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難道就真對拓跋晃的密使置之不理?此般一直拖延下去,非是萬全之策啊,一旦不慎走露了風聲,令田楷那些狗鼻子們聞到味了,劉協(xié)陛下勢必會心生不滿,兒臣怕。。?!?br/>
“閉嘴!你小子懂個啥啊,劉協(xié)跟他老子一個臭德行,表面上對咱家圣恩抬愛,暗地里巴不得咱們一家都死光光,要不是你老叔在邊疆那頭手握數(shù)萬烏桓健兒,令他忌憚三分,俺早就跟他那短命的老子在陰曹地府相遇了,哪能輪到你小子在這里嘰嘰喳喳,跟個娘們似的!”
說話之人,身長七尺,豹頭環(huán)眼,五大三粗,身穿朱紅袞袍,配五色寶石腰帶,腳蹬黑色方履,劈開腿大咧咧地坐在燕王府正殿之內(nèi),其領口敞開,露出一撮一撮粗黑胸毛,看起來不倫不類,完美彰顯出北方游牧民族的豪邁粗獷。
二十年前,還不是燕王的軻比能盡起全部落之兵幫助戰(zhàn)敗的劉恒東山再起,許都城外一戰(zhàn)扭轉(zhuǎn)乾坤,幫助劉恒榮登大殿。
至于為何幫助當時身陷困局的劉恒,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軻比能并非慧眼識才,未卜先知,而是大膽地賭了一把。
那時,軻比能剛剛繼任東部烏桓大人之位不久,正是年輕氣盛,敢打敢拼之時,幫助劉恒登上晉人的皇位,自然可以獲得數(shù)不勝數(shù)的金銀財寶。
如果戰(zhàn)局不利,賭輸了呢?
軻比能大可率領軍隊拍拍屁股跑路走人,烏桓突騎軍人人能征善戰(zhàn),撤退更是一頂一的好手。
就不相信兩支腳能跑過四條腿的!
軻比能最后賭贏了,將東部烏桓族部落帶到了一個嶄新時代,在強大晉國的鼎力相助下,十數(shù)萬東部烏桓人南遷進入幽州境內(nèi),過上農(nóng)墾牧畜的安穩(wěn)生活,而自己呢,袞袍加身,搖身一變成為管理大片土地和數(shù)萬子民的邦國燕王。
自此擺脫漠東艱苦帳篷生活的軻比能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人模狗樣的穿上錦絡綢緞,成為什么燕王,舉手投足不但要注意儀容,張口閉口還要稱自己為孤,兒子也不能叫兒子了,叫什么世子,唉,晉人生活條件雖好,可規(guī)矩毛病忒多了!
已近中旬,身材依舊挺拔的軻比能大手一伸,將袞袍領口拽開了一些,接過世子遞過來的一碗冰鎮(zhèn)梨水,咕咚一口就喝個干凈,感受著喉嚨間的涼爽快意,愜意道:“他奶奶的,晉人就是會享受,大夏天還有冰窖這種好玩意!”
“都這么多年了,有必要吃一次,就感慨一次么!”燕王世子劉鴻看著一臉舒服享受的父王,實在忍不住的腹誹一番。
劉鴻年滿二十歲,不久前,剛行完成人禮,天子劉協(xié)親自下詔,賜其表字義真,并封左軍中郎將。
劉鴻乃軻比能封燕王之后所生,也是軻比能的長子,母后郭氏出身晉國名門,劉姓乃先皇劉恒所賜,意欲表彰軻比能從龍元功。
劉鴻唇紅齒白,儀表堂堂,身穿錦緞直裾,恭敬地站立在軻比能身邊,對于父王動不動抒發(fā)懷舊之情,實在難以理解,眼下部落人人都以晉人自居,根本就不曾懷念過漠東風餐露宿的艱苦生活。
別說自己生于燕國,長于燕國,就是那些上了歲數(shù)的部落老貴族們都不再遵循烏桓生活舊習,完全遵循晉人的生活標準。
劉鴻撇了撇嘴,無視父王不修邊幅,有失燕王威嚴的模樣,小心接過軻比能手中的空碗,繼續(xù)剛才話題,擔憂道:“父王啊,此刻絕不能大意啊,叔叔身為保寨烏桓統(tǒng)帥,率軍鎮(zhèn)守幽州邊界不假,可他無權(quán)率兵入境啊,一旦烏桓突騎無陛下旨意,擅自行動,后果不堪設想?。 ?br/>
“老子又沒說要反!你小子緊張個什么勁兒,老婆孩子們都在這,往哪反??!老子又不傻!當年,生活在塞外的時候,老子跟拓跋老兒就互相看不對眼,以前可沒少掐架,如今有百萬晉軍撐腰,更不會鳥他,留著那個鮮卑人,無非就是看看拓跋老兒的葫蘆里賣得什么藥!”軻比能瞪著大眼睛,教育一番自己這個已完全晉人化的寶貝兒子。
劉鴻自小跟隨他晉人母親生活成長,完全按照燕國世子標準聘請?zhí)珜W博士教學,天資文藻自然沒得說,弓馬也還算嫻熟,可就是缺少一股烏桓人的彪悍兇狠,遇事還不夠沉著冷靜。
不就是一個鮮卑密使嘛,值此敏感時期,他要是不來,那才令人奇怪呢,估計劉協(xié)早就猜到拓跋晃會派人暗中聯(lián)絡自己。
劉協(xié)頗有其父之風,心思縝密,多疑狡詐,理政之后,不斷試探著自己的底線,先是撤換燕國相國,接著要求燕國撥出五千突騎協(xié)助北上的郭任虎衛(wèi)軍,燕國常備兵力只有一萬烏桓突騎兵,這一下就抽走全國一半兵力,實在令軻比能寢食難安。
前幾日,正逢鴻兒及冠,劉協(xié)下詔封鴻兒為右軍中郎將,右軍中郎將可是掌管許都宿衛(wèi)軍的統(tǒng)領之一,這不就是變相將劉鴻騙至許都,做為質(zhì)子來提醒和控制自己嘛。
軻比能對于劉鴻到許都后的人身安全問題倒不甚擔心,畢竟劉協(xié)意欲控制自己,并非要徹底屠滅烏桓人,二十年過去了,晉國境內(nèi)哪還有純正的烏桓人了,與晉人常年通婚之下,使得烏桓純正血統(tǒng)之人只剩下自己這幫老骨頭了,兒孫們更是以晉人自居,如此大戰(zhàn)降臨之際,恐怕劉協(xié)只是提防自己一人吧,害怕那個晉人常說的什么禍起蕭墻。
劉鴻看著父王露出一陣沉思的模樣,好奇地問道:“父王,你想啥呢?”
軻比能聞聲把眼一瞪,從座位上起身,不悅道:“老子想啥,用你管啊,那個,過幾日你小子就要去許都了,那邊臥虎藏龍,滿地的皇親國戚,你小子一定要少說話少出門,千萬別惹是生非,一旦出了事,老子也護不了你!”
劉鴻自幼飽讀經(jīng)書,自然明白君臣之別,藩王之苦,自己在燕國這一畝三分地是受人敬仰的燕王世子,可到了晉國天子腳下,自己這世子之位便分錢不值,而且某些大臣們還會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各地邦國藩王不受待見,備受猜忌,乃千古不爭之事實。
打定主意到許都后,足不出戶,收斂自律的劉鴻躬身應聲道:“謹遵父王教誨!”
軻比能樣貌是糙了一點,可心思卻一點也不糙,看著兒子似乎明了利弊關系,也是一陣老懷欣慰,語氣緩和一些,說道:“趕緊去看看你娘吧,她知道你要去許都,跟俺鬧了好久,趕緊勸勸她,服侍當今天子乃好事,又不是去地獄,至于嘛!”
說話間,軻比能下意識地摸摸了右手臂內(nèi)側(cè),那婆娘哪都好,就是太愛掐人了!
哎呦!疼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