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沉寂的夜晚，今夜不同昨夜的小雨霏霏，多了一抹皎潔的月色，晚風(fēng)習(xí)習(xí)，樹影斑駁，滲透進(jìn)樹林里似玉色一樣的月光照亮來往來的小路。
“夫人”千萍對著靠在樹干上，冥思的女子輕聲喊道，“您要不要去看看三爺”
女子頭上碧綠色的珠釵隨著她搖頭的動作，搖曳不止，將清麗的面容，映襯的越發(fā)。隨風(fēng)揚(yáng)起的淡綠色的長裙在月色中如化不開的霧氣一樣叫人看不分明，身影纖瘦，不似從前的豐腴，恍如是欲隨風(fēng)而去的仙子一樣。
“不去”蕭琇瑩看著林子里濃綠的樹蔭出神，那么濃烈的綠色好戲要從中傾瀉下來，“告訴替他診治的太醫(yī)，二皇子是在皇叔面前的臉，可是三皇子和五皇子是不會讓他蹦跶太久這里的事情，交給二皇子就好，我們也該回去了”
千萍頷首，略有些不解的問道，“可是二皇子明明說三爺?shù)牟∏椴灰艘苿印?br/>
“荒山野嶺的，哪里有什么好的大夫替他看病，而且他中的毒來的奇怪，二皇兄有一味的阻攔，甚至想要將我困在清凈寺”說道這里，蕭琇瑩的眉目上染上了夜色中的一摸涼意，“只怕其中大有深意不論他是想做什么，我都要將他一并帶回京城，在京城中，諸多的事情才好插手”
“可是夫人，能被二皇子待到清凈寺來的太醫(yī)，必定是二皇子的人，咱們的威脅，未必有用”千萍皺了皺眉頭說道。
蕭琇瑩唇角微動，“倒是我疏忽了也是，二皇兄替皇叔辦了這樣大的差事，只怕宮里的麗妃和他都很得皇叔的青眼。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偷偷的往京城中傳話，咱們的莊子上的人只怕都被人看著，張家莊子的人也是一樣的我記得徐家莊子就在附近，這次清凈寺大火，他們肯定在這里幫忙，你叫了無悔小師傅請他幫忙找人給徐府傳話，傳給徐大夫人，徐大夫人和張廉一母同胞，且事關(guān)張廉的性命，不怕他們不幫忙”
“是，奴婢這就去”千萍點(diǎn)頭，將蕭琇瑩送進(jìn)了客院歇下，徑自去找無悔。
不大會兒功夫，千萍和無悔就到了客院。蕭琇瑩見狀有些驚訝問道，“這么快就辦好了”
無悔點(diǎn)頭，“徐家的老夫人是寺中的?？?，徐家的莊子上的人，小和尚也識的幾個，剛巧他們就是在幫著修復(fù)觀音殿，遇上了，就將話傳給了莊頭。女施主，師傅病著，幾個師兄弟，只有我先下得了幾分空隙，特意來見您，是因?yàn)橛幸粯蹲邮虑?，小和尚是在沒了商量的人”
但見他臉色十分陰沉，不似之前見到的那么純真，蕭琇瑩心里微微嘆息心思純澈之人，在經(jīng)歷著一系列的變故之后，只怕也不會如之前那樣的天真了。當(dāng)下對他搖搖頭，指了指窗戶上倒影其中的一團(tuán)黑影，又叫人替她上了一盞清茶，臉上帶了和煦的笑容說道，“倒是快進(jìn)四月了，可是寺中的夜晚還是涼的很。我知道你擔(dān)心了悟大師的病癥，可是養(yǎng)病這件事情急不得，加上有太醫(yī)在一旁照顧，了悟大師會痊愈的倒是你，你的師叔師兄們都在忙著在雨季之前將清凈寺燒毀的房屋修好，他們心疼你年紀(jì)小，不然你插手其中，你也該好好的守在了悟大師的床前，方不辜負(fù)了你師傅死日歷待你的好”
無悔面色有些忐忑的看向蕭琇瑩，“真是如此，師傅昏昏沉沉的，師兄們有不在師傅的身邊”有看著千萍拿了紙筆過來，頓時明白了蕭琇瑩的意思，于是抬手將所知所聞都寫了下來。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蕭琇瑩好生安慰了無悔一番，又拿了好些點(diǎn)心給無悔帶回去吃，這才叫了侍衛(wèi)將他送走。
待他走后，蕭琇瑩就進(jìn)了內(nèi)室歇息，這才見了一直守在窗戶邊上的人離開。蕭琇瑩半靠在床上，將無悔留下的那張紙從衣袖中扯了出來，借著內(nèi)室中不太明亮的燭光細(xì)細(xì)的看來，不由得心底一沉。
“夫人”千萍見蕭琇瑩在看完那張紙后，隨即變了臉色，不由得問道，“可是那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蕭琇瑩沉聲說道，“原本以為來的是救命的菩薩，沒想到卻是個索命的小鬼”
“麗妃是哪里人士”蕭琇瑩良久之后才問道，“我在宮里住著的時候，甚少見麗妃在人前走動，若不是她容貌出色，性情溫良，話又少，只道她是個好相處的人”
坐在床沿上的千萍低頭沉思片刻之后微微搖頭，“其實(shí)宮里的事情，谷冬知道的比奴婢更加清楚些不過，我曾聽谷冬提及過麗妃，說她甚是喜愛說話溫柔的宮女，特別是揚(yáng)州一帶的”
“揚(yáng)州”蕭琇瑩喃喃道，“沒什么影響不過，寺中的事情，不能仍由二皇子說了算。明日肯定會有皇叔派來調(diào)查的官員來的，依著皇叔的性子，不會是三皇兄和五皇兄的人，若是個不合意的人，咱們得小心些了另外，你讓之前守著我的那幾個侍衛(wèi)留意著哪些高僧與二皇子走的進(jìn)，哪些在悶頭做事，我需要一份仔細(xì)的情報”
千萍會意，這才伺候著蕭琇瑩睡下。
翌日一早，蕭琇瑩喝了一碗白粥之后，這才囑咐千萍去看望張廉，而她自己這是去看望了悟大師。
才進(jìn)院子，就看到無明神色有些莫名的從屋子里出來，見了蕭琇瑩孤身一人來，倒是對她問了好才離開。
才一進(jìn)屋子，就見了悟昏昏沉沉的睡著，無悔守在床尾小聲的抽泣著，很是可憐的小模樣。
蕭琇瑩微微嘆息一聲，“出什么事情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還哭起來了”
無悔哭的正是傷心的時候，見蕭琇瑩進(jìn)來了，這才連忙將眼淚擦了，把方才屋子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給了蕭琇瑩。
“一早，大師兄就來看望師傅，我原本以為大師兄是記掛師傅，這才讓他進(jìn)了屋子，誰知道他一進(jìn)來就問師傅那本經(jīng)書在那里，那會兒師傅還醒著，自然是不肯說，可是大師兄卻逼迫師傅說出經(jīng)書的下落。師傅氣的當(dāng)即就暈了過去，大師兄見問出來，這才離開的”
蕭琇瑩哂笑一聲，對著眼睛通紅的小和尚道，“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的也罷，這里屋子小，了悟大師住著只怕也舒服，這樣，我待會兒派人將他移到我那個客院去，倒是可以免了大師和你的困擾只是，你昨日說的那些事情，我細(xì)細(xì)想了半宿，還真是沒有法子可辦，左右清凈寺的事情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解決的，現(xiàn)在的局勢，比起之前的刀光劍影，也不算是什么了”
無悔點(diǎn)頭，剛要說話就見了悟悠悠轉(zhuǎn)醒，“你來了”
蕭琇瑩和無悔合力將了悟扶著坐了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了悟的臉色蠟黃，根本就不像是被人好好醫(yī)治的模樣，心里一沉，這才把手放在了了悟的脈象上，只覺得脈息冗長而無力，很是不妥的樣子。“究竟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說你的病癥得到了救治，怎么今日就變了”
“太醫(yī)院里的太醫(yī)做主都不是由自己的”了悟靠在小和尚的身上，頗為費(fèi)力的說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既然太醫(yī)們靠不住，您自己也是精通醫(yī)理的，既然靠不著他們，就靠自己就是”蕭琇瑩清聲說道，臉上也帶上了一抹狠厲之色，“若是他們連藥都不給的話，那我就要了他們的命”
“不值得”了悟看了蕭琇瑩半晌后才說道，又有些難受的想要將眼睛合上。
無悔小和尚聽著了悟的話之后，明亮的眼睛里滿是眼水，可是又顧忌著病重的了悟，不敢出聲，只得悄悄的用手背將眼淚摸了去。
蕭琇瑩起身，站在窗前，伸手將伸進(jìn)屋子里來的枝椏，擰斷了拿在手心里，“即便是您在寺廟之中活了二十來年，可是京城中依舊流傳著你往日恣意灑脫的故事。是，從前，你活的自在，現(xiàn)在您活的壓抑，可是人總是要經(jīng)歷這樣，那樣的事情，才能到頭。不說遠(yuǎn)了，只要你看看像您兒子一樣的無悔，一直守在您身邊，他是做不了什么，可是若是您再將他放到一邊，只怕他真的是無依無靠了您看，那些人那么忌憚您，也正是因?yàn)橛兴窇?，既然畏懼，就不怕拿不到制衡他們的辦法。就像這伸進(jìn)屋子里的枝椏一樣，若是它安安分分的生長在外，自然是陽光雨露，好生生長，若是不知道好歹的伸進(jìn)了屋子，罔顧了這人世間的生存法則，就只有被人折了去的命運(yùn)而您，是做折枝椏的人，還是被人折掉的枝椏”
說著就將手里枝椏展開放在了悟的眼前，那是一支桃花枝椏，上頭還有幾朵開的正好的艷艷桃花。
了悟睜著一雙混沌的眼睛，看向那株桃花枝椏，良久之后才說，“前任主持臨終之際，將清凈寺交到了我手上，可是我因?yàn)轭櫦苫噬系囊馑迹瑳]有做主持，就推脫，寺中的眾人這才推選了了聽做了主持，這才有了今日之禍。他們一再追問經(jīng)書，不過是因?yàn)榍叭沃鞒衷谂R終的時候，將清凈寺的主持經(jīng)書交到了我手上而已。若是有了經(jīng)書，他們接手主持的位置，就名正言順，也不用像了聽一樣，費(fèi)了數(shù)年的光影，都沒有將清凈寺上下收歸己心”
“為什么了聽沒有拿到傳寺經(jīng)書”蕭琇瑩不由得皺眉問道。
“因?yàn)閹煾岛臀以臼菍僖饬硗庖晃粠熜侄橇寺牭?，可是他得了眾人的推舉，師傅和我在寺中身份尷尬，即便是察覺到了什么，說出去只怕也沒有多少人信服，何況那會兒了聽的本質(zhì)并沒有暴露出來，所以師傅和我決定不將經(jīng)書交出去?！绷宋蛘f道，“如今，他們知道經(jīng)書的下落，只怕還會來逼問的”
“這個無妨，既然清凈寺是京城的大寺，又牽扯進(jìn)了叛亂之徒的案子里，主持一事，不止是清凈寺的事情，也是南楚的事情，既然是南楚的事情那么請了皇叔做主，就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蕭琇瑩淡聲道，“而您是宗室玉蝶上沒有除名的皇室子弟，又在清凈寺生活了幾十年，對這里的情況不說了如指掌，也是了解的，推薦一兩位主持的人選，也不是不可能”
了悟垂眸片刻，“你的法子都要建立在見了皇上的基礎(chǔ)之上”
“那就不勞您費(fèi)心了，我既然敢這樣說，就有法子這樣做”蕭琇瑩輕聲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當(dāng)日上午時分，皇上派了審查清凈寺一案的官員就到了，蕭琇瑩知道消息就趕去了正殿，才跨進(jìn)院子就看到二皇子和那些官員說的正歡，而那些人，蕭琇瑩就只認(rèn)得一面之緣的徐大夫人的丈夫，徐大老爺。
“阿瑩來了”二皇子眉眼微動，就看了站在正殿前的蕭琇瑩，于是問道，“聽說了悟大師被你遷去了你的院子”
蕭琇瑩頷首，“太醫(yī)伺候的不經(jīng)心，到底是皇家血脈，天家骨肉，看著他遭此苦厄，心中不忍，就將他遷去了我的院子，好在那客院不小，倒是住的下”
二皇子微微沉了臉色，口中責(zé)怪道，“不管那位大師出身如何，終究是出家人，怎么能同你住在一起，你若是嫌棄太醫(yī)伺候的不好，那就換了新的太醫(yī)來就是”
“二皇兄說錯了，若是將太醫(yī)院里的太醫(yī)都請了清凈寺里來，那皇叔和滿宮的貴人們?nèi)f一有個頭疼鬧熱的，可如何是好，這樣的罪名，說人來背負(fù)”蕭琇瑩不屑冷聲道，又轉(zhuǎn)頭對著才到的幾位大人問道，“諸位大人中，哪位是得了皇叔親眼，為此次的主審官員，若是得了空，不妨來本縣主的院子一趟，那日清凈寺出事，本縣主和寺中還存活的高僧都在，知道的也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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