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實在太弱了?!甭犐先?,何榮亮似乎對錢達死得太快這件事表示惋惜。
視頻至此戛然而止。
林祖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于是猛地沖過去扶住樹干,不住地干嘔起來。李沁靠近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她不是沒見過血腥的場面,血液、肉塊和碎骨對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
只是,何榮亮是那個把甜點送給他們的平易近人的高手,是那個舍身保護她的大叔……她無法相信這個敦厚溫柔的中年男人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不可能!
不可能!
14隊……這不是他曾經(jīng)呆過的小隊嘛?
為什么?
為什么……
是因為魔界黑氣的影響嗎?
對!對!一定是組織對他做了什么,才會讓他不受控制。
她明明是想早點把他帶回來的……在釀成這樣的大禍之前。
是她太弱了嗎?
是吧?是吧。
如果她在天雷之下沒有重傷躺那么多天,如果那時候她能夠強大到反制黃毛,也許事情會有轉(zhuǎn)機也說不定呢?
她仍然對很多事情無能為力,一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改變。
我……還是……
「喂,新來的,你做點什么??!」眼見著宿主再次陷入不妙的心理狀態(tài),諾急得大聲嚷嚷起來。
「正在?!寡云届o地回復(fù)。
林祖祖感到惡心感似乎少了幾分。
「你救了你的朋友不是嗎?狐妖白久?!菇柚@個空隙,言對她說道。
小白?是……師伯沒有理由特地過來騙我,所以小白一定還活著……
等等……等等。
林祖祖,你知道的,何叔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但是,他堅強的意志只會在一件事情上變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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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預(yù)備隊員的理由么……我是為了復(fù)仇。核定考試的午餐時,少女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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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和我一樣。中年男人如是說。
難道……
“師父……”林祖祖按著胸口,強行將惡心的感覺壓了下去,她艱難地開口。
伊廷邪見她如此,不禁微微蹙眉,“你說?!?br/>
“我想看下14隊的任務(wù)卷宗,從何榮亮成為預(yù)備隊員的前一年開始?!?br/>
“好?!?br/>
***
11隊的客廳堆積著幾箱紙質(zhì)的文件存檔,因為14隊的敷衍了事的辦事態(tài)度,電腦中儲存的信息并不全面,林祖祖只能兩邊對照著看。
卷宗是伊廷邪憑著對組織專案組的身份拿過來的。
林祖祖快速翻看著,這時,李沁遞給她一份報告。
看到那行劃出來的簡單描述,林祖祖突然知道了為什么組織在到處亂竄后沉寂了那么多天才發(fā)作——因為今天是何榮亮女兒何姍的忌日。
而在14隊的任務(wù)報告上,正是五年前的今天,寫著全隊執(zhí)行保護某官員的重要任務(wù)——在某家奢華的酒店中。
同一時間,何姍就在兩條街外被卷入異族的爭斗不幸慘死,盡管案件信息并不詳細,但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比如爭斗的起止時間和女子現(xiàn)場爬行留下的血跡,她能判斷出何姍在死亡前掙扎了很久。如果14隊接到報案后能立刻出動,也許慘劇就不會發(fā)生。
最后的照片顯示,這位年僅18歲的女子的尸身并不完整,她被殺紅了眼的異族掏空了內(nèi)臟,身上還有被啃噬的齒痕。
與女兒的爭吵讓何榮亮一直以為這個慘劇全是自己的錯,所以選擇成為了預(yù)備隊員。在將害死自己女兒的兇手送上刑場之后,他發(fā)誓要抓捕有罪的異族,將他們繩之以法,算作自己的贖罪。
直到……組織將真相擺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組織那么大陣仗的布局只是為了這一擊,他們的目標從來就是玩忽職守的14隊。
難怪他們根本無所謂魔物能造成多大的損傷,只要引得行動隊出動即可。把消息透露給林祖祖,一方面也許是何榮亮不想影響太多普通人,一方也是算準了聰慧的少女可能會有辦法調(diào)動更多隊員出擊,好讓他的復(fù)仇更加順利。
在任務(wù)開啟之時,那些尸位素餐的垃圾一定會找借口留在分部,何榮亮正是吃準了這點。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有兩人因責(zé)任心和內(nèi)疚感,前往現(xiàn)場警戒反而保住了性命,而留在隊里的其他人——全滅。
這一刻的組織仿佛是懲治罪惡的黑暗騎士,用污水洗刷著光明世界里的污漬。
對于14隊,上頭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tài)度。
何榮亮在職的時候,在他極強的個人能力下,勉強還能維持轄區(qū)的安寧。
錢達看到何榮亮任勞任怨的態(tài)度,知道他不會輕易離隊,于是一直以編制不夠為由,不讓其轉(zhuǎn)正。然后,暗中收受賄賂讓實力不濟的狐朋狗友到14隊養(yǎng)老。對此,何榮亮并不是全然不知,但他無所謂,他只要能繼續(xù)抓捕異族就可以了。
然而,真相無情。
至于這位14隊隊長能如此肆無忌憚的原因,伊廷邪做了解答。
錢達的媽媽姓「龍」。
雖然只是一個不太受重視的旁系,但就是這樣一個身份依舊能讓他混吃等死,不犯大錯即可。
林祖祖臉色蒼白地合上卷宗。
是的,她理解了。
何叔是真正的復(fù)仇者,他現(xiàn)在做的事與她要把伊莉絲切碎有什么區(qū)別?
如果不是伊莉絲加入了組織,那么對于令她矛盾的11隊,她會不會也做出同樣的事情呢?在她逐漸深陷其中之前……
林祖祖閉上眼,將整個人縮進沙發(fā)里,散出的感知感受著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人。
陽臺上,伊廷邪正抽煙發(fā)著呆;李沁回到了電腦前,寫著完整報告;李清則洗漱完畢后回了自己的房間,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保養(yǎng)著那柄古樸的刀。
“咚咚咚——”寂靜中,一陣敲門聲傳來。
林祖祖猛地坐直身體,警覺地抓起身旁已經(jīng)替換好的新刀。
深夜兩點,現(xiàn)在上門的怕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林祖祖提著刀,警惕地走過去將門開了一條縫。
還好,門外是個人,是一個長相周正的男子。
林祖祖認出他就是那個正在追捕何榮亮的直屬隊隊員,曾在她面前揮出氣勢兇猛的一擊。
“我是直屬隊第三小隊副隊長,朱維俊?!蹦凶幼晕医榻B道。
林祖祖打開了大門,男子順勢走進房間對著回到客廳的伊廷邪打了招呼。
“伊隊長,專案組來任務(wù)了,11隊需要派三人參加?!?br/>
“沒問題?!币镣⑿按鸬幂p巧。
按照他的設(shè)想,這次出擊的陣容還是曾經(jīng)參加過任務(wù)的他和姐弟倆。李沁依靠著強大的輔助技能不會被派上正面戰(zhàn)場,李清則完全有能力自保。
“有一個附加要求?!敝炀S俊指了指少女?!八仨殔⒓印!?br/>
頓時,伊廷邪臉上的輕松一掃而空,“她只是個C級新人?!?br/>
朱維俊露出贊賞的表情道:“但,是個很優(yōu)秀的新人不是嗎?從黃鳴義手下活下來,又在圍剿夢魘的任務(wù)中表現(xiàn)出色,甚至面對天劫的重傷也能完全康復(fù),再加上她臨場應(yīng)變能力與達成目標的信念也是非比尋常,直屬隊很看好她的潛力?!?br/>
“那就更不應(yīng)該在這時就參與那么危險的行動?!彼麪庌q道。
“她已經(jīng)不下兩次與B級的對手戰(zhàn)斗,而且還有你這個A級在不是嗎?”
這話說得漂亮,令伊廷邪無法立刻反駁。
“凌晨3:48分,在久安公墓的福區(qū),圍捕何榮亮?!币姞?,朱維俊不緊不慢地公布了具體任務(wù)。
林祖祖緊緊抓著刀鞘,用力到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她知道,這是何姍確切的死亡時間。
“林祖祖,加入先遣隊,剩下的人進行包圍。”
少女聽懂了這話的意思——你去當炮灰,最好死在先遣隊第一波的戰(zhàn)斗中。
“她經(jīng)驗不足,還不能作為主力與干掉整個14隊的敵人戰(zhàn)斗。”似乎是覺得這話不妥,有包庇少女的嫌疑,伊廷邪補充了一句,“萬一影響任務(wù)進度就不好了?!?br/>
“這是上面的決定,還是說伊隊長要質(zhì)疑這個安排?”朱維俊饒有深意地看向男子。
“是?!绷肿孀骈_口,竟是恢復(fù)了一貫平靜的樣子。
伊廷邪對她的硬撐感到有些不是滋味?!敢痢故享w光養(yǎng)晦,而他現(xiàn)在也需要這些高難度任務(wù)獲得隊伍積分,他……無法兼顧所有。
“很好?!敝炀S俊點點頭,“那么請你們做好最后休整,集合點見?!彼麧M意地離開。
林祖祖知道上一次被何榮亮一腳踢飛,看似是被攻擊,實則是被保護,一旦她被一起傳送走,在那個叫喬伊的瘋子手上,她肯定兇多吉少。
林祖祖想洗清嫌疑,也想再次面對何榮亮,看看事情是否還有轉(zhuǎn)機。
不管是不是能做到,不去做是一定沒有任何希望的。
伊廷邪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說什么也沒用了,再說她總是很有主見。
“師父,相信我?!绷肿孀嫣ь^對上他無奈的視線,給他、也是為自己加油打氣。
“嗯,自然,畢竟你是我伊廷邪的弟子。”
這很有伊廷邪風(fēng)范的話讓林祖祖笑了,盡管那個笑容之下仍然充滿了不安。
那并非出于死亡和危險的恐懼,她根本不怕喬伊或者組織其他什么人。她的力量、她手中的刀、她體內(nèi)的小朋友們都在告訴她——盡管去拼,去掙一份生機。
她只是怕失去,再度失去在她短暫的生命中有分量的人。
就是這樣的恐懼。
林祖祖垂下了頭,拼命控制著手上微不可及的顫抖,直到有什么東西輕輕落到了她的腦袋上。
她有些驚訝地抬頭——伊廷邪輕柔快速地揉了揉她的短發(fā)。
“那么,你也要試著相信我。”他移開了手,神色溫和。
此刻,月色皎皎,清輝閃耀。
“我會保護你的。”他說。
最近工作壓力真的超級大,但是重壓之下必有反彈,第二卷的故事已經(jīng)進入最后的篇章,碼字的欲望異常強烈。
感謝對我這個不定時更新的小廢物不離不棄的朋友們。雖然我發(fā)誓關(guān)于祖祖的故事一定會按照規(guī)劃的那樣一點點進行下去,但你們的存在真的是給到我莫大的鼓勵。
再次拜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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