?br/>
“我知道她對我有恨,她恨我不能像疼愛小銘一樣地疼愛她,其實我最疼愛的是她,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讓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我希望她能出人頭地。小銘的資質(zhì)太差,他也很努力在學(xué)習(xí),但他沒有姐姐聰明,能考出個九十分來就是個奇跡,對于佟佟而已,九十分根本不難,可小銘卻很難,所以我才會那樣高興地獎勵他。小銘和佟佟的性格不一樣,小銘很單純,很容易滿足,可佟佟不一樣,從小我就培養(yǎng)她獨立自強的能力,所以她會不斷地努力,做到最好,她從來不服輸,所以她的教育比小銘難得多,稍微不注意就會導(dǎo)致她自滿、驕傲的性格,我不表揚她,就是希望她能戒驕戒躁,爭取更好,”媽媽很是哀傷地抱著我的相框,一滴滴的眼淚滴落在相框上面,猶如一把把地尖刀刺痛了我的心。
為何鬼還會心痛,還會流淚?為何要讓我看到這一幕,聽到這一切?我寧愿他們永遠是我心目中的那對壞父母,這樣我就可以繼續(xù)恨他們,埋怨他們對我的不公平,連自殺都是那樣的理直氣壯。
可如今這樣,讓我感覺我的自殺不是對他們的報復(fù),而是對自己的懲罰,我該恨的人是我自己。
不,我不要這樣,我不要相信這一切,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我的死就變得沒有意義,反而是天底下最不孝的行為!
我落荒而逃,逃離了這里,躲在了一個黑暗的角落里,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肩,眼淚無法控制地滑落下來。
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是我錯了嗎?我不該懷疑他們對我的愛,我應(yīng)該相信,天下無不是之父母!那那些生下孩子之后把他們丟了又是怎么解釋?如果所有的父母都是對的,那那些犯罪份子也是對的嗎?
“啊——我沒錯,我沒有錯!是他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他們是在懺悔,對,他們是在懺悔,因為我的死才讓他們覺悟,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么可惡,有多么對不起我!”我顫抖著聲音對自己說,我必須這樣對自己說,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覺得心痛,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后悔自殺!
我站起身,抬頭冷冷的仰望著那扇還亮著的窗,然后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