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注定和黃果樹瀑布擦肩而過。在岔道口稍作停留，朝著青幽幽的山谷凝望，我們仿佛聽到震耳欲聾的水聲和感覺到了撲面的濕氣。小青和螞蚱已經(jīng)知道突然易轍的原因，雖然沒有強調(diào)責(zé)任，但性質(zhì)有所改變，我們臨時組成搜救隊，首要到達的地方是死島。一場只在劉思大腦里蘊釀的莫測險情引發(fā)了我們的不安和緊迫。
穿過一條老街，全是那種木屋，其金褐色的光澤讓我想到當(dāng)?shù)仉缰频呐D肉。螞蚱下車訪問了一些懶洋洋的老人，那些老人除了指明方向還附帶著沒完沒了的說明，螞蚱像是明白又像是茫然。但沿著這條發(fā)綠的碎石路向前開是沒錯的。
后來經(jīng)過幾個村莊，還是那種木屋，遠離馬路座落在山邊。一條小白狗在木柵欄下跑跑停停，紅冠公雞站在木樁上打鳴。
也許是前些天下雨的原因，山上匯聚的溪水奔流到路邊形成小瀑布，有的地方路面都沖毀了。汽車顛簸震蕩，偶爾激起一片水。經(jīng)過一個木材廠，又松又軟的木屑又污染了我漆黑如新的輪胎。電鋸痙攣的尖叫在山谷中回蕩。旁邊有一家很蕭條的雜貨店，門口板凳上坐著一個戴草帽，滿臉胡渣的男人正在摳腳丫子。在這種地方打聽一個小島，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店里可能有人知道�！彼魷季�，低沉地說道。我發(fā)現(xiàn)地上是一雙綠色女式拖鞋。
我下車走進雜貨店，根本還沒開口，一個審慎的黑臉?gòu)D女就搖起頭來。我轉(zhuǎn)身出來時，男人旁邊又多了一個抽煙的小老頭，知道了我的問話，他用香煙指指前面的山崗。
“一直往前，到大石巖走山路，就能看到湖了。前些天有幫城里娃上去也沒見著出來。”后面一句話他是對那個男人說的。
我感到轟然一聲，也忘了道謝，光看著小老頭和那個男人，他們正滋滋地抽煙。我再回身看這個露天木材廠，這里那里都有人直直地窺探我們，也許很少有外地人來這個偏僻山溝，還開著這么氣派的車子。
車窗搖下來，坐車?yán)锏娜齻�人也聽到了這句話。
“葛健壯可能在這個雜貨店給你打電話的�！弊叩杰囘呂覍⑺颊f。
“或者說他本該打而沒打的電話是在這里�！眲⑺级⒅衽_上那個帶木盒的電話輕輕地說。
又向前推進十里，終于看到小老頭說的大石巖，聳立在路邊，是很早以前山體滑坡時崩落的黑色熔巖，上面用朱筆畫著一個山地怪神，它有嬰兒一樣圓圓的腦袋，鮑魚的眼睛，和三角形的牙齒。巖石頂上用小石塊壓著一條條褪色的紅布。
路邊蓬勃的刺藤遮蔽著干涸的深沉河床，全是赭色的大石頭，落滿白色鳥糞。在河床對面有一條側(cè)路在灌木和石塊中若隱若現(xiàn)地蜿蜒到達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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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車停在路邊，帶上必要的東西，走向那條山路。最后一棵一息尚存的松樹抓住了峭壁上方的呼吸孔。一只松鼠沖我們鳴叫又縮了回去。到現(xiàn)在我們還不相信這里會有湖，會有島，而在這里建賓館根本就是瘋狂。
可是，越往山上走越能感覺到空氣的潮濕，草木也越發(fā)青翠。從下面看，一片蘆葦梢裝飾著藍天上在那里如癡如醉地?fù)u晃。登上山頂，我們被眼前泱泱一片大水震懾得說不出話來。這是鑲嵌在群山懷抱中的天池，藍得叫人想哭，靜得連鳥都不敢出聲。雖然有涼風(fēng)徐徐，堰塞湖卻異常的平靜，連一只瓢蟲跌落在水面翅膀震起的細(xì)紋都清晰可見。
幾乎同時，我們深深感到如此浩大的堰塞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危險。我們不禁回望山下的城鎮(zhèn)，不敢深想。也許有這層擔(dān)心，像藍天一樣深不可測的湖水給人恐怖的幻覺。一個人是不能面對這片神秘的湖水的。
湖面上看不到島嶼，只見一抹青黛色的氤氳。
湖邊有一棟破爛的木板房，仿佛有人居住。我們走過去，踏著滿地的木坯，門口豎著好幾個奇形怪狀的天線，有鋁絲也有銅絲的。
我們朝黑洞洞門里窺望，一應(yīng)生活用品都胡亂放在地上，鋪卷、鋁鍋、酒壺、碗碟、靴子、斧子、未完工的天線，竟然還有電臺。
“喂，有人嗎？”螞蚱喊一聲。
對于他呼喊是一陣不祥的寂靜。突然，我們聽見身后有人踩著木坯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同時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一個滿頭瘌痢，眼睛充血的老人兇狠地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握著鑿子，另一只手拿著個木頭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