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趙弋星后，趙母情緒還是有點波動，畢竟是兒子第一次獨自出遠門，很是擔心。夏天陽讓趙弋戈和趙冰清載著父母回家，安慰一下。

    自己來到其甚公司，四處看了一下，卻不見了蔡婷蘭。

    “蔡婷蘭沒上班？”夏天陽問前臺的姑娘。

    “她辭職了。”前臺的回答讓他吃了一驚。

    “什么時候的事情？去哪兒了？”夏天陽不知道蔡婷蘭有什么隱情，工作好好的，怎么說辭就辭了呢？

    前臺搖搖頭，說是前兩天辭了職，至于是什么原因，去了哪里，一概不知。

    夏天陽沒問前臺，熊其甚辦公室有沒有人，徑直走進了他辦公室。

    里面有人，夏天陽覺得自己冒失了。

    一個女人坐在熊其甚的對面，云鬢高挽，眉描如墨，面如霜雪，氣質(zhì)高雅，穿著時尚，卻給人一種氣滿志嬌，自傲凌人的感覺。

    夏天陽禮貌地問候了一下她，不見有任何的反應。

    熊其甚連叫，坐，坐。一串清泠的水聲過后，一股茶香飄散開來。

    “我看你現(xiàn)在越來越忙了，我這兒也來得少了?！毙芷渖醪粺o責怪。

    “這段時間教學活動，哪像你這么清閑?！毕奶礻栒f著，看了那女子一下，發(fā)現(xiàn)她似乎不太歡迎自己的到來。

    “我的事情也很多，每次剛輕松下來都被你遇上了?，F(xiàn)在房子準備開始預售了?！毙芷渖跣ο奶礻柨倳魰r間。

    夏天陽感覺旁邊的女人不太安靜，似乎下著逐客令，夏天陽想站起身走人。

    “老熊，不好意思！給你推薦的人不懂得人情事故，給你帶來麻煩了。”夏天陽想起蔡婷蘭。

    當初自己是在這里遇見梁副局長，情急之下，才給他說蔡婷蘭一事，也算是自己推薦的，她這樣辭職，夏天陽心里有點過意不去。

    “哈哈，老夏，別什么事情往自己身上攬，我們之間誰跟誰啊，再說，她還是我表妹呢，她愛怎么著就怎么著，不用管她了?！毙芷渖跻稽c兒也沒放在心上。

    旁邊那女人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在夏天陽面前，熊其甚也沒和她有什么言語交流，但看得出來，他們倆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

    熊其甚老大不了，身邊也該有個女人了。

    夏天陽在回學校的公共汽車上，經(jīng)過鎮(zhèn)菜市場時，特意看了一下黎花雨的雞檔。

    黎花雨站在那兒，目光呆滯，令夏天陽疑惑的是，原本苗條瘦弱的黎花雨，腹部有點凸起。

    難道她懷孕了？她才17歲。

    這個事情得到了田侃侃的印證。

    “我問過她，是她親口告訴我的。”田侃侃依然在門口嗑著瓜子，瓜子殼被她吐得老遠，肯定有什么好事。

    看她那張圓圓的臉，有一種花開富貴的味道。

    她說著話，進屋拎出一袋東西，遞在夏天陽面前。

    “天陽，謝謝你了，我被實驗學錄用了?！钡谝淮慰匆娞镔┵┻@么誠懇，她雖然胖一點，容貌也還算是不錯的。

    人要是沒有私心，不算計人，無論美丑，看著也會覺得可愛。

    “調(diào)令下來了？”夏天陽沒有接她的東西。

    “沒有，我去問的，現(xiàn)在實驗學聽說還沒驗收，開學也要到下學期了。拿著，就這么點東西，不值錢，只能表示一下心意?！碧镔┵┦嫘牡男Α?br/>
    “不用了。”夏天陽說著走了。

    這對外省老師來說，不啻于為好消息。

    縣實驗學是按照省一級學校的標準，規(guī)劃建設(shè)的，原來全縣僅有縣一中屬于省一級學校。

    現(xiàn)在新建設(shè)中的實驗學，把外省教師納入到招錄之列，回過頭來，之前講的有能力才有機會留下來，看來所言不虛。

    待一張笑咪咪的臉，呈現(xiàn)在夏天陽面前時，他不免有些生氣。

    “阿蘭辭職去了哪里？”夏天陽現(xiàn)在尤其討厭眼前的這張臉。

    “你也知道了？”周強不緊不慢的語氣有些惡心。

    “我也知道了？！你說得好聽，走也要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算什么事??？這么好的工作，說辭了就辭了，你說，是不是你的主意？！”

    夏天陽越說越氣。

    “這不沒辦法的事嘛，工資也太低了?！甭犞軓娺@語氣，所有的事情他都是知情的。

    “鼠目寸光！現(xiàn)在不是在培訓她嗎？有什么比能力更值錢的？人家樓房還沒開始賣呢?，F(xiàn)在倒好，把你培訓好了，樓房準備開賣了，人卻不見了，你說說，對得起誰？”

    夏天陽一股腦兒說了一大串，心里甚是為蔡婷蘭惋惜，阿蘭初中畢業(yè)，眼光可能沒這么遠，但周強是老師，也這么短視。

    唉，人窮志短，眼光老看著手中的，目光短淺，做人做事都會失去水準，吃虧的只有自己了。

    “現(xiàn)在她去了不銹鋼車間，工資要高一倍呢?！敝軓娬f著臉上有點得意。

    不說還好，這一說，夏天陽火冒三丈。

    “你他媽還算是個男人，讓一個弱女子進車間，還是不是人?。?！”夏天陽恨不得揍他一拳。

    周強本自鳴得意，沒想到夏天陽大發(fā)雷霆。

    不銹鋼是本縣的支柱產(chǎn)業(yè)，專門出口日韓及一些歐美國家的，工人的工資很高，但車間的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銹鋼車間沒有空調(diào)，也無法使用空調(diào)，溫度太高，使用防護設(shè)備，很多人皮膚會起紅疹子。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濺起的油污，很難洗掉，只有使用去污較強的肥皂和洗衣粉，才能勉強洗凈，但對皮膚的傷害很大。

    一般的男人都受不了，何況是一個女孩。

    熊其甚和不銹鋼公司合作開發(fā)房產(chǎn)，這些還是聽他說的。

    這些周強可能不知道。

    周強一臉無辜的樣子，說了蔡婷蘭離職的原因。

    蔡理今上次算是聽了夏天陽的勸告，沒有再對蔡婷蘭和周強之間的事橫加阻攔，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周強必須拿出五萬錢，否則，休想。

    周強教了幾年書，工資低，自然沒省下幾個錢，現(xiàn)在蔡婷蘭在熊其甚的公司，工資也不高，倆人一商量，不銹鋼車間工資高，這樣，蔡婷蘭辭職進了不銹鋼廠。

    “你倒是心安理得做縮頭烏龜，讓阿蘭一個弱女子幫你承擔這個事情，有沒有天理？！”夏天陽責怪周強不和自己商量。

    蔡婷蘭只要堅持一下，等其甚公司的樓房一開賣，他們的春天可能就來了，關(guān)鍵時刻，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自作自受，受難的都是蔡婷蘭。

    夏天陽氣的牙齒癢癢，趙弋戈聽說，劈頭蓋臉，把夏天陽說了一通。

    “你能不能不管別人的閑事啊，氣了自己不說，還得罪人?！壁w弋戈不止一次提醒他。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自以為是，自以為聰明，自以為算盤扒拉的好，做得都是些什么事，你說?！毕奶礻栃睦镞€沒有平靜下來。

    “咸吃蘿卜淡操心！你是救世主，讓別人來過你想過的日子？！”趙弋戈知他好心，但好人難做。

    “唉，只是可惜，可惜一次還不行，不知道以后還有多少次可惜?！毕奶礻柎沸念D足也沒用，恨鐵不成鋼，可別人只想做個鐵疙瘩。

    “以后好好改改你這毛病，不要對別人的事情，指手畫腳的，行嗎？”趙弋戈看他這好人當?shù)拇_實可憐，語氣和緩了許多。

    這可能是教師的職業(yè)病，總希望別人能做好，但聽者寥寥，唯有氣自己。

    夏天陽抓著趙弋戈的手揉捏著，滿臉的歉意，兩人之間拌嘴，十之八九都是為了別人的事情，自己還說別人的算盤打得不好，看來自己也不怎么樣。

    想起要請學校的外省教師吃飯，現(xiàn)在畢業(yè)班重點班的五個主科老師都在，唯獨數(shù)學老師陳嘉怡不在。

    夏天陽請吃飯的緣由，最初是給外省教師參加課改競評打氣，現(xiàn)在呢，是想重新建立起外省教師以前的氛圍，再就是為畢業(yè)班重點班打打氣。

    當初夏天陽沒有采納校長黎志堅的意見，自作主張，重新擬定畢業(yè)重點班科任老師的人選，能不能保住上一屆的成果，現(xiàn)在很難說。

    自己得擔當起這個重任。

    國人自古以來喜歡在飯桌上，來解決諸多問題。這次請客請飯，意義不可覷。

    “你幫忙給陳嘉怡說說，邀請她出席吧?！毕奶礻栔挥姓堏w弋戈出馬了。

    “你怎么不說?。课艺f算什么回事？”趙弋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這次是我倆私人請吃飯，你去說合適。她如果不答應呢，我這邊還有回旋的余地，再去請她。如果一開始我去說，萬一她拒絕了，就沒機會了?！?br/>
    夏天陽還是覺得她先出面會比較好。

    “你不請學校領(lǐng)導？”趙弋戈提示。

    “算了，有領(lǐng)導在，他們反而不自在?！毕奶礻栐疽矝]有這個計劃。

    不出所料，趙弋戈給陳嘉怡發(fā)出了邀請，她笑著說，沒有什么事的話，一定出席。

    夏天陽出面說時，陳嘉怡就爽快地答應了。

    夏天陽安排了兩桌，初三重點班的老師及家屬一桌，其他人一桌。

    第一次來這種“高檔”的地方，大家格外興奮。

    興奮的同時，很是感嘆，有錢就是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自己現(xiàn)在去市場買個菜，為了一毛兩毛的都要討價還價。

    在這個地方吃飯肯定要花不少錢，這夏天陽怎么會舍得。

    服務(wù)員拿著菜單走進來。

    “鮑魚要多大的？我們這兒有九頭的，14頭的?！狈?wù)員看著大家。

    “肯定來大的，14頭的。”猴子高聲回答。

    “天陽原來說管夠的，就要14頭的，天陽，沒反悔吧。”何建和黃美玲兩口子附和著猴子。

    陳嘉怡聽了捂嘴偷笑。

    “別聽他們的，來九頭的吧?！毕奶礻栃χ鴮Ψ?wù)員說。

    服務(wù)員應了一聲出去了。

    “天陽，干嘛這么氣？我們可是第一回來這種地方?！蹦睦锒加刑镔┵┑氖?。

    “不懂就不要瞎叫，一斤鮑魚有幾只就是多少頭。你們說一斤九只的大，還是一斤14只的大？”夏天陽看他們叫的沒完沒了，忍不住地說。

    “奶奶的，吃個飯，把自己弄成鄉(xiāng)巴佬了。”柯美霞自嘲地大笑。

    陳嘉怡聽了，捂著嘴笑得差點抽過去。

    有了這個教訓，大家不敢再胡亂說話了。

    “陳老師，要喝點什么酒水？”在場的除了趙弋戈和陳嘉怡是本地老師，在這群外省教師面前，陳嘉怡算是客人，夏天陽征詢她。

    “來點干紅吧，吃海鮮喝這個合適。”陳嘉怡猶豫了一下說。

    夏天陽要了一瓶葡萄干紅，兩瓶好一點的白酒，不一會兒，服務(wù)員端了酒上來，還有紅酒杯和白酒杯。

    白酒無色，襯托著紅酒格外新鮮濃艷。

    大家見了，都說要喝紅酒。

    “想喝紅酒的，試試再說。”夏天陽建議。

    干紅是近幾年在高端場所開始流行，夏天陽第一次見時，以為和時候喝的甜甜的紅葡萄酒一樣，結(jié)果差點鬧了笑話。

    估計現(xiàn)在這些人也和自己當時的想法一樣。

    服務(wù)員給每個想喝紅酒的人都倒了一點。

    大家這次學精了，看著陳嘉怡和夏天陽，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

    “天陽，晃什么呢？”李得程終于忍不住。

    “陳老師，你來教教這些鄉(xiāng)巴佬?！毕奶礻栱樦旅老嫉目谖牵疽怅惣吴皇窍胱屗@個客人稍顯尊貴一點。

    “葡萄酒需要和空氣接觸，氧化一下，口感會更好?！标惣吴Ｖ沽嘶蝿樱H為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

    大家都學著她的樣子，喝了下去。

    不和諧的聲音立即響起，有的吐了，有的咂嘴，一聲不響的人則苦著臉。

    “這哪是葡萄酒啊，不甜不苦，還有點澀?！鼻馗粕裆悬c狼狽。

    “記住今天，免得以后鬧笑話?！毕奶礻柨粗蠹?，“還有誰要喝葡萄酒的？”

    沒有人做聲，只有陳嘉怡有點陶醉的樣子喝了一口。

    立即換酒，一頓飯還沒開吃，就鬧了兩次笑話，大家有些沉默。

    “我先敬大家一杯，我們外省教師教師能走到今天，實屬不易，希望大家以后精誠團結(jié)，陳嘉怡、趙弋戈兩位本地老師給我們做個見證?！?br/>
    夏天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家喝了酒，氣氛好了很多。

    “初三的重點班，是全校的希望，你們可都是我推選上去的，你們要干不好，到時候都無法交代?！?br/>
    夏天陽又敬了初三畢業(yè)班的老師一杯，真心希望他們能珍惜現(xiàn)在。

    “天陽，你放心，我們絕不會給外省教師丟臉。”大家站起來，滿滿喝了一大杯。

    “話誰都會說，事情呢，還是得踏踏實實做?！毕奶礻柕膲毫μ螅麄兛赡芾斫獠涣?，只求他們認認真真把事情做好。

    “你大可以安心。”尚可的大嗓門又來了。

    “達標了大家安心，做得不好，我們都安息吧。”夏天陽不想聽尚可吹牛，趕緊說了一句。

    大家哈哈了一下，臉上有笑容，相信他們內(nèi)心的壓力也不。

    “陳老師，我敬你一杯。大家都是同事，本來應該沒有外省教師和本地老師之別的，我們都是普通的老師，有什么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br/>
    夏天陽之前少不了和她打交道，她對外省教師心存芥蒂，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磨合，現(xiàn)在看起來好多了。

    “主任，你別這么說，千里迢迢，大家能在一個單位，一個桌上吃飯，算是緣分，之前呢，我是有些看法，現(xiàn)在好了，什么事都沒有，不然的話，我就不來了?！?br/>
    陳嘉怡笑著，肺腑之意溢于言表。

    “你以后不要叫我主任，和他們一樣，叫我老夏、天陽都行，我們都是同齡人嘛?！毕奶礻栂爰m正她對自己的稱呼。

    “好，老夏，我敬你一杯?！标惣吴似鹁票?。

    大家哈哈一笑。

    “菜快吃完了，怎么鮑魚還沒上?。俊崩渍瘌Q站起來看了一眼夏天陽這一桌。

    陳嘉怡這次沒捂嘴，笑得前仰后合的。

    “奶奶的，你們都吃完了，還說沒上，你以為鮑魚就是平時看到的魚啊?！毕奶礻柨扌Σ坏?。

    好多人聽說，伸長脖子在盤中尋找起來。

    又是一個笑話，都是大家想當然的結(jié)果。

    看看差不多了，夏天陽示意趙弋戈去買單。

    趙弋戈拿著錢包走了出去，田侃侃見狀跟著趙弋戈出去了。

    不一會兒，田侃侃跑著走了進來，神色慌張。

    “你們知道我們這次吃了多少錢？”田侃侃的表情很是夸張。

    “多少？”大家同時問。

    “5八00！”田侃侃晃動著手指說。

    大家驚得面面相覷，這可是自己大半年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