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也在心中咬牙切齒,暗暗發(fā)著誓,絕對不會讓鄭廠長和柳葉那兩人好過。而眼神中也跟著折射出了仇恨的光芒,但更多的卻是此時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與無奈。
不知過了多久,酒壇也空了,他也靠著桌角沉沉睡去,醉得不省人事。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從屋里出來,剛準備去廚房里做早飯的夏夫人,這才發(fā)現(xiàn)就這么躺在地上睡了一晚,手里還死死抱著一個酒壇的夏承恩。
才剛剛走近一點,夏夫人便聞到了他那濃烈的酒味,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心中也跟著有些難受。
要說自己的丈夫去世這件事情,除了她,最難怪的也就是夏承恩了。
盡管他隱藏的很好,并且從頭到尾都表現(xiàn)得很穩(wěn)重,直接以兒子的身份,幫忙辦理了后世,安排好了所有來奔喪的親朋好友,也從未在她前面表露過什么,但夏夫人心中什么都知道,也知道他有多難受。
要知道,兩人的感情,確實是很深的,甚至深過她這個舅媽。
所以,他再怎么隱藏, 她也能夠知道,他的心中有多苦。
一直以來,她都有些擔(dān)心,他這么強行忍著所有的悲痛,會不會憋壞自己。
可現(xiàn)在,看到他醉酒,并且是醉得一塌糊涂的情況下,夏夫人卻是反倒松了口氣。
她嘆了口氣后,上前,推了推就這么在地上躺了一夜的夏承恩:“承恩,醒醒,去屋里睡吧!”
一臉喊了好幾遍,又伸手推了推他,夏承恩才緩緩醒了過來,睜開雙眼,但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是十分茫然的,顯然是酒還沒醒,人也還沒有從迷糊中反應(yīng)過來,所以搞不清楚當前的狀況。
差不多花了整整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夏承恩的思緒這才回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
顯然,夏夫人也看出了他已經(jīng)清醒了一點,嘆了口氣后,伸手試圖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起來吧,地上涼?!?br/>
躺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有沒有感冒。
想到這里,夏夫人滿心滿眼都是擔(dān)憂,也因此,她并未察覺到夏承恩異樣的沉默,抑或者,她已經(jīng)察覺到了,只是將其歸根于了酒還未醒,所以人不太清明的緣故。
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后,夏夫人便又要扶著他回房間:“今天別去店里了吧,好好的休息一天,等做好了早飯后,我再叫你。”
然而,她的話卻并未得到任何的回應(yīng),甚至,夏承恩的腳步都不曾邁動一步,就這么仍由她攙扶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正當夏夫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不解,眼神困惑的看向他時,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的望著一旁供桌上,夏廠長的照片,目光沉痛,表情陰郁。
夏夫人差不多能夠猜到他在想什么,剛要開口,卻聽到他動了動唇,出聲道:“舅媽,我剛剛夢到舅舅了?!?br/>
此話一出,夏夫人頓時便忘記了自己剛剛原本想要說的話,而是下意識的也將目光看向了供桌,眼中閃爍著淚花:“我最近也經(jīng)常夢到你舅舅,他說了很多很多,但是醒來以后,我就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來過?!?br/>
聽到這話,夏承恩這才動了動身體,伸手攬住了一旁正在偷偷拭淚的舅母的肩膀,垂著頭。
覺察到他無聲的安慰,夏夫人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供桌,目光中帶著幾分暖意:“他可能是放不下咱娘倆吧!”
語畢,她又看向夏承恩,勉強著扯出了一個笑容:“所以,咱們不能沉浸在悲傷里,必須盡快的走出來,好好生活。只有這樣,你舅舅才能安心,你說對嗎?”
對于夏夫人話里的意思,夏承恩聽得很清楚。
也知道她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醉酒后趟地上睡一夜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以后就不要再繼續(xù)沉浸在悲傷中了,更不要因為悲傷而傷害自己的身體,必須盡快走出來,好好的生活。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沉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舅媽,我會的,您也要?!?br/>
在說出這話時,他心中想的——卻是報仇!
而夏夫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聽到他的話語后,以為他真的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于是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嗯,去休息吧,等會兒叫你吃飯?!?br/>
夏承恩點頭,目送著夏夫人去了廚房,而后自己也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不過,回到房間后,他卻并未像夏夫人所說的那樣,好好的休息,反而是將自己拾輟了一番,隨后又陪著夏夫人用了早飯。
吃過早飯后,夏承恩便要回店里,夏夫人自然是非常不贊同的。
而夏承恩也是預(yù)料到了這種情況,于是各種安慰她,告訴她自己確實沒啥事,并且店里也有一大堆等著他處理的事物后,這才成功的說服她放他走。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會在店門口遇上了似乎剛從外面回來,準備回鋪子的柳葉。
一看到她,夏承恩不自覺地便想到了自己那個長眠于地下的舅舅,還有整天偷偷以淚洗面,但每次都各種安慰他,在他面前表現(xiàn)地非常的堅強的舅母,頓時眼睛都紅了。
眼看著對方對他視若無睹的便要離開,他忍不住低聲開口道:“這個世界還真的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吶!”
說出這話時,他表情冷漠,但語氣中所帶著的恨意和惡意,卻是非常明顯的。
聽到他的話后,柳葉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望著對方這個不知悔改的樣子,夏承恩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便往上漲,他垂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的便緊握成拳了,同時死死的克制著自己。
并且,在自己感覺到忍耐快到極限的時候,沒等她說話,便趕忙在自己快要爆發(fā)之前,趕忙回到了處在街邊的自家鋪子里。
知道他對自己和鄭廠長抱有誤會,并且解釋了也不聽的柳葉,見他離開后,也并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中,轉(zhuǎn)頭便繼續(xù)往前走,準備回離夏家裁縫鋪僅僅幾步之遙的柳家裁縫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