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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貴妃萬萬沒想到,吃個瓜竟然吃到了自家人頭上。

    眼看著皇帝已然下了令,一副要追查到底的樣子,宸貴妃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也顧不得宮規(guī)宮訓(xùn)了,忙在簾后規(guī)勸道:

    “圣上,不可啊!”

    “曹國公乃是股肱之臣,祖祖輩輩都為大齊盡心盡力,怎可因幾個刁民的陳詞就派人上門捉拿,這不是讓老臣寒心嗎?”

    話音剛落。

    還不等皇帝說些什么,三司主事之一、左都御史劉雄便上前阻止道:

    “娘娘,此乃前朝事務(wù),您聽聽便罷,再多言便是逾越了。”

    言辭雖然委婉,卻字字句句都在警告宸貴妃不可妄議朝政。

    宸貴妃氣的不輕。

    這左都御史跟晏家一個鼻孔出氣,恨不得她和大皇子都不好,自然希望曹國公府出事,不出來勸阻才叫怪事。

    她干脆理也不理,只是沖著皇帝哀求:

    “皇上~”

    “好了!”

    皇帝擺擺手,他心里記掛著那筆銀子,忙出言安撫:

    “陳愛卿所言極是,既然是民意,怎可輕易冠上‘刁民’之稱,必要還他們一個公道。愛妃,朕看你也累了,不如就先回昭華宮吧?!?br/>
    言辭雖然柔軟,卻帶著帝王威儀,令人不敢抗拒。

    聞言,殿下三人感激涕零,忙對著皇帝山呼英明。

    宸貴妃何其了解皇帝,他可不是因為區(qū)區(qū)寵愛便能輕易改變主意的人??吹窖巯聽顩r,知道勸不動了,索性也不掙扎了,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罷了。

    左右結(jié)果未定,事情未必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等出了勤政殿,立刻給心腹宮女使了個眼色。

    在心腹宮女匆匆出宮門的時候。

    另一頭。

    刑部的人也兵分兩路,一路前往曹國公府,一路則快馬往京郊的崇文書院趕去。

    曹國公府這邊。

    在刑部尚書衛(wèi)準(zhǔn)帶人圍府之前,曹國公夫人羅氏剛把次子薛敬叫來主院,借著景陽侯府對她避而不見這件事,給蘇若蕓上眼藥。

    “……還未進(jìn)門便是如此,等以后還得了?!?br/>
    羅氏唉聲嘆氣的。

    “罷了,左右我就是一把老骨頭,不敬便不敬了。我只是擔(dān)心曼兒,她身份上本就委屈,這蘇小姐看著又是個不容人的,萬一讓她發(fā)現(xiàn)玉照庵的事,以后該怎么辦才好?”

    “母親放心,此事必定瞞的好好地?!?br/>
    雖是這樣說,因為母親的哭訴,薛敬對蘇若蕓的厭惡又更多了幾分。

    他勸道:“至于您擔(dān)心的事,那就更不會發(fā)生了。在兒子的心里,曼兒才是我的妻子,那蘇若蕓不過是個幌子罷了。您若是覺得委屈,就不必一趟趟往侯府去了,晾著她便是?!?br/>
    “這怎么好……”

    雖說知道兒子一心撲在侄女身上,但見他在妻子和自己之間,果斷選擇了老母親,羅氏心里不免有絲竊喜。

    她生了兩個兒子,可大兒媳不敢輕易拿捏,如今小兒媳還未進(jìn)門,倒是先讓她過了一把婆婆癮,羅氏頓時滿足了。

    面上卻賢惠道:“我知道你有這份心,但為了曼兒,該演的還是得演下去……”

    正要繼續(xù)說些什么,緊閉的房門卻被哐當(dāng)哐當(dāng)敲響了。

    羅氏眉頭一皺,正要斥責(zé)下人不懂規(guī)矩,心腹嬤嬤的聲音便從外傳了過來:

    “夫人,二公子,你們快出來看看吧?!?br/>
    “府上被刑部給圍了,說要捉拿國公爺和二公子去殿上呢?!?br/>
    羅氏:!?。?br/>
    薛敬:?。?!

    母子倆不可置信的對視一眼。

    可嬤嬤言之鑿鑿,兩人也不敢耽誤,忙匆匆去了前院。

    等二人到的時候,果然見刑部衛(wèi)大人帶著一干士兵,已將前院圍滿了。

    曹國公正與衛(wèi)準(zhǔn)周旋,世子夫人華氏則在次間候著,見兩人過來,忙匆匆迎了過來。

    “老大媳婦,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還要問你呢!

    華氏知道婆婆這人表里不一,貫是個笑面虎。可見她忌憚著宸貴妃,不敢對自己這個貴妃之妹如何,便也睜只眼閉只眼。

    可她再想不到,婆婆竟能瞞著家里人,做出這樣的糊涂事!

    衛(wèi)準(zhǔn)嘴巴緊探不到口風(fēng),她可從姐姐那里收到消息了,曹國公府竟敢窩藏逃犯!

    窩藏就算了,竟還把人藏在天子腳下,明晃晃安置在崇文書院里,這不是腦子有疾嗎?

    而能做出這種蠢事的,除了婆婆還能有誰?

    哦,小叔子估計也能算一個。

    關(guān)鍵。

    皇帝若輕輕放過便還罷了,今日這架勢,恐怕沒那么容易躲過去。

    想著,華氏嘆聲氣,忙不迭將事情說了。

    “貴妃幫忙從中調(diào)和,竟還被申斥了。她也幫不上半點(diǎn),只能匆匆將消息傳出來?!?br/>
    華氏道:

    “世子一收到消息,就派人往京郊去了。只是人前腳剛走,衛(wèi)大人后腳便到了,書院那邊也不知來不來得及。娘,先不論對錯,這事可大可小,若是爹和世子都折進(jìn)去了,咱們公府就算完了?!?br/>
    華氏深知,以薛家榮寵,再有貴妃周旋,這事還到不了這一步。

    但她心里有個更加雙贏的主意,便模糊不清的說了這番話。

    而這招果然奏效。

    羅氏乍然得知這事暴露,本就心慌意亂,再聽貴妃都被申斥了,而圣上還派了衛(wèi)大人親來,那七分的慌張立刻就成了十二分。

    護(hù)犢心作祟,也顧不得怕了,一聽衛(wèi)準(zhǔn)又在催促,知道拖延不下去,便帶著次子一同走了出去。

    “衛(wèi)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為,國公爺和敬兒都不知情。要拿就拿我,還請您放過他們父子。”

    都到了這個地步,羅氏的表演欲仍舊旺盛的很,堂堂國公夫人,竟學(xué)了戲子做派,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起來。

    華氏在次間聽得直翻白眼。

    好在羅氏人雖蠢,卻是個愛子心切的,生怕連累了兩個兒子,竟直接按照她所想的那般,將這事扛了下來。

    華氏不免松了口氣。

    那宮女雖說的含糊,可華氏也猜得到,必是那刁民口中的銀子作祟,才讓皇帝這般重視,曹國公府反倒是次要了,而有了“主謀”,其他人便可無憂了。

    然而,她這口氣,還是松的過早了。

    她都能想明白的,曹國公焉能不知道,所以發(fā)妻這舉止,在他眼里實在是蠢,忙出言申斥。

    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衛(wèi)準(zhǔn)這人一向剛正,又只忠于皇帝一人,誰的面子也不賣。因此,一聽羅氏的話,也不管曹國公如何幫她辯解,直接讓人將羅氏也看守起來,一同帶往宮里。

    刑部來人可沒避著人。

    這么會兒功夫,國公府外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雖說沒有定罪,衛(wèi)準(zhǔn)并沒有對三人做什么,仿佛只是請他們進(jìn)宮一趟,可這浩浩蕩蕩的架勢,再加上有心人故意散播,圍觀的百姓不免議論起來——

    “聽說了么?這薛家竟然窩藏逃犯!窩藏的還不是別人,而是那羅進(jìn)賢的子女!”

    “羅進(jìn)賢那個大貪官,人人得而誅之,這薛家竟還幫著他?”

    “真是可恨,枉我敬重薛國公為人公正,看來也不過如此?!?br/>
    “呸,一群豬狗不如的東西,要我看,圣上就該判他們跟羅進(jìn)賢一樣的下場,這種貪官污吏,就該全殺光才對!”

    “殺光!殺光!”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

    慢慢的,那議論聲就變成了整齊劃一的“殺光”,不僅如此,還有人帶了臭雞蛋爛菜葉過來。

    他們不敢惹金剛怒目的曹國公,便專往羅氏和薛敬身上扔,等兩人趕到宮門口的時候,身上已經(jīng)是一片狼藉。

    宮女不得不匆匆?guī)е_氏換了身新衣,等緊趕慢趕去到勤政殿的時候,羅氏已是三魂去了七魄,人都嚇麻了。

    要問后不后悔,那當(dāng)然是后悔的。

    僅僅為了哥哥的一句囑托,便斗膽救了侄子回來,沒想到竟連累薛家至此!想到百姓們一口口的“殺光”,羅氏魂都沒了!

    那是她的兒子,她的孫子,她不能看著這些人去死。

    而且——

    就算僥幸活下來了,這事因她而起,薛家人又該如何看她。

    秉著這樣一個念頭,羅氏雖說嚇得牙齒都在打顫,卻在進(jìn)殿之后,麻溜地把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皇上,這事都是臣婦一人所為?!?br/>
    “是臣婦受不了哥哥哀求,在路上換了侄子的身份。也是臣婦擔(dān)心侄兒過得不好,這才逼著敬兒隔三差五去給他送東西,還以性命威脅,不許他透露出去?!?br/>
    “一切都是臣婦的錯,求您放了國公爺,放了敬兒,他們對換人的事不知情,一點(diǎn)也不知情??!”

    羅氏說的大義凜然,情真意切。

    見狀,薛敬牙關(guān)緊咬,又感動又羞愧,卻不敢出口說什么,生怕浪費(fèi)了母親的一片心意。

    至于曹國公。

    來之前他還覺得妻子沖動,想著窩藏逃犯雖然是重罪,可依公府的地位,雖說有些麻煩,未必不能保下所有人。

    可等上了殿,見到皇帝的面色,曹國公便深知完了。

    今日這事,怕是不達(dá)目的不會罷休,皇帝必會找個人頂罪。想到滿府的兒孫,曹國公張了張口,到底沒有多言。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這事會以曹國公夫人獨(dú)自認(rèn)罪了結(jié)的時候,下首的陳老漢卻指著薛敬,顫巍巍“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