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含青柔聲細語,娓娓道來,不像總使聽得人酣暢淋漓、情緒高漲的說書人,倒像是哄著弟妹不要調皮的溫柔姐姐,總是讓人心緒平靜。
風流云沒有說話,也沒有制止她繼續(xù)說話,安靜地聽著。
一時,春風吹來,洋洋灑灑的桃花花瓣落在云含青墨發(fā)之上,淺淡的桃花香粘著清淡的發(fā)絲清香飄散入風流云的鼻尖。
眼、耳、鼻都嘗過饕餮盛宴,讓風流云總是毫無波瀾的臉多了些輕松愉悅的感覺。
桃花節(jié)后,云含青和國師又見過幾面。
每一次見面還都是十分尷尬又奇怪的場景。
甚至,有幾次,還是她將國師從其中解救出來的。
段若歌桃花節(jié)那日情緒上頭憤然離開,但等回宮,生氣的情緒平息下來后,她還是不能放下風流云。
每每打探到風流云的影蹤,她都追上去糾纏。
偶爾被冷漠的話語擊退,但話聽多了,殺傷力也就沒那么大了。
而且風流云那樣姿容絕滟、清冷氣質的謫仙人物,這世間都再難尋到其他,只要他沒有接受其他人,那自己就還有機會,不是嗎。
再說,世界上還有人比她更配得上風流云嗎?
沒有。
段若歌驕傲的想著。
原本國師在宮中是有居所的,但段若歌也住在宮中,她又受寵,除了朝堂之上,幾乎沒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每每風流云出門,段若歌就不知從哪得到消息,與他“偶遇”纏上來。
每一次風流云都是嚴肅拒絕的,冷漠不留情面。
可說得多了,段若歌自己就不那么在乎那點面子。
讓皇上親自管教拘束,他就只會攪渾水拉偏架,罰女兒,又不是多大的錯誤,頂多禁足幾日。
“國師呀,若歌那丫頭說只是偶遇,這皇宮是她家,也不能不讓她四處閑逛吧?!?br/>
風流云眼眸漆黑,直直看進皇上的眼底,像是能看穿他的內心想法。
事實上,他也確實能猜到皇上在想什么。
世界靈氣稀薄,在師祖師父突破失敗后都化為一縷青煙融入了世界。
他有天賦,才能入道,成為當今唯一的修道者。
修道者的存在幫了段氏皇朝許多忙,不僅可以給別國震懾,還能不停壯大本國實力。
在風流云來做國師之后,段氏皇朝領土都增長了不少。
師祖那時與段氏先祖定的是百年之約,每任段氏帝王可由國師坐鎮(zhèn)十年,歷經(jīng)十代,風流云就能自由離去。
輪到段若歌的父親這一代,已經(jīng)是第十代。
風流云約定的時間也只剩不到一年,若是風流云離去,曾經(jīng)結下的仇敵復返,皇帝肯定為此心焦。
如果能讓國師成為公主駙馬,甚至生下帶有修道者血脈的孩子,還愁什么國家安危。
因此,段若歌對風流云的愛慕追求是皇上默認的。
世人想法真是骯臟。
風流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既看出皇上不會真正約束自己女兒,風流云就離開了皇宮,住在城里的國師府。
……
“風流云,國師,我來找你了?!?br/>
段若歌聽到風流云離開皇宮的消息,心里著急,立刻找父皇要了出宮令牌從皇宮出來,徑直去到國師府。
“公主,此處是國師府,請勿擅闖?!?br/>
門前的兩名帶刀侍衛(wèi)眼神凌厲,直接擋在了她的面前。
“那我不進去,你幫我傳話給國師,我有事找他?!?br/>
段若歌只好停在門口,隨意吩咐著他們。
為首的一名侍衛(wèi)往前一步,“國師不在府上,請公主不要讓我等為難?!?br/>
段若歌不信,還想硬闖,兩名侍衛(wèi)抽出刀交叉做防守擋住門口。
“這樣啊。”
段若歌轉身,眼睛轉了轉,直接往刀上撞去,侍衛(wèi)不敢真的傷害公主,只能讓人闖了進去。
風流云也確實不在府上,他原本在書房,感覺到段若歌的來訪后便出了府。
恰好看到經(jīng)過的王妃馬車,就使了個法子讓馬車停下進了馬車。
“啊?!?br/>
鈴語看到來人驚叫一聲,云含青對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外面探風。
才出去,鈴語驚訝細微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公主居然強闖國師府?!?br/>
云含青懂了,沒有做多余的事,也沒有暴露公主找的國師就在自己馬車上的事情。
她端起面前的茶壺,撿了個干凈的瓷杯,給他倒了杯清茶。
熱氣云繞,醇香的清苦氣息讓人一下子平靜下來。
云含青又將一碟點心往他那邊遞了遞。
然后也沒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繡著手中的發(fā)帶,發(fā)絲垂落,溫婉柔情,讓人心安。
風流云并不反感眼前的女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動桌上的茶點。
他眼眸低垂,唇上被茶水潤澤有些紅,分外誘人。
云含青偶然抬頭,窺見這一抹顏色,急急忙忙垂頭,更不敢再打擾他。
她很安靜,存在感不強,風流云也能沉下心想這些天困擾自己的事情。
他真搞不懂,愛到底是什么。
修道者的生命不說無窮無盡,也比普通人的壽命長了幾十倍。
從前那么長的歲月里,他對世間男女皆無特別的情感,也從不明白這樣的感情是什么滋味。
段若歌為了所謂的愛做出的事情樣樣惹人厭煩,還有同出一脈的段軒懿。
風流云抬起頭,看了眼垂首繡花的云含青。
自己雖不關心情愛,也能看出段軒懿對段若歌的不同,為了她好幾次讓眼前人受傷難過。
但眼前人又實在好哄,桃花節(jié)那日的難堪,她好像盡數(shù)忘卻,手里繡著的墨色金絲發(fā)帶,明顯是男子發(fā)帶的款式。
都愿意給段軒懿繡發(fā)帶,肯定又原諒他了。
她對段軒懿的愛,也并不讓他覺得愛多美好,為此失了自己,又能有多好呢。
風流云眼里有些迷茫的懵懂,他是琢磨不清愛情有什么引人奮不顧身的原因。
眼前人印象不錯,今日也算是救了他一回,這恩情,他會回報的。
“軒王妃?!?br/>
風流云喚了她一聲。
“嗯?”
云含青抬起懵懂又脆弱的眸子,迷惑地看著他。
“王爺和公主關系很相熟呀?!?br/>
風流云若有所指的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