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卿晚到福壽堂的時候,那些被打的老婆子正跪在院子里苦苦哀求。
都是伺候了一輩子的人,臨了了因為幾句閑話被打了二十板子,據(jù)說都要被打發(fā)到莊子上。
那是什么地方,年輕硬朗的丫頭過去幾年尚且熬不過,年事已高的老婆子過去了,只有等死的份。
“老夫人息怒。”
孟卿晚進去便為婆子們請命,老夫人很欣慰卿晚看得懂她的意思,這個孫媳確實有容人雅量。
老夫人又象征性教訓(xùn)了那些嚼舌根的婆子,最后說世子夫人為她們求了情,勢必要記住今天這條命是誰給的,往后再敢捏造一些有的沒的,嚴(yán)懲不貸。
婆子們起先聽說要打發(fā)到莊子上,嚇得魂都沒了,后來又聽到世子夫人為她們求情,已銘感五內(nèi),恨不能當(dāng)牛做馬的報答。望著世子夫人,一行行熱淚,欲語凝噎。
人散了之后,孟卿晚才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為婆子們求情只是其一,最要緊的是堵住悠悠眾口。
“捕風(fēng)捉影的話孫媳并非放在心上,孫媳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世子名聲要緊,若博得個薄待正妻的罵名于官聲不好,所以孫媳思來想去,想向老夫人討個示下,給世子納一房妾室?!?br/>
“一來攏一攏世子的心,二來也為陸家綿延子嗣,開枝散葉?!?br/>
孟卿晚居然主動給夫君納妾。
老太太沒想到她能這么大度,當(dāng)下大贊孟卿晚識大體,激動地起身親自扶卿晚起來,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少言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陸家的福氣?!?br/>
“老夫人謬贊了,孫媳只是覺得沒有籠絡(luò)世子的本事,是孫媳的錯。這男人到底是難過美人關(guān)的,若是為世子擇一房可心的人兒,興許世子還能多體諒我一些……多來清御院走走?!?br/>
綠珠都傻了。
夫人莫不是腦袋被門夾了吧,這說的是什么話!
她木怔怔看著素心,眼睛睜得大大的,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聽聽這是什么話,夫人她怎么能這么說自己!”
按道理世子回府,合該陪著卿晚回一趟娘家。自從二人成婚,一直沒有回過門。老夫人開心,做主讓陸少言陪著卿晚回一趟孟家。
正中了孟卿晚所想,她為世子挑選的妾室就在孟家。
想必陸少言也很想回孟府見一見他朝思暮想的柔兒吧。
她身為世子的夫人,怎么會不替夫君想著呢。
孟卿晚走出福壽堂,心境澄然。連帶望著浩瀚的上空,都覺著天朗氣清一片澄明。
回孟府那日,烏云卷積,遮蔽天日,一早就陰沉沉的。和陸少言偶遇孟可柔的那日一樣,不多時,下起了雨。
轎夫們趕著馬車,世子陸少言和世子夫人孟卿晚坐在一輛馬車上。陸少言的小廝長安帶著蓑衣騎著馬跟在一旁,孟卿晚的丫鬟隨著回門禮在后面的馬車上。
孟卿晚還從未和世子靠這么近。
她心無旁騖的看著手中醫(yī)書,默默地記下附子、雷公藤、鴉膽子、白附子、竹茹諸藥,這些藥材本有清熱解毒等功效,但一旦過量,便是殺人的利器。
她還記得上輩子那雙熬瞎的眼,她兄長請了名醫(yī)來診治,名醫(yī)卻說她用眼過度事小,吃了過量的甘草事大。她仔細回想,應(yīng)該是她喝的雞湯里被人下了過量的甘草,難怪藥味有些許的重,廚房說她身子虛弱,世子特意叮囑廚房加了人參蜜片進去煮。
“你怎么看這種書,還看得這么認真?!?br/>
世子覺得奇怪,主動攀談。
孟卿晚放下手中書,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是極周正,只是心黑了些。淡淡道:“多看一些醫(yī)書也是好的,以后老夫人、大奶奶或者是世子有什么病痛,或可用上一二?!?br/>
“府里有經(jīng)年的名醫(yī),都是跟著老太爺用下來的,你有那個心思,不如多做做針織女紅。”
呵,瞧不起她,沒做過一天正經(jīng)夫君,卻拿起當(dāng)家的款兒了。孟卿晚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一絲不妥,說:“不見得,前些日子我妹妹柔兒暈倒,不就是我尋得的偏方治好的,可見處處留心皆學(xué)問。”
忽然,馬車一個踉蹌,碾在了一大塊石頭上,車內(nèi)一陣搖晃,孟卿晚經(jīng)不住跌在了陸少言身上。
他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
一方精致絲帕從袖口掉落下來,只見那帕子上繡著一個“柔”字。
孟卿晚多看了兩眼。
不錯,繡工是孟可柔的。
這倆人早就私相授受了,或許早在自己嫁入侯府前,就已經(jīng)暗通款曲。只是,孟碧柔是大門不出的孟家小姐,怎么會和侯府的世子勾搭到一處?
是西廂記里的橋段,還是長生殿里的故事?
這兩個人?
她不禁想的出神。
陸少言見她盯著那帕子,慌忙將她扶正了,匆匆抓起帕子團在手心,結(jié)巴道:“一個舊帕子?!?br/>
“看著好生眼熟,可否給妾身看看?”
孟卿晚已經(jīng)伸了手出去。
“沒什么好看的,舊得正準(zhǔn)備扔掉?!标懮傺曰挪粨裱?。
孟卿晚一把過去拽過帕子,掀開窗簾,扔到了馬車外。陸少言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等他扒到車窗往下看的時候,那方帕子已經(jīng)被泥水裹臟,后面的馬車車輪碾了上來,混在臟兮兮的雨水泥土中,失去了該有的面目。
帕子上的依蘭香也蕩然無存。
他想也沒想,回身對著世子夫人吼道:“你這是做什么?”
孟卿晚一臉委屈:“既然舊了我替夫君處理了,免得到了娘家跟前,被父親哥哥嫂子看到了,以為我沒有照顧好世子,所以我才……”
“罷了罷了……”
陸少言氣鼓鼓地端坐著,扭頭看向另一側(cè),心情煩躁。
“世子那么喜歡錦帕,我讓素心繡一方,她的繡工是我們孟府極好的,皆在我之上?!?br/>
陸少言不言語。
孟卿晚無奈地繼續(xù)捧著醫(yī)書,心無旁騖。
轉(zhuǎn)眼到了孟府。
孟府管事葛福已在孟府大門迎接,看到侯府的馬車過來,驚喜地趕緊讓小廝進去通報。
還未進二門,哥哥孟鶴軒已經(jīng)出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