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聲如同尖刀劃破空氣，十分的刺耳難聽，直笑得殿中諸人一陣眩暈。

    笑聲一停，只聽殿外有人道：“白先生有所不知，天虛道長若要割下令郎眉毛，呵呵，只怕這功夫還不夠啊！”這聲音越來越近，說到最后，殿外那人已經(jīng)跨過門檻，走了進(jìn)來。

    眼見這人身材高挑，背后背著一物，用白綢包裹，不知是甚。眾人還來不及瞧他面目，殿中一人忽然暴起，急揮長劍，向來人刺去，正是狄恩戒。

    原來狄恩戒性子本就火爆，此刻聽得來人侮辱天虛道人的武功，那是萬萬不能容忍，哪管是敵是友，挺劍便刺。

    來人也不驚慌，右手伸到背后一扯，白綢四下散開，露出了綢布中的東西，那人攥住那東西，猛力一揮，只聽得當(dāng)?shù)囊宦?，已將狄恩戒的長劍蕩開，聽聲音多半是一把兵刃。

    狄恩戒一呆，隨即又上，那人輕輕巧巧的蕩開，說道：“力雖大而韌不足，實(shí)非好劍?！?br/>
    狄恩戒一聽，更是惱怒，又是一劍，直刺來人胸膛，凌厲無比。沒想到那人依舊隨意擋開，道：“速雖快而心焦躁，實(shí)非好劍。”

    狄恩戒胸腔幾欲炸開，怒喝一聲，連出了一十四劍。王恩仇在旁看著，生怕師弟殺動了氣，舊病又發(fā)，身形一晃，便到了狄恩戒身旁，也向來人連出三劍。

    這十七劍精妙招數(shù)一齊招呼過來，那漢子卻似熟視無睹，只把手腕轉(zhuǎn)動幾下，漫不經(jīng)心的擋開了。王恩仇所習(xí)劍術(shù)，講究環(huán)環(huán)相扣，三劍被擋開了，便又來了一劍。

    那漢子接了這招，道：“速度太慢，不好，不好！”話音剛落，忽覺左側(cè)兩股劍風(fēng)襲來，狄恩戒和王恩仇也從右側(cè)進(jìn)招，那漢子眉頭微皺，將手中兵刃從左向右一抹，隨后自右往左一展，將這四劍統(tǒng)統(tǒng)化解了，定睛一看，原是宋恩樂和袁恩斐也加入戰(zhàn)局。

    這四人乃是天虛道人的大弟子，武功雖不算絕頂，卻也難遇敵手，四人同時出手，倒是罕見?？墒莵砣私z毫沒有畏懼之色，只輕笑了一聲，道：“看你們劍術(shù)，想必就是太清觀五大草包之四，果真名不虛傳，還有一人，一起上吧?！?br/>
    趁他說話之際，眾人才得以看清楚他的面目，此人面頰消瘦，顴骨突起，眼里透出陰戾之氣，面色發(fā)青，口唇極薄，渾無血色，如同死人一般，穿著一身黃衫。而他手中兵刃倒是難得一見，似劍非劍，似刀非刀，刃極闊，尖極銳，普天之下，想來只此一把。

    此人指了指王恩仇，道：“我雖沒聽說過你的姓名，但想來必是什么‘口水劍’了，劍法果真滴滴答答，拖拖拉拉，口水一般，惡心，惡心！”

    又指了指狄恩戒，道：“你也配稱‘武神劍’？武都不會，神更加搭不上邊！”

    接下來又把“仙人劍”稱作“蠢人劍”，把“追風(fēng)劍”稱作“喝風(fēng)劍”……此人僅與對手過得幾招，便知對方武功，這般博學(xué)，也是罕見。

    那人又笑道：“聽說還有一個‘諸葛劍’，以此看來，不過是‘豬頭劍’罷了，一起上，一起上?！?br/>
    太清觀眾人聽得怒不可遏，一齊望向馬恩智，沒想到馬恩智并不生氣，反而左顧右盼，似乎沒有聽見。西門月看在眼里，終于按耐不住，抽出骨劍，蹂身而上。

    殿里這“死人”看見西門月，笑了一聲，用兵刃擋開了西門月的一劍，臉上生硬的笑容隨即隱去，顯得面目更加扭曲難看，低聲道：“骨劍？”

    狄恩戒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大喝一聲，又刺了一劍，其余四人看見，也同時進(jìn)攻。那漢子終于忍耐不住，臉上頓時籠罩了一層戾氣，眼中透出兇光。

    天虛道人一看，心中暗叫不好，知道眼前這人若要出手，自己這幾個得意弟子，不死即傷。而此時出手，卻也晚了，只見那人右手微動，已經(jīng)彈開了五人的兵刃，手腕又一翻，一劍從王恩仇的頭頂劈下，那劍看似沉重，卻是快捷無比，沒給王恩仇留一絲躲避的時間，已到額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緊要關(guān)頭，江才俊霍然從椅子上站起，朗聲道：“焦前輩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

    那人一聽，手上運(yùn)勁，竟然將劍生生停住，未傷到王恩仇分毫，他這把重劍全力劈下，卻又在頃刻間定住，這等劍法造詣舉世少有。就算王恩仇惡斗無數(shù)，也是嚇的冷汗直冒，不敢妄動。西門月等四人深知王恩仇武功不弱，竟然險(xiǎn)些被砍得血肉模糊，也是膽戰(zhàn)心驚，拉著王恩仇，后退了一步，但還是將那黃衫漢子圍住。殿中其他人等看見此人劍法精妙，料定他必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各個絞盡腦汁，卻始終想不起此人名諱，腦海中偶爾蹦出某個劍法大師，卻又搖搖頭，只因腦中那人比起面前這人，劍法也是大大不及。

    那漢子瞟了一眼江才俊，道：“不知閣下何方神圣？見過我面目的活人，哼，屈指可數(shù)，實(shí)在想不起閣下了?！?br/>
    江才俊答道：“在下曾與前輩有過一面之緣，可惜當(dāng)時年歲尚小，現(xiàn)在已記不清晰前輩樣貌了，不過這‘寬刃劍’可是前輩的成名兵器，在下自然識得?！?br/>
    那人臉色一黑，只聽得嗖的一聲，也不知他踩得什么步伐，竟然脫出了王恩仇、宋恩樂、狄恩戒、袁恩斐和西門月的包圍，已經(jīng)到了江才俊身前，右手一抬，將劍搭在了江才俊的肩頭，喝問道：“你從何得知此劍名號！”

    江才俊面上不懼不怒，似沒看見那把劍，道：“家?guī)煶３Ｌ崞鹎拜叺拿??！?br/>
    那人臉上神色稍緩，道：“你師父與我有什么仇？”他首先問江才俊師父是不是與他有仇，而不是姓名，只因他深知自己一生殺人無數(shù)，結(jié)下梁子數(shù)不勝數(shù)，便是面前這個小輩報(bào)出了姓名，自己也未必記得，倒是問問恩仇來得痛快。

    江才俊又道：“家?guī)熍c前輩可比那伯牙、子期，乃是當(dāng)世難覓的知音啊?！?br/>
    那人聲音抬高，道：“知音……我焦作惡一生只有一個知音，乃是……??！你是當(dāng)年歸樂山那個小娃娃？”

    江才俊嘴角微笑，道：“前輩尚且記得，真是榮幸！”

    那人忙將手中怪劍從江才俊頸上移開，他實(shí)在是無法相信數(shù)十年前的那個小娃娃，已經(jīng)能與其余九大掌門并立了。而殿中其他人聽見此人自稱焦作惡，也顯出驚訝神色，武林之中，人人聽聞過焦作惡三字名號，此人人稱“劍鬼”，原是西域人氏，劍法著實(shí)高明之極，性格也是古怪，一言不合，便要?dú)嗣?，卻獨(dú)獨(dú)與歸樂派故世的教主魏托天為莫逆之交，兩人劍法更是不分伯仲，如今魏托天病逝，焦作惡當(dāng)稱劍法第一。可是焦作惡名頭雖大，卻鮮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江湖上傳言也是紛紛雜雜，有人說他是一個年輕男子，也有人說是個白發(fā)老翁，更有人說實(shí)是女子，是以殿中諸人雖知此名，也萬萬想不起來。

    福祿鏢局的許鏢頭素愛結(jié)交江湖好漢，當(dāng)即站起，抱拳道：“焦大俠不遠(yuǎn)萬里來到中土，可是應(yīng)了天虛真人之約，共抗大漠派歹人？”

    沒想到那焦作惡聽賽沒聽，繼續(xù)問江才俊道：“你師父此刻正在何處？怎的不來與我相見，我們一別，已有二十多年了。此時老友重逢，喜不自勝啊！”說完開懷大笑。許逸輝自討沒趣，但知道焦作惡武功了得，也不發(fā)作，默不作聲的坐下了。

    江才俊一聽焦作惡提起師父，不免一陣悲傷，慘然道：“前輩有所不知，家?guī)熢诙昵氨阋淹龉省瓘浟糁H還提到前輩之名……”

    焦作惡自進(jìn)殿以來，一直是面部僵硬，喜怒不露于色，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忽顯怒色，他面目本就僵硬，如今更加奇怪怕人，只聽他怒喝道：“何人害死我魏兄？”

    江才俊見他發(fā)怒，知道焦作惡喜怒無常，怕他鬧出事端，忙道：“前輩息怒，家?guī)煵⒎菫槿怂?，而是練功岔氣，真氣逆流，最終病逝?！?br/>
    焦作惡疑道：“我魏兄乃是‘劍佛’，武功比我還高，怎會真氣逆流而亡？”

    江才俊知他長自己一輩，若有隱瞞，便是大大的不敬，只得如實(shí)相告，道：“家?guī)煯?dāng)年外出與人切磋，不料中了他人一招重手法，當(dāng)場折了一根肋骨。這等小傷，本也不礙事，可是家?guī)熎恍蒺B(yǎng)，當(dāng)晚便閉門練功?！?br/>
    焦作惡問道：“這是為何？”

    江才俊一呆，支支吾吾的說：“因?yàn)椤且驗(yàn)椤?br/>
    焦作惡一生行事爽快，最受不得他人吞吞吐吐，此事又關(guān)乎魏托天的死因，更加不能含混躲閃，此時見江才俊如此含糊其辭，不由發(fā)怒，向前一步，劍交左手，右手忽伸，扼住了江才俊的咽喉，大聲道：“你快些說！”

    幸好焦作惡劍術(shù)雖高，但是指法、力道、內(nèi)力均算不上上乘，是以江才俊雖被扼住咽喉，卻未受重傷，但只需再一發(fā)力，也是必死無疑。

    江才俊深知此理，嘶啞著聲音道：“前……前輩……家?guī)熣f……不久后與……與前輩相約……于西湖比劍……前輩武功……高強(qiáng)……所以不敢懈怠……”

    聽到這話，焦作惡原本鐵青的臉忽而變色，他雖無表情，但是面目變色，想來是悲傷至極。只聽他輕聲道：“如何……如何走火入魔？”

    江才俊答道：“家?guī)煯?dāng)晚于屋中練功，我和師哥在屋外忙事務(wù)，忽聽屋內(nèi)一聲慘叫，我……我和師哥急奔進(jìn)屋，只見家?guī)煴P腿而坐，全身顫抖，汗如雨下，我忙去探家?guī)熓滞?，只覺家?guī)熑砣缤鹛俊?br/>
    焦作惡打斷江才俊，道：“必是內(nèi)功經(jīng)過斷骨，疼痛難擋，是以真氣失控……后來如何！”

    江才俊續(xù)道：“我與師哥正在焦急，忽聽家?guī)煛規(guī)熡质且宦暣蠼校宦暰揄?，身子陡然向后飛出，撞在墻上，昏暈過去……后尋得醫(yī)生，醫(yī)生只說家?guī)熃?jīng)脈倒逆，內(nèi)臟移位，肋骨碎裂，全憑內(nèi)力續(xù)命，已經(jīng)……”

    焦作惡忙問：“已經(jīng)如何！你倒是快說??！”

    這時，殿中又有一人起身，開口道：“即使醫(yī)術(shù)之通神也，亦是無可救之藥也?！闭巧襻t(yī)伊不德。

    沒想到焦作惡忽然發(fā)怒，道：“誰許你來啰唣！”說罷將江才俊推在椅上，劍回右手，也不轉(zhuǎn)身，猛地倒退，已到九儀派諸人面前，轉(zhuǎn)身橫砍一刀，直取伊不德腹部。

    伊不德見他這招來勢兇狠，躲無可躲，當(dāng)下把心一橫，一掌拍向焦作惡胸口。伊玖德本坐在伊不德左側(cè)，見哥哥有難，焉能不救？也站起來，一拳擊向焦作惡太陽穴。

    焦作惡心中暗暗計(jì)較，自己這一劍雖能殺死眼前這個老頭，但必受太陽穴這一拳，十分險(xiǎn)惡，將劍一收，身子一扭，分毫不差的避過了伊不德、伊玖德的一掌一拳，唰的一聲，向門外奔去。

    王恩仇、西門月等五人還站在殿門口，忽覺耳邊一陣勁風(fēng)，焦作惡又沖過他們五人，出門去了。殿內(nèi)各人看他先是連過太清觀五人，去尋歸樂派江才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擊了九儀派教主，最后又過太清觀五人，沖出門去，誰也未能將他攔住，當(dāng)真是來去自由，可見此人劍法高強(qiáng)，輕功卻也不弱。

    眾人順著向殿外看去，其時正值晌午，本應(yīng)陽光明媚，可是殿外浮蓋著沉甸甸的積云，焦作惡立在殿前，背心向著眾人，抬頭向天，大喝道：“天??！你這個有眼無珠！愚昧無知！蠢不可及的天啊！魏兄一生行善積德，你偏偏不長眼睛，讓他先走一步！我焦作惡一生只知?dú)⑷俗鲪?，你卻讓我茍活！愚蠢透頂！愚蠢透頂！愚蠢透頂！他日焦作惡若得上天入地之能，第一個將你捅個窟窿！”他這幾句話說的情真意切，殿中人人為之動容。

    焦作惡呆立半晌，又道：“魏兄，小弟累你慘死，實(shí)不配在于你稱兄道弟，本當(dāng)一死，以謝魏兄重恩，無奈小弟尚有一事未了，今日了卻，便來尋魏兄！”

    他停頓一會兒，似在想些什么，又過了不久，才道：“魏兄逝世，皆因與小弟約戰(zhàn)所累，今日小弟自斷右臂，告魏兄之靈！”說罷，劍交左手，唰的一聲，徑直向自己右臂斬去，沒有絲毫猶豫。殿內(nèi)諸人大吃一驚，皆想“此人行事雖怪，卻也是個重情重義的真漢子！”

    忽聽殿內(nèi)嗤的一聲輕響，殿內(nèi)眾人隱約看見有物飛出，擊在焦作惡的“寬刃劍”上，焦作惡正是心灰意冷，哪里想得起運(yùn)勁抵御？劍被飛出來的物什一撞，隨即蕩了出去，未能將右臂砍下。

    焦作惡這才轉(zhuǎn)過身來，眼眶似已紅了，而殿內(nèi)也有一人霍然站起，朗聲道：“阿彌陀佛，施主何苦與自己為難？”這人一身大紅袈裟，正是寂能大師。

    焦作惡一看是個和尚，喝問道：“和尚！你可知我乃西北大漠派？你可知我奉教主之命先來打頭？你可知殿內(nèi)各門各派都恨我入骨？你可知太清觀有一道士為我所殺？我現(xiàn)今自斷一臂，于你乃是天大的好事，何故攔我？”

    聽聞焦作惡自稱是西北大漠派教眾，殿內(nèi)各派豪杰皆顯不同神色，或驚或怒。太清觀諸人聽他自認(rèn)殺死明月，更是惱火，所幸映江尚在山下，否則立時上前拼命。可是寂能大師不動聲色，仍是一派慈祥，道：“阿彌陀佛，人人都是父母所生，又有何分別？既然是父母受身，又怎可隨意毀傷？”

    焦作惡聽他說的有些道理，又道：“依大師所言，佛法必然高深如海，可是我看來，一個個如來、護(hù)法，也不過是聾癡無目的庸人罷了，否則怎能愚蠢如斯，竟讓魏兄受著短命報(bào)？”

    寂能大師不溫不火，答道：“施主此言差矣，魏大俠受此苦報(bào)，原是過去生中或自行殺生，或勸令殺生，或贊嘆殺法，或見殺隨喜，或欲令喪滅，或見怨滅己而生歡喜，或壞他胎藏，或教人毀壞，或屠殺眾生，或教人戰(zhàn)斗……犯此十業(yè)，便受宿殃短命報(bào)。而魏大俠今生行善為多，如今陽壽雖盡，卻可成就，得大智慧。即未成就，來生也必得大善報(bào)，最終證悟?！?br/>
    焦作惡又道：“那我來生，必受短命報(bào)了，既然如此，殺一個與殺十個，又有什么分別！”

    寂能大師搖頭道：“施主若能心生懺悔之心，并于佛前誠心悔過，亦能消除累世罪業(yè)，得生西方極樂佛土，得大自在。”

    焦作惡沉吟半晌，才道：“即是如此，如何可以懺悔業(yè)障？”

    寂能大師微笑道：“善哉善哉，施主頗具佛性。貧僧不堵施主悟門，施主如何懺悔，全憑自己去悟?！?br/>
    焦作惡思索了一會兒，眉頭微皺，道：“師父！焦某受教主重恩，需盡綿薄之力以報(bào)之，待焦某報(bào)此恩后，便隨大師剃度出家，不知大師愿收焦某為徒否？”

    寂能大師聽完，雙手合十，道：“佛渡有緣，施主放下屠刀，貧僧深為之喜，怎能斷施主善念？”

    言下之意，便是愿意為焦作惡剃度了，說也奇怪，寂能大師一說完這話，殿外黑沉沉的云居然一縷縷消散開來，霎時間紅日高照，太陽如同一個金紅的巨輪，向地面散射出萬道光芒，映在焦作惡身上、臉上，竟給他那死板面孔添加了幾分潤色。

    玄妙觀的信義道長看焦作惡發(fā)此大心，不由笑道：“好！好！好！焦大俠發(fā)此大心，待到剃度之日，小道必去隨喜功德，魏大俠在天之靈，也必欣慰?！?br/>
    焦作惡忽把面孔一板，喝道：“焦作惡奉大漠派掌教之命前來了解百年恨！歸樂派娃娃，我不殺！大師父，我不殺！你們速速帶著教眾弟子，下山去吧！其余門派，決不許走脫了一人！”說罷將劍一橫，上前一步，堵在殿門口。

    眾人一聽，本來緩和的氣氛瞬時緊張起來，諸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態(tài)。寂能大師忙道：“阿彌陀佛！施主不得如此，貧僧受天虛真人之邀而來，絕不能提前離去，施主若殺盡這殿中百余口，哪還有半絲悔過之心？方才的什么修行懺悔，皆是妄言罷了?！?br/>
    焦作惡本有出家之意，聽寂能大師如此說，登時猶豫不決起來，支支吾吾道：“這……嗯……這……”他一世行事爽快磊落，當(dāng)殺便殺，該剮就剮，此刻卻也不由遲疑起來。

    就在焦作惡左右為難之時，一陣寒風(fēng)嗖嗖掠過，尖峭干冷。太清觀本在山中，時常有山風(fēng)呼嘯，并不奇怪，但這陣風(fēng)格外喧囂，如同一個凍僵了的赤裸的老魔鬼，在它的怒號中，夾雜著呻吟、尖叫和獰笑。不知是這風(fēng)聲太過詭異，還是風(fēng)太過凄冷，殿內(nèi)不少人打了一個寒噤，卻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焦作惡，看他作何抉擇。

    可是不過多時，殿內(nèi)有人便發(fā)覺這風(fēng)聲中有大古怪，似有“嗚——”“沙——”“咝——”三種怪聲夾在在風(fēng)中，不仔細(xì)聽，無法辨認(rèn)。但似焦作惡這等高手，聽得是清清楚楚，他一聽見，臉上神色已變，輕聲道：“教主要來了?！?br/>
    風(fēng)一吹過，風(fēng)聲即刻止歇，但那“嗚——”“沙——”“咝——”的三種怪聲并未消失，反而缺少了風(fēng)聲的掩蓋，更顯嘈雜。這三種聲音摻雜在一起，使人仿佛置身于茫茫蒼漠之上，眼前是廣袤無垠的大漠，荒蕪死寂的沙海，雄渾、靜穆，如同一個板著面孔的老人，總是給你一種單一的顏色：黃色，黃色，那灼熱的黃色。空氣中騰著滾滾熱浪，好似大自然把世間所有的憤怒都凝固在了空氣中，讓它永遠(yuǎn)靜止不動。

    那聲音來的極快，第一個音還在遠(yuǎn)處，第二個音便已經(jīng)近了幾丈，但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已是聲若蚊蠅，而殿外，多了三個黃袍大漢，直挺挺的站在焦作惡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