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京城的深秋的夜已經(jīng)清冷起來，且城中多銀杏，此刻葉子都已經(jīng)變黃了，隨風(fēng)垂落在地上，夜里沒人打掃，已經(jīng)經(jīng)積下了厚厚的的一層，張景和老姜帶領(lǐng)一隊人，走在頭里，街道靜悄悄的，只有馬蹄和馬車踏在銀杏葉子上“噠噠——沙啦啦——噠噠——莎啦啦——作響的聲音。黑夜中，就著月光，兩隊人正朝著城西奔去，到了禮部郎中莫府外，張景示意朱齊守住好前門后門還有東邊的角門，看白天的情形，這個地方就是這幾個門，其他地方都是高高的圍墻，平日里旁人進不去，那今日里面的人也出不來，這墻攔住了外人，今日也圍住了自己。<

    “任何一個人都不得放過！”張景眼神冷峻，冷冷的說道.<

    “是”眾人答道。旋即朱齊他們一隊人就四散朝著四周蹲點，并且拔劍屏息凝視。<

    張景和老姜四下已經(jīng)圍好，點頭示意一個隨從去敲門，敲了很久，都沒有人開門，但是張景從門縫里已經(jīng)看出，郎中府里已經(jīng)亮起了燈火。<

    “這半夜三更的誰呀！”張景聽見里面的人在嚷嚷，有些吐字不清，怕是從睡夢里驚醒了，那人不耐煩的嚷嚷“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有人輕輕的把門開了一條縫，慵懶的喊道“誰呀——”張景看見了燈火靠近，朗聲道<

    “錦衣衛(wèi)小旗張景奉命來找莫大人，請通傳”張景一字一頓答道，聲音不大，但是卻足以讓門里的人，半響沒說話。<

    “錦衣衛(wèi)奉命來找莫大人，請通報”張景依舊冷冷的重復(fù)了一遍。<

    “等等——等，等一下——”門內(nèi)的人聲音聽著有些哆嗦<

    “快去通知大人“張景聽見大門內(nèi)開門人小聲地對身后提燈籠的人說道，那提著燈籠的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快去呀！—”<

    “嗵”的一聲，張景聽見了什么東西掉在地上，一會兒就聞到了火燒起來的味道，想來是燈籠跌了燒了。里面的人慌忙說道“大人稍等，小的這就開門”，張景想起京城人說錦衣衛(wèi)就是活閻王，看來真是沒錯，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個閻王。<

    里面的人慢吞吞的方把門一扇一扇打開：“請——請——請進——“張景看那人腿不住的打顫，說話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害怕，牙齒已經(jīng)咯咯咯作響了。<

    張景和老姜下馬，早有人上來接韁繩，兩人在門口略頓了一下，看著內(nèi)屋子燈都亮著，四周也沒什么人，方才進去。<

    剛進去內(nèi)堂，就見一位大人身著正三品藍色孔雀官服正背對著門口站著，張景他進屋內(nèi)那人方轉(zhuǎn)身，<

    “錦衣衛(wèi)小旗張景見過莫大人“張景和老姜行一個大禮。<

    “二位請起”莫大人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莫大人，我們奉旨請大人和我們?nèi)ユ?zhèn)撫司走一趟”<

    張景拿出文書，遞交給大人。<

    “哦“莫大人瞟了一眼文書，伸手拿過來，打開細細的看過，嘴角略過不易察覺的一絲不屑的微笑：“張大人，是單請我一個人，還是我的家人都得去“<

    “回莫大人，屬下奉命行事，除了大人外，大人的夫人公子小姐怕是都要隨我們一起去一次鎮(zhèn)撫司衙門。“張景從袖口拿出名冊，遞交給莫大人。低頭時，張景用眼角捎帶掃了一眼老姜，只見他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握拳。<

    “是這樣啊“<

    “只怕人不齊全，這幾日犬子一家走了遠親，不在家，要去他們也去不了“莫大人坐下來慢條斯理的把文書都卷好，放在桌子上。<

    “不在家，不要緊，大人告訴我他們?nèi)チ四睦?，我們派人去接令郎一家人，總不會出了這北京城“張景知道，明白人都知道這趟鎮(zhèn)撫司衙門是兇多吉少，所以能逃就逃，逃出去了也許就是個生天。<

    “不勞煩大人，明日晌午之前大人再來，總歸人都是齊全的！“莫大人捋了捋胡須，張景看他面上鎮(zhèn)定，但是捋胡須手指尖有些微微發(fā)抖。<

    “請大人恕罪，張景雖然官微言輕，但皇命在身，今日張景前來自是要拿走這名單上的所有人，但可以保證絕對不會驚擾府中下人，也不會踏上這園子里的一草一木，若是今日拿不到人，那鎮(zhèn)撫司定會治我等辦事不力之罪！“張景看了一眼老姜，老姜微微點頭，”只怕明日晌午再來，就不會是張景等人，那在下也不能保證每個人都是張景這般客氣！“<

    那莫庸聽著這話只覺得像心里進了一塊冰，由內(nèi)而外而寒，兩人的確是悄無聲息的進入府內(nèi)，也沒有亮兵器，對于錦衣衛(wèi)素來的燒殺搶掠莫庸也不是沒有耳聞，而且還曾在皇上那里參過錦衣衛(wèi)總指揮使紀綱，今日這事，本就是預(yù)料之中，自己本就是前朝重臣，能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易，自己當(dāng)堂反對改立太子，就預(yù)料到會有今日，但是讀書人求得就是一個頂天立地，只是沒想到原以為自己會把鞭刑打死在朝堂，這樣自己還能落下一個死諫的名聲，誰知道皇帝居然悄悄兒的派錦衣衛(wèi)來收拾自己。之前逃過一劫是由于那時候皇帝沒有很好的理由，如今自己前日在朝堂之上冒死反對改立太子，自然是犯了大忌諱，那皇帝自然就再也容不下自己了，想到這里莫庸無奈的皺了皺眉眉頭，知道反抗無益也不打算反抗。<

    “去請夫人，公子和小姐們出來“莫大人對著身后的屏風(fēng)說了一句話<

    “是，大人“<

    張景掃了一眼屋內(nèi)擺設(shè)，看上去是比較簡單的陳設(shè)，沒什么擺件，倒是有些書畫，扇子之類的文人雅士的玩意兒。<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個人都進了這屋子，有些人已經(jīng)開始啜泣，他們似乎都知道了自己的今日的命運，這樣的場面張景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心里有些不忍，但是少不得把心一橫，拿出名冊點名<

    “莫子秦，莫子泰——”<

    點一個劃一個勾，點罷，張景發(fā)現(xiàn)少了兩個人，按照名冊應(yīng)該是莫大人的次子和次兒媳<

    “少了兩個人——”張景把名冊遞給老姜看<

    “大人，名冊上少了兩個人，您告訴我她去了哪里，我老姜現(xiàn)在就去把她接回來”老姜道。<

    莫大人背對著張景，輕嘆一口氣，說道：“管家，先帶大家去大門口的屋子里候著?！?

    “是大人”管家走出來答道：“那您呢大人”<

    “我和二位大人有話說”莫庸轉(zhuǎn)過神來，張景看見他的眼神里有些凄涼，但是卻沒有長長見到的恐懼。<

    “把李媽叫來”莫大人坐在桌子前，慢慢的除下官帽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

    “爹——爹——老爺——”人群里有人已經(jīng)開始哭泣。<

    “都去吧——”莫大人眼角含淚，不忍心看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nèi)ァＨ巳褐袀鱽韷阂值目奁?，這聲音在張景和老姜聽來比那放生大哭還能鉆進人心。待那些人退出屋內(nèi)，莫大人方才發(fā)話：“李媽媽，帶二位大人去西廂房的廊房“<

    “是——“<

    張景不明所以問道“莫大人？“<

    莫大人在桌子旁坐下，朗聲道“大人去了就知道了，這府里想必已經(jīng)被圍了個水泄不通，我就算殺了二位大人，以及二位帶來的人馬，也是逃不出去的，就算逃出去，城門夜里關(guān)閉，我還能出的了北京城，再說，跑了，就落了畏罪潛逃的名聲，那不是有什么罪名就安什么罪嗎？！“<

    張景和老姜聽著暗服，心想不愧是三十年為官，這事兒看得不是一般的通透，又想著少兩個人也無法回去交差，還是跟著去了，出去時候，見到墻頭上的月光下錦衣衛(wèi)的鎧甲反射出月光那清冷的光輝，心下就放下了一般的心，遂和老姜對視一眼，繼續(xù)跟著李媽往里走，還沒走到后院的一排房子就看見那里燈火通明，有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的，有人端著水盆，有人提著水桶，都是步履匆匆，可是卻沒人說話，也不慌亂，忙中有序。<

    “啊——“”啊——“<

    張景似乎聽見幾聲聲嘶力竭的慘叫，覺得有些慎得慌，再走近了些聽到“啊，——”“痛啊——“好痛——”老姜聽出來這幾聲叫似是那婦人生孩子的叫聲，再側(cè)耳聆聽，仿佛也聽見了幾句勸慰“再忍忍——”“快了——”<

    張景也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不覺得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老姜，老姜附耳說道：“似是婦人在生產(chǎn)”<

    “怎么回事？你說”張景一把捏住李媽肩膀問道<

    那李媽嚇得一跳，回過頭依舊福了幾福，不卑不亢的說道，<

    “是我們二少奶奶，奶奶因為白日聽老爺說不好了，一著急動了胎氣?！?

    “哎呦，這就難辦了——”老姜皺了皺眉眉頭，總不能這么拿回去，走又不能走，抬著？<

    兩人依舊走進了些，聽得更真切，除了那婦人的叫聲外，還有人在旁邊喊著“使勁兒，使勁兒——”“好，——停下來——”<

    老姜拉過張景走到一旁，問<

    “如何處置”<

    張景想了一下，轉(zhuǎn)向李媽<

    “你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況“<

    “是，二位爺——“那李媽說完轉(zhuǎn)身進去了<

    “這下子麻煩了，這生孩子若不是是假的，婦人生孩子，沒有七八個時辰是不行的，再也三四個時辰天就大亮了，這可就不好辦了“老姜覺得有些難辦。<

    “先看下還要多久——朝廷要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張景眉頭緊皺，看那屋外有一個男子在焦躁的來回徘徊，是不是看向門內(nèi)，但是又不能進去，只得在外走來走去。<

    這時候張景看李媽從里面出來，迅速走上前問<

    “什么情況——“<

    “回大人，里頭說還早，這胎是頭胎——“<

    “跟我們?nèi)デ皬d“張景說著指了指前廳，讓李媽帶路<

    到了前廳，見莫大人早已經(jīng)換上了便服，桌子上擺好了官服和帽子，衣服旁邊放著一個盒子，前廳除了莫大人沒有其他人等，回到了前廳，張景和老姜也坐在桌子旁。<

    “都知道了？”莫大人聽見腳步聲問<

    “莫大人，你知道我們寅時之前必須回到鎮(zhèn)撫司交差！”<

    “二位大人可以帶我們?nèi)ソ徊睢蹦笕苏f著把桌上的盒子推給了張景<

    老姜伸手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是幾只如同清水一樣透亮綠底的翡翠鐲子，墜子還有白玉觀音，知道這都是價值不菲。<

    “少一個人我們也交不了差”張景依舊把盒子推了回去<

    “人，不會少，少了這個，自然有人頂上，只是里屋的母子，二位就當(dāng)沒看見”莫大人伸手把那錦盒推給張景：“老夫為官三十年，如今躲是躲不掉”莫大人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幾步“捫心自問，老夫問心無愧，但是下了這詔獄，二位大人自然知道能不能出來！”莫庸盯著張景和老姜，老姜避開了他的眼睛，心中也有些不忍心。莫庸又說道：“今夜，二位大人若能高抬貴手，我莫庸一族，莫氏一門永遠感念二位的恩德，若二位不能放過，我莫某也明白二位是公務(wù)在身，有著不得已的苦衷”莫庸說罷向張景和老姜抱拳道：“只是尚未出生的孫兒，何其無辜，本不應(yīng)該被我們這些活人牽扯進來！”張景趕緊扶住莫庸的手，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回答。<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慌亂的腳步聲“不好啦，不好了——“<