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再次笑了,這一次,迥異之前的冰冷,而是溫柔地,甚至近乎甜蜜:“那么,你動手呀,無雙劍就在你手中!你不想試試新學(xué)的劍法嗎?還有兩次機(jī)會不是么?”
秦霜自巖上輕盈躍下,眼波流轉(zhuǎn),脈脈如水:“你在猶豫什么呢?你不是早已發(fā)現(xiàn),這些年,你進(jìn)步神速,內(nèi)力早已超過了我?!”
步驚云沒有舉劍,反而后退一步,仿佛面對毒蛇猛獸一般,全身肌肉緊繃,充滿了警惕。.136z.>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秦霜上前一步,近得步驚云可以清楚看到她紫瞳中自己戒備的身影:“你在顧忌什么,擔(dān)心什么?嗯,我知道了,你是怕殺了我,就沒有機(jī)會殺師父,或者,”秦霜笑容一斂,帶出無限森然,“你單純就是怕傷了我?!”
步驚云眼瞳一凝,氣沉丹田,運(yùn)力喝出:“秦,霜!”無雙劍驟然揮出,半空中霎時閃現(xiàn)無數(shù)縱橫交錯的劍光,凌厲無匹,亦充滿怨恨悲傷……正是天劍無名的絕學(xué)——“悲痛莫名!”曾多次救步驚云于危難之中,如今用出,威力絕倫,便是無名親至,也會贊嘆步驚云資質(zhì)之高,悟劍之深!
一瞬間,周圍的刀劍一齊震動,似是都為此招所震撼!英雄劍發(fā)出銳利的尖嘯,似乎被宿敵竟然用出本屬于它的劍法而震怒,呼喚主人亦拔出自己來一較高下……
步驚云再度被秦霜激得失去了理智了么?他可記得他的機(jī)會是用一次就少一次?還是他有絕對的把握將秦霜斬殺于劍下?
秦霜陡然靜下來,疾退,背心抵住巖壁方才停下,小手捂眼,發(fā)絲垂下來,遮住了所有表情。網(wǎng).136z.>
身體極冷,連冰冷的巖壁貼上去都覺得是熱。
心浪如潮,卷起千堆雪,咆哮著似要將一切擊打得粉碎。
魔本是道,魔不是道……
只要是人,心中便不可能毫無雜念。
無論何門何派,正邪道魔,靜修之外,都有紅塵一行,便是要借塵世紛擾攪起心底塵滓,在天地烘爐之中鍛出純心一片。
入道前,家世清貴,入道后,師門是玉清正統(tǒng),名門大派。師、友乃至所與交游,莫不是舉世第一流的人物,紅塵歷練于她,便如同隨世游玩。
今生看似身世凄慘,遭父母厭棄,但與其說是被遺棄,不如說是她便不曾認(rèn)同過此世父母。而旋即便被雄霸收養(yǎng),悉心栽培,所受寵愛,比前世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根本未曾體會過步驚云幼遭俗世白眼,身處黑暗,難尋一線光明的凄慘。
前世今生,她所受的惟一挫折不過是渡劫失敗,莫名其妙重生到這個世界!
失了師、友、同伴,她獨自前行,其心未改,但此世的人只能驚嘆她天生不凡,無人能讓她參照、借鑒。
道心未失之際,便閱魔典也是智慧空明,流光瀉玉,無有干礙??醋钚抡鹿?jié)就上網(wǎng)【】但道心一失,特別是此刻秦霜絞碎冰心,重建心境,只要心志稍微松懈,諸般魔技,便會紛至沓來。
一曲彈奏,若不是她心有所感,強(qiáng)行壓住,奏出的便不是無心的古曲,而是殺人于無形的天魔曲!”
便是壓住了,后遺癥也持續(xù)不散,心緒煩亂,魔意大盛。面對聶風(fēng)也罷了,對著本就滿含屈怨、仇恨和戾氣的步驚云,一句挑動,便直接雷霆發(fā)作!
你是我的誰,也敢窺探我的心事?!
一而再,再而三,在你們那里,我的感情難道就是隨便提起的談資?!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匹夫一怒,血濺五步!那么介于武者與劍修之間的秦霜一怒,又當(dāng)如何?
……
步驚云將無雙劍插在地上,緩步走近,伸指撩起秦霜的發(fā)絲:“讓我再看看你的眼睛?!?br/>
原來,步驚云全力使出“悲痛莫名”,并非是對秦霜而發(fā)。而是看出秦霜情形不對,借此招的劍意驅(qū)散她的魔意,喚醒她的冷靜。
他恨,他悲,但他,始終記得,他真正的敵人是雄霸,除非他有完全的把握勝過雄霸,他不會對秦霜出手。
他不是還有兩次機(jī)會,而是只有兩次機(jī)會!
秦霜步步緊逼,句句誘引他出手,無非便是讓他用去這兩次機(jī)會,讓她可以再無顧忌。而因此,步驚云也看出秦霜對承諾的重視。
她可以引誘別人破壞立約的條件,但自己絕不會違背承諾本身。
如此,她為了聶風(fēng),那么鄭重地讓他做見證,便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入魔。
步驚云也并無完全把握,也可能秦霜表現(xiàn)異常下,就當(dāng)他是出手攻擊而毫不容情地反擊。她說著他的內(nèi)力已經(jīng)勝過她,但她殺人,從來都不是靠內(nèi)力。
她從不說謊,但并不妨礙她在言語中布下陷阱!
幸而,他賭贏了!
秦霜,并不真的想他死!
秦霜抬起眼,唇邊露出一絲微笑:“我的第一次任務(wù),不小心又要被完成掉了?!辈襟@云,你真是個有運(yùn)氣的小子,兩次在我的魔眼下逃過一劫。而這是否也說明,我和你命運(yùn)的糾纏也將繼續(xù)?!
秦霜雙瞳中紫色不褪,但步驚云亦看見她左眼中浮出的銀色星星,隱現(xiàn)明滅,銀色與紫色,流光交錯……
“這是什么?”凝視秦霜異象橫生的眼睛,步驚云不自覺為之沉醉,這樣美麗,讓人明知蘊(yùn)含無限危險,也如飛蛾撲火般渴望沉溺其中,“你,為什么,不肯入魔?”魔,聽起來可怕,但也意味著無上的力量,你那么辛苦,日日勤修是為了什么?放棄這條捷徑,難道就只是為了,聶風(fēng)?
仿佛聽到什么有趣的問題,秦霜笑起來,此刻她已經(jīng)回復(fù)正常,紫色漸漸被銀光壓下,慢慢褪去,這一笑中不含絲毫魔性,步驚云卻忍不住心中一動,仿佛這樣的笑更能扣動他的心弦。
“何謂魔?”
不等步驚云回答,秦霜已經(jīng)自顧道,“無名叔叔擔(dān)心我入魔,無非是覺得魔嗜血、好殺、酷烈、暴躁……”每吐出一個詞,秦霜的唇角便上挑一分,“若有人成魔會危害蒼生?!?br/>
步驚云忍不住道:“難道不是?”魔不就是嗜殺如麻,方才令世人百般畏懼。
秦霜眼眸彎彎,純正無邪:“我若入魔,鑄就魔心,只會是他化自在天魔,所成之日,便是我離世之時……蒼生,根本不會察覺我曾在這世上存在過!”微微一頓,露出一個微露邪氣的笑容,“當(dāng)然,危險是有的。成魔,怎么能沒有祭品?不過那也只是寥寥幾人,也許一個,也許兩個……”
步驚云猛然后退:“我?聶風(fēng)?”
秦霜懶懶地靠在石壁上:“步驚云,如果我來到這個世上并非是偶然,那么遇到師父,遇到聶風(fēng),遇到你……”
秦霜并沒有再說下去,步驚云澀然開口:“天意?”心中涌起狂怒,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么自己的存在、所經(jīng)歷的一切算什么?!
生不能流半滴淚,死亦要背負(fù)無盡仇恨,從身到心萬劫不復(fù)、永無翻身的感覺,這就是上天對自己的贈予嗎?
猛然伸手抓住秦霜雙肩:“你……”你是誰,我是誰,若我們注定相遇,那么,你在我的命運(yùn)中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