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宸輾轉(zhuǎn)進(jìn)了院子,我理了理心緒道一聲:“你來了?!?br/>
距離上次他來我園中已是八日有余了,這八日,心底卻期盼他能來看我,終不料等到了今天。
“你在等我?!?br/>
我看著他的面色平靜無波,心下頓覺酸楚:“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我沒等他說什么,話鋒一轉(zhuǎn):“先生曾經(jīng)說過,后宮粉黛多如牛毛,然帝不離后乎,唯有承央者,才算蒙受君恩。那時學(xué)生不懂,現(xiàn)在學(xué)生懂了?!?br/>
我懂了,他讓我駐進(jìn)皇帝的心里,要成為皇帝心間上的人。
我從繡間取出一方草青色的素帕,笑著塞進(jìn)他手里:“傾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br/>
我望著他的眼,心里默念,得到你的垂青是我的幸事,失去你的眷顧是我的宿命。
這與他的意愿無關(guān),縱然他會把這句話理解成我對君恩的追求。
不知為何,顧傾源總是一廂情愿的認(rèn)為我會聽從他的話,就像一日一日,一年一年,一步一步接受他傳授給我的課業(yè)一樣。
在他的意愿里,我永遠(yuǎn)都是那個崇拜者他的學(xué)識,依仗著他的主張的女學(xué)生。
我不敢去望他的眼底,我怕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涼。
越過他的肩甲,我望了一眼相府的門楣:“自此,我肩負(fù)景家門楣,入宮去也?!?br/>
終是差了點什么,那男子瞬間臉色慘白。
他攥緊了手中的繡帕,心里空空如也。
寶宸從門后出來,看見他捧著一方繡帕彎了背脊,怕是哭成了淚人。
她知道,那夜小姐流著淚用他給的千年墨石,理著千頭萬緒的回憶,寫下那么幾字:“此情君莫笑,癡夢有絕時?!?br/>
可憐她的傻小姐,將顧先生刻進(jìn)了心里,那黑夜孤燈下,她的心該是會有多疼。
宮車遠(yuǎn)去在南城素靜的官道上。
顧傾源將繡帕埋進(jìn)懷里,將那十字扎進(jìn)心里。
他伸手去接那飄飄灑灑的雪,雪花在他手掌微微化開成水。
他想十五年前在雪目里出身的那個孩子終究會是有溫度的,就像是這化在掌心的雪水一樣。
那個瘦弱多病的女娃娃拜師在他門下,漸漸地他發(fā)現(xiàn)她聰慧異常,心思縝密。
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娃娃一下子成了他的希望。
所以他傾囊相授,將她說成是一顆棋子也好,上天就是賦予了她完美。
顯赫的身家,絕美的皮囊,讓人拍手叫絕的才情,男子都少有的智謀與膽略。
這七年里,不知是什么時候,她在他的心里,與眾不同,需要栽培需要呵護(hù),他甚至可以將她心安理得地定義成一顆極為關(guān)鍵的棋子。
只是,時間真是一種特別的東西,或者說她景覆雪才是一個特別的。
若有一天,他告訴她,他的姓穆,不姓顧?她該是怎樣的表情?
瞧,他怎么還能去奢望看見她的表情,再是特別的女子,到了那時候也定會冠以毒恨的目光才是。
“覆雪,我方知若要教會你去情愛,那么我必然先要愛上你?!?br/>
他的眼神有了弧度,最終輕瞌上眸,風(fēng)雪里,他的臉頰上依稀斑駁著淚痕。
顧傾源突然覺得,景覆雪成了他的千軍萬馬,壓著他的心頭到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